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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纬三十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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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叶子书更不解,“什么不行?”
  黎杨靠在灯柱上,认真地看着他:“玩玩可以,来真的不行。”
  叶子书皱起眉头:“她不会做题,我教她而已,什么真的假的。”
  黎杨一手夹着烟,另一手竖起四根指头:“一分钱不收教了四天,你是活雷锋么?”
  “无所谓啊,反正我也要来图书馆。”叶子书捶捶腰,伸伸胳膊动动腿。
  黎杨抽口烟吐个烟圈:“叶子书,没有女生愿意整天在图书馆约会。”
  叶子书往闻不到烟的地方躲了躲:“我不是说了么,快考试了,我教她做题而已。”
  黎杨不搭茬,只接着说:“那个女生一身上下,从项链耳环到皮包鞋子全是奢侈品,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啊,满学校都是,有什么好稀奇的?”
  黎杨无言看着他,沉思一阵,缓缓地说:“现在的女生比你想象中的更现实,第一要看你有没有钱,第二要看你有没有才,第三要看你长得好不好。后面两个你没问题,但第一条不过关。我从上学到工作,总共在学校里待了七八年,什么样的留学生没见过?那个女生一看就是个烧钱的主,你玩不起,来真的也供不起。而且,她不过是利用你帮她写作业而已,这样的女生我也见过不少。你最好离她远点儿。”
  一副在风月场中滚爬多年的可恨模样。
  叶子书斜眼瞥着黎杨,想一想那座河畔的高级公寓,再想一想自己吭哧吭哧洗车赚钱的穷德行,觉得他额头上分明刻着几个大字——你没钱,我有钱。
  他厌烦地侧过脸去,环起两臂望向图书馆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谢谢你提醒,但玩还是来真的,玩的起还是玩不起,都是我自己的事。”
  黎杨微一怔,随即转变话题:“你是不是租到房子了?”
  “是。”
  “租到哪儿了?”
  “离学校不远。”
  “离超市近么?”
  “附近有一个华人超市。”
  “多大的房子,几个人住?”
  “三室一厅,住了五个人。”
  “你一个人一间?”
  “嗯,两对情侣住另外两间。”
  “还行。”黎杨点点头,望向烁烁星斗中那一弯初升的月牙:“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班,开车送你回去。”
  叶子书下意识往后一躲:“不用不用,谢谢,这会儿还有公车,我自己坐车就行。谢婉……那个女生,住的离我家很近,晚上不安全,我得先送她回去。”
  黎杨看他一眼,利落地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摁进手边垃圾桶上的烟蒂堆里,甩下一句“随你的便”,转身走了。
  ********************
  坐落在海边的高级法式餐厅,敞亮的落地窗外,尚缺一角的皓月之下,波涛一浪接一浪拍打着停靠巨轮的码头。
  餐厅内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听不到一丝海浪的声响。着燕尾服系黑领结的侍者们背着一只手,平端着餐盘,稳稳当当在桌椅间安静穿行。
  和电影里演的一样。
  叶子书撩起眼皮溜一眼坐在对面的谢婉,垂下眼捏住黑绒布封面的菜单,目光在一个又一个法式菜名上来回打转,非常发愁。
  明明就是英文字母,但戴上小蝌蚪帽子,挂上小蝌蚪尾巴,换换排列方式,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蝌蚪们在透进玻璃的波光中摇摇曳曳,跟叶子书打招呼,可叶子书全然不认识它们,一个都叫不上名字。
  盯得久了,叶子书有点晃神,突然就想起来《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的《跳舞的小人》,又想起来《模仿游戏》里面的英格玛系统,觉得菜单上这些稀奇古怪的字符就是一个个举着小旗的涂鸦小人儿,亦或是打乱顺序专门用来隐藏重要信息的密码,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就能全部破译出来。
