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雪-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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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当时我和杨清植、王班联等送这批学生途经武汉时,我去见老板,他详细询问了这批学生的来源。我告诉他都是通过特务们亲友关系招来,并经过一度考核,思想上大都无问题,只是文化程度参差不齐,有些是高中毕业,也有些只有高小程度。就像小豆子,他根本没上过学,只是父亲是私塾老师,生前教过他识字。老板当时指示我,只要思想无问题。程度差点的也可留下来,将来训练出来可以干行动工作。他当时非常后悔没有大量在各地沦陷前招收青年,因为共/产/党会趁这机会把这批人拉过去,这样就使自己少了人,而让‘敌人’多了人。”
蓝东隅若有所思,“我认为现在最缺少的是干部,因为战争爆发以来工作要比以往增加十倍百倍,所以要多多益善地尽量招收。”
沈醉抱怨道,“这批学生经武汉到长沙,沿途又跑了不少,连八百人都不到,还有极少数实在不合条件。”
蓝东隅问道,“现在学生总数呢?”
“总数虽有一千一百多人,老板还嫌不够,特别是女生比例太少,不到十分之一。”沈醉想起来就头大,“我去哪再给他找女生嘛!”
“我们老板和胡宗南将军关系特别好,而胡宗南在长沙用中央军校七分校名义招收有女生六十多名。”蓝东隅说道,“我看,叫老板与临治特训班去商量,把这批女生全部拨给我们临治特训班。”
“我看这办法可行。”沈醉笑了,“老板与胡宗南的关系……”
沈醉又想到一个棘手问题,收了笑,“我们首先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学生不愿意参加军统特务组织。这个班的学生,大部分从郑州送来,都是失学失业的流亡青年,大多无家可归,来到湖南更是人地生疏,举目无亲,虽然有不少想退学,但不敢说出来。其中少数学生是特务介绍来的,事先已知道,当然没有问题。等老板向胡宗南要来在长沙招考的几十名中央军校七分校的女生后,这些人一到临澧,知道这个班的性质,肯定有大半要求仍旧回到七分校去。”
“我自然有办法叫他们听话。”蓝东隅自信说道。
沈醉看着蓝东隅又恢复工作时的精神面貌,一颗心总算暂时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38
果不其然,蓝东隅通过戴笠向胡宗南要来在长沙招考的几十名中央军校七分校的女生一到临澧,知道临训班的性质,有大半要求回到七分校去。
她们提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们是为了参加抗日才投笔从戎的,不愿当特务。副主任余乐醒看到这种情况,原准备施加压力,但考虑到她们提出的理由很正当,而且像蔡雪琴、杨镜如、粟燕萍、朱哲民、潘淑媛、柴翔群等人,家都在长沙,弄得不好,这些年轻气盛的姑娘们都会跑回去,又不能随便加上罪名来处罚她们,同时还得看胡宗南的面子,不便任意处理。经过临时紧急班务会议后,决定先进行说服工作。
当天,蓝东隅参加完版务会议后,决定先挑女生中比较有话语权、影响力的杨镜如,与其进行对话。
杨镜如是典型的长沙辣妹子,说话直来直去,个子不高,嗓门倒大,最大的是她的胆子。沈醉觉得好好培养培养,杨镜如在不久将来会成为军统骨干之一。
蓝东隅叫杨镜如来到办公室,他摘下军帽,褪下白手套,腰抵着书桌,环臂看着杨镜如,杨镜如大大方方回视着他,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听说你们要回长沙。”蓝东隅先问道。
“嗯咯,我们要回七分校。”
“你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特务’吗?”
杨镜如犹豫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反正就是见不得人的!”
“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抗日,是为了在历史上流芳百世吗?”
“当然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
“打仗是保家卫国,对吗?”
“是的呀!”
“打仗怎样打?”
“这……”杨镜如一甩头,“我还没上过战场呢,我怎么知道!”
“无非两个,一个是人,一个是物,打仗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蓝东隅一顿,脸色一沉,“但是,做起来却是那么很难。物,靠的就是武器,粮食,药品等资源。人,靠什么人?”
“将军与战士。”
“嗯,他们是人们看得到的英雄。”蓝东隅淡淡地笑了笑,“战争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没有指挥官,没有政治家,没有法律,没有军规,战士们怎么打仗?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日夜挣扎在生死一线的特务们,如果没有这些无名英雄的情报,千军万马等同送死。”
“啊?”杨镜如眼珠子又转了转,闷声问道,“特务们不都是做些龌龊事的吗?你们……”
“龌龊?”蓝东隅笑意更深,“特务这种职业,是需要出卖自己灵魂以换取忠诚的。你可以选择做特务中的无名英雄,也可以选择做特务中的龌龊败类。每个职业中都有好坏。难道当兵的个个骁勇善战爱国爱民?当年军阀混战中无辜惨死的百姓数不胜数,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母,当年是不是这样。”
杨镜如低头不言,思考着蓝东隅的话。
“人们习惯于记住的那些拼搏在幕前的烈士,他们只相信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但是,你们要相信,历史是公平的,它会揭露丑恶,它也会给所有奉献过英雄正名。”蓝东隅说着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现在,你可以选择,是走还是留。”
“如果我留下来,会接受你们怎样的教育?”