  只可惜,叶子书不是夏洛克荩λ梗膊皇前淄剂椤�
  他揪揪耳廓,硬着头皮叫来一个侍者,询问菜单上哪些是推荐菜。
  侍者非常友善热情,叽里咕噜倒出一大堆,叶子书呆呆盯着侍者浅蓝色的眼睛,再一次傻眼了。
  侍者大概真是个法国人,舌头被螺旋桨卷进去了一样急速打着旋儿,叫人一个字也听不懂。
  “子书,点好了吗?”谢婉十指交叉,胳膊肘支在雪白的桌布上,下巴搭在手背上。
  “好了,好了。”叶子书勉强笑两声,眼睛飞快地扫过菜名下面八成看不懂的英文解释,再匆匆扫一扫价钱,随便指出几个。
  至于酒么……他挑了一个蝌蚪最少、长相最顺眼的单词。
  侍者一一写下,含笑鞠了一躬,下单去了。
  叶子书暗暗吁出一口气,心想,侍者什么也没说,应该没出大差错。
  谢婉笑眯眯看着他:“多亏子书,四科一下子都过了。”
  叶子书一笑:“过了就好,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就行,不用客气。”
  两人寒暄片刻,侍者端来一瓶酒,两个高脚杯,娴熟地给每人倒上半杯,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酒杯中,月光泛动。叶子书闻着浓郁的葡萄酒香,还是发愁。
  他抬眼看看一身鹅黄色晚礼服的谢婉,心想,从来没喝过葡萄酒,万一喝醉了可怎么办?谢婉一会儿还想看电影,总不能叫人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吧。
  余光中,一个人影款款而来。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响。
  叶子书向那个方向看去,更发愁了。
  黎杨挑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将一身西装的叶子书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点点头:“衣服很合身。”
  叶子书尴尬地笑笑:“谢婉挑的。”
  黎杨的目光这才落在谢婉身上。他半弯下上身,行了一个西式礼,照例堆上一个无可挑剔地笑容:“甜心,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非常荣幸。” 跟先前都没看见她一样。
  然后他不再理睬谢婉,径直走到叶子书身旁,手掌搭上他的肩,指指自己身后:“我和几个朋友出来聚会,一会儿去酒吧,你也来吧。”
  叶子书摇摇头:“一会儿我们还要去看电影,不能跟你们去。不好意思。而且……上次不是说了么,我不喝酒。”
  黎杨瞟一眼他面前的酒杯,轻笑一声:“那这是什么?可乐?”
  叶子书不说话。
  黎杨慢吞吞系上西装上第一粒扣子,忽然端起叶子书的酒杯,转身冲谢婉扬扬手:“甜心,我敬你一杯。”仰头一口倒进嘴里,将空无一物的高脚杯放回目瞪口呆地叶子书面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不沾烟酒的稀有物种,早点儿回家。”
  转身走了。
  叶子书皱眉瞪眼,恨恨盯着黎杨呼朋引伴的背影,手指在桌下死死攥住餐巾,差点儿连餐巾带杯盘刀叉一股脑扯下来。
  这货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
    

  ☆、Chapter 6。2

  叶子书反复按响黎杨家楼下的可视电话,可不管等多久,都没人接。
  他从钱包里翻出黎杨前阵子给他的名片,拨打印在上面的联系电话,可话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叶子书往后退几步,眯起眼睛,在夏末初秋的温暖阳光中抬头望向顶楼那扇紧闭的窗。卧室的百叶帘拉得一丝不透,完全看不见里面的光景。
  没在家?
  他抬手拨去额前被微凉的秋风吹乱的刘海,拢了拢卫衣领口,忽然灵机一动,重新掏出手机,按下一长串数字。
  短暂的等待之后,电话居然通了。
  “叶子书?”瓮声瓮气的三个字,像罩在厚重的粗瓷罐子里。
  叶子书稍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再次往楼上看去:“哦,嗯,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号码本来就是个备用的,除了你没人知道。”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绵长的哈欠,“什么事?”
  声音慵懒,好似一团潮湿的棉花,将叶子书积攒了一肚子的窝囊火倒扣在里面,硬生生捂灭了大半。
  “我在你家楼下,你给我开个门。”
  “楼下?”电话里传来衣衫或是被褥的悉索声,百叶窗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人脸。
  叶子书没戴眼镜,只看见那一大片白色的边缘突然被截去了一小块。他冲那块骤然出现的乌黑招了招手。
  乌黑的一角晃了晃,消失了。
  “你上次怎么进来的?”
  “上次跟着别人一起进去的。”叶子书走回可视电话前,按下房间号,“今天没看见有人进出。”
  可视电话和话筒另一端同时传来“嘟嘟”声。
  “我还以为门坏了。开了么?”
  “嘟嘟”声戛然而止,可视电话上的照明灯灭了,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向两边打开。
  “开了。”叶子书迈进门,挂掉电话,上电梯。
  走廊里充斥着洗涤剂的柠檬香味。他走到尽头,拉开右侧那扇未锁的门。
  淡淡的烟味,淡淡的酒味。卧室里放着安静的小提琴曲,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皮沙发上,一个空酒瓶立在茶几上,几本杂志随意摊在旁边。洗手间的门虚掩着,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沐浴液的清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缓缓飘散。
  叶子书锁上门,脱鞋进屋,径直拉开阳台门,趴在栏杆上望远。
  河对岸的一户人家正在开派对,宽敞的阳台上摆放着户外桌椅,烧烤炉旁围着几个人,缕缕白烟弯弯绕绕,隐约能闻见烤肉的香气。
  黎杨顶着浴巾裹着件浴袍从浴室出来时,看了一眼叶子书的背影,转身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信封,两下折小了,走到他身边,将信封塞进他的上衣兜里。
  “什么?”叶子书看看他,低下头要去拿,手腕却被黎杨迅速握住,重新搁回栏杆上。
  黎杨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我家的备用钥匙和门卡。你要是想看风景,或者想看书,随时都能来。也省得我睡沉了没人给你开门。”
  “我不要。”叶子书又要去掏口袋。
  黎杨一手按着头顶上的浴巾,一手攥住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痞气:“你可以来,你的小女朋友不行。我不欢迎她。”
  “什么小女朋友,早说了不是那么回事。”叶子书甩了几下胳膊,没甩开,抬眼瞪着他。
  黎杨挑挑眉毛:“不仅教人家写作业,还请人家吃西餐看电影,连衣服都让人家挑,还说不是那么回事?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连洗完澡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要让人家选?”
  叶子书皱起眉头,有些生气:“你胡说什么?”
  黎杨敛去大半笑意,摇摇头,“叶子书,没那个意思就不要跟人家玩暧昧。二十多岁的人了,连这道理都不懂么?”
  “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叶子书的愤怒像烧烤炉里的炭火一般,在新加进去的木炭作用之下猛地窜起红火苗。他抬起另一手,指着黎杨的鼻子质问,“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替我付账?”
  黎杨看他一会儿,松开手,将浴巾搭在胳膊上,慢悠悠往屋里走:“都一个礼拜过去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呢。我那是人道主义援助,救你于水火之中。”
  “胡扯!”叶子书气汹汹地跟进去,从上方俯视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的人,“你还当着谢婉的面叫我难看,你明摆着让我丢人现眼出洋相,明摆着是故意的!”
  黎杨歪着头枕在沙发背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你——!”叶子书气得满脸涨红,“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黎杨环起两臂,懒洋洋抬头看着他:“一顿法式西餐得花掉你二十多顿饭钱,一套像模像样的西装少说也得花你五十天饭钱,我请问你,你是打算下两个月都喝西北风,还是打电话跟爸妈哭诉,说你把钱包丢了?你一个学会计的算不清账,我替你算。我早就提醒过你,那个女生你玩不起。你非要往火坑里跳,我出于好心拉你一把,有什么错?”