蓝东隅无意识地捏紧了门把手,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心虚,但他必须真实又直接的回答杨镜如,“我们的教学会包括世界上所有龌龊又恶毒的技能,但是你要相信我,这些知识不是用来指示你们去滥杀无辜,而是战争形势所迫,我们不得不用哪怕最低劣的方式,也要不择手段获取一切有利于我方的情报资源。”
杨镜如走到门口,扶住了门框,她抬起头来,“我回去想一想。”
蓝东隅轻拍她的肩膀,“你选择考虑,已经很有勇气。”
次日,学生和教职员一同修整房屋,他们要赶在开课前,用茅草竹架临时搭成一座可容一千余人的大礼堂。在这群人中,蓝东隅看到积极帮忙的杨镜如。
不但杨镜如没走,在蓝东隅、沈醉、余乐醒等人的劝解说服下,同时采用填表、写自传等集体宣誓参加军统组织的办法来套住所有的学生。来自七分校的女生,一个都没回去。
还有些学生因为是被骗或被迫来到这种训练班的,当他们听说将来要去干那些杀人放火和逮捕绑票的勾当时,既害怕又悔恨,纷纷要求退学,说服不通,蓝东隅强行学生办好参加军统特务组织的手续,这样先在他们脖子上套着锁链,就可予以制裁了。军统,容不得逆反。
人多力量大,大礼堂很快建好了,副主任余乐醒为了讨好戴笠,在礼堂背后修建了一道以戴笠别号命名的“雨农堤”作为学生休息场所。
陆陆续续,教课的老师也到位了。一时间,临澧县奎星楼县立中学校几乎是集中了当时军统的所有人材。可见戴笠对这个班的期望之高。
临训班最初的名称叫“军事委员会特别训练班”,在筹备和刚开学时都是用这个名称,但军委会办公厅却不承认它,因此没有颁发过印章,只是由筹备处自己刻了一个条戳。当时戴笠兼任中央警官学校校务委员会主任委员,为了想争夺全国警察领导权,便于一九三八年四月间将这个训练班正式定名为“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人员训练班”。而军统局内却一直叫它为“临训班”,毕业学生则列为中央警校特训班第一期。
班主任是由戴笠兼任,副主任一职是由余乐醒担任。教务处长是沈醉。戴笠不放心余乐醒,当时戴笠虽不去办公,却设有一个主任办公室,这个主任办公室实际上蓝东隅在用,蓝东隅在临训班任职特派秘书,是戴笠用以牵制副主任余乐醒的。临训班党支部书记王小鸥、王子常两人。主任、副主任以下是总教官谢力公,他和余乐醒都是军统中有名的“训练专家”。政训处长汪祖华是军统中着名的“反/共宣传家” 总务处处长王湘,曾任县长多年,临训班迁往黔阳后,由戴笠提拔为黔阳县县长。会计室主任为刘七斯,会计徐煌生,出纳周巨恩。另有一个医务室,主任刘木甘。这几个人都是临时由特务介绍去的,不是军统派去的,所以蓝东隅暗自里叫人盯得特别紧。
政训处主要负责学生思想考核,总务处负责学生在校生活事务,教务处负责授课教学。负责管理学生学习分类的是总队部,陶一珊为总队长。总队部下设两个大队和一个直属女生中队。
第一大队下辖三个中队,第一中队队长段建功,这个队分类学习专业时为情报队。第二中队队长项廉,这个队也是情报队。第三中队队长罗兴,这个队是专学行动的。
第二大队也辖三个中队,第四中队队长金树云,这个队专门学习军事谍报参谋业务,又称为谍参队。第五中队队长陈粟冬,政治指导员黄康永。第六中队队长林廷极。这两个中队都是学打游击的,又称为军事队。
女生直属中队队长为安占江。这个女特务以凶狠着名,她的丈夫须于一都挨过她的手枪。负责教学女生直属中队的都是军统着名女特务。
距离正式开课的前三天,蓝东隅以戴笠名义召开了临训班最高教学会议。
“学生分队的名单在这里,每位队长都拿去自个队伍的花名册。”沈醉一边说着一边替蓝东隅分发资料,“进行分队专业训练的选择标准是:凡高中以上程度而又较为聪明机警的学生均选人情报队受训;身体强健、学识稍差却胆大勇敢的选人行动队;对军事学术有点基础的选人谍参队,其余学识较差的选人军事队学打游击。女生则分别按各人具体情况选人情报队与行动队。”
蓝东隅补充道,“之后我们还会开设电讯、会计两个专业,大部分女生会被选去学习这两项业务。所以目前各位队长要心里有数。”
“我听说专业训练提前征求学生意见?”第四中队队长金树云说道,“那个小豆子一直想来我谍参队,名单里没有他?”