  “我跟谁吃饭跟谁约会不需要经过你同意!”叶子书从裤兜里一把扯出钱包,掏出一大堆有零有整的纸币,使劲甩在黎杨身上,“我的确没有你有钱,但我也不是穷得吃不起饭!我不是街边乞丐,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自己也能挣钱,自己能养活自己!”
  “就靠洗几个车轮子?”黎杨扁扁嘴,随手拈下落在肩头的一张钱扔在沙发上:“叶子书,请你现实一点儿。”
  叶子书猛然一愣,一股热流涌上耳根,声音像被开水烫过的塑料袋一样缩成一团:“你、你怎么知道我洗、洗车?”
  黎杨从茶几二层摸出一包烟,晃出一根,叼在嘴里:“我经常在洗车店旁边的加油站加油,有一回偶然看见个人影,觉得眼熟,走近一看,还真是你。”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过……你要真想打工挣钱,我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挣得多,还能练英语,一举两得。”黎杨拢着烟,按下打火机,抬起眼皮看着他,轻轻一笑,“比给洗车店打黑工有用得多。”
  叶子书被他笑得头脑发涨,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只觉那笑容中满都是嘲笑讥讽。
  他赧着脸攥起拳头,狠狠地道:“洗车怎么了?打黑工又怎么了?你没资格插手我们的事,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黎杨夹着烟,愣了愣,“都到这种程度了?”
  叶子书把他的疑问权当耳边风,只自顾自愤愤说道:“我洗车挣钱,谢婉也半工半读,偶尔跟家里要钱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但是,怎么着都比你这个天天泡吧喝酒玩女人的公子大少强!”
  香烟末端渐渐燃起赤红色的光,黎杨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他直直盯着叶子书,扬手将打火机抛上茶几。打火机“当啷啷”砸在玻璃板上,滑出一条弯曲的轨迹,坠下茶几边沿,无声掉落在叶子书脚边的地毯上。
  叶子书心里缩了缩,不由自主往后退去,背脊紧贴着阳台门的门框。
  黎杨面无表情吸一口烟,将烟吹向叶子书所站的方向:“叶子书,你跟学长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儿有失尊敬?”
  “我……”叶子书从来没见过黎杨这样的表情,心里有点儿害怕。他攥住衣角,却也捏住了口袋里的纸信封。
    

  ☆、Chapter 7

  提早下班的人们夹着报纸和公文包,端着没喝完的咖啡,站在本应车来车往的主干道中间。有人将手机高举过头顶,拍摄中央商务区前所未有的萧条场景,有人则忧心忡忡望向劫持事件发生的方向,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
  原本在咖啡店门口兜售杂货花束的小贩神色忧虑,靠在马路正中的白栏杆上,比划着两手,一遍又一遍跟过路人讲述自己逃出警戒区之前看到的危险情形。
  直升机在头顶不断盘旋。蒸腾的暑气中,几百上千人拥拥簇簇聚集在警戒区外。蓝白相间的警车忽闪着令人惴惴不安的警灯,记者将负责此次任务的警长团团包围,喋喋不休地询问援救进展。正街一侧的一座写字楼内,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正对着人群,正在播放前方记者得到的最新消息。
  歹徒的身份已经确定,乃是个恶贯满盈的极/端/分/子。为保人质安全,警方不敢轻举妄动,但终于成功恢复与歹徒的交涉。据其称,咖啡馆里已放置了两枚炸/弹,另外两枚分散在中央商务区内。但他迟迟不愿告知交换人质的条件,似乎更倾向于就这么干耗着。
  从黎杨家阳台上所能望见的这片鳞次栉比的楼宇,曾经是叶子书心中最美好的风景,如今却成为了禁锢他的枷锁囚笼。阳光炙热,在通体玻璃的写字楼之间反射流窜。而那被凶恶势力填满的咖啡馆就像璀璨星河中的黑洞,将一切光明、时间与快乐强硬地吸入其中,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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