蓝东隅说道,“小豆子他适合去情报队。段建功队长,小豆子也算是我在重庆的旧识,年龄也比较小,不过我不希望段队长因此就对他开小灶。。”
第一中队队长段建功马上豪情地笑了,他是东北人,性子豪迈,“得咧!”
副主任余乐醒插话进来,“专业训练表面上是征求学生意见,自由选择,实际上是先内定好了。学生自己选择的专业如不合适,都接班本部与总队所内定的专业分配。就像蓝少校说的那样,各位队长心里要有数,不能叫那些孩子胡来。”
余乐醒又问蓝东隅,“爆破术、特工常识、军事地理等教师都充足,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还少两位主要的教师。”
“情况我也知道,教擒拿的教师我推荐一个。”蓝东隅不由分说,“曾经做过我助手的退役士兵,后效力于南京警务队的朝鲜人金民杰,他的擒拿术一流。”
余乐醒点点头,“那行,我派人联系他过来。那么教外语的呢?”
蓝东隅想了想,“目前我们主要学习的外语语种,英语与日语。我可以暂时代课,不过若要往深层次教,倒是应该另请高明。”
沈醉无奈道,“可惜现在那帮文人们都跑去西南了,中部这些的大学,基本上都停课了。老师们都不晓得躲去了哪里。”
“去重庆或者武汉调人吧。”余乐醒说道,“要不我联系主任?”
蓝东隅点头道,“这事可以麻烦老板。”
总教官谢力公说道,“三天后开学,老板会过来亲自主持开学典礼。到时候我们就跟他说说外语老师的事。”
政训处长汪祖华拍了拍桌子,大家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说各位同仁啊,我们政治工作也要抓紧啊!这个班在开始人伍训练时,同时要着重进行反/共的思想教育。”
众人附和,觉得理应正当,毕竟戴笠也暗地里指示过。
原本神色自然的蓝东隅听后眉头蹙在一起,他说道,“现在抗日时期,最重要的是抗日。汪处长还是要分清轻重,政治教育主要偏向反日、反法西斯。”
蓝东隅话音一落,会议室众人鸦雀无声。
这种敏感性话题也就修罗少将蓝东隅敢说,因为军统内部与党国高官都心知肚明,一开始,中华民国的政治方针是倾向与法西斯的,就连最高统领蒋介石,也曾赞成过法西斯主义。当年还有某几个高官站出来公开表示,“法西斯是濒临灭亡国家自救的唯一工具”,“在一个涣散、积贫积弱的国家,法西斯主义是一种成本最低而效果最高的社会组织模式”。
转眼几年,在大家认清法西斯危害后,这些已经成了错误言论。但是谁敢直接指出上级的错误呢?
蓝东隅就这么说了,他本身是军统的人。有些潜规则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他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39
宁潋和虞泽兰是第三批达到临训班的军统干部,同行的还有金民杰与叶默。
宁潋作为是来教摄影的,这是她的老本行。她自己也挺高兴这次“出差”,宁潋胆子小,天天拍那些见不得人的“罪证”,晚上经常做噩梦,能来常德当摄影老师,虽然生活条件没有重庆好,但是任务轻松,她觉得没有比当老师更好的差事了。
虞泽兰原本是就职于望龙门,这次是被行动组第三中队队长罗兴叫来的,虞泽兰与女生直属中队队长安占江不对头,临训班曾一度为了这两个女人剑拔弩张的态度而气氛紧张。安占江虽然脾气很大,但是年轻貌美,男生们都爱围着她打转。虞泽兰身材如男人般魁梧,又顶着个大光头,乍一看,没人会把她跟“女人”这个词联系上,而且虞泽兰性子孤僻,不爱多言。除了上课时说几句,平常就只跟宁潋讲讲话。罗兴叫虞泽兰来,是请她教授逮捕行动学。
金民杰是蓝东隅钦点来教授擒拿的。而叶默的突然到来,着实令众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领兵的陆军中将,你不在前线打仗,跑到常德来干嘛?”沈醉抢在众人前头,挡在高大的叶默前面。
沈醉个子也算高的,但是在叶默面前,他说话还需要抬着头。叶默,与生俱来就如王者一般高高在上,但他的个性,与其说他高傲不如说他木讷。
“这里,谁负责?”叶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咬字重音,生怕因为自己的粤语口音而吐词不清。配上他冰冷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钱。
“叶十三!”沈醉跳了起来拍了叶默的脑门。
围观的学生们都懵了。
叶默二话不说把沈醉扛了起来,大步流星走进了蓝东隅的秘书办公室。
沈醉不敢挣扎,叶默在他耳边用粤语说,再挣就扒了你裤子。
沈醉在心里已经把叶默凌迟处死了一百遍。
直到叶默向丢垃圾似的把他丢到了蓝东隅办公室的沙发上,沈醉抱起坐垫蒙住自己脑袋,像蜗牛缩进了壳里。
蓝东隅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文件都来不及合上。
他稍微仰起,看着高大魁梧的叶默,“叶默?”
叶默笔直站立,他们两个互相直视,谁也没有主动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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