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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戏雪-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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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东隅几脚踢飞树枝堆,已经着火的树枝在他的靴底摩擦熄灭。
  “欸!我说你干嘛?”商华说道,“你晓得我生一堆火多不容易吗?”
  “你想引来敌军吗?”蓝东隅手指着商华凶狠道,“你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掉在哪个范围,你还敢生火!”
  商华脏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顿时出现黑漆漆地几道印子,“得,都听你的。”
  “我说……”商华蹲了下来,随手摘下一株野草叼在嘴里,“你怎么手上脚上都是血印子啊?”
  商华说着,伸手拔出还留在蓝东隅腿里的一截带倒刺的植物,小小的刺儿钻进肉里,拔出来时溅起一串血珠。
  商华又抹了一把脸,这下他的脸又黑又红又白又青,滑稽不堪。
  蓝东隅靠着粗大的树干慢慢倚座下来。
  “现在怎么办?”商华吐掉了嘴里叼着的野草,“坐着等死?”
  蓝东隅偏着头,半天没出声。
  “为什么要这样?”商华改为盘腿而坐,一只手不停歇地在地上拔草玩。
  “紫薇都开了,你没看到,真是漂亮。”商华微微一笑,托着腮帮子望着蓝东隅。
  蓝东隅慢慢偏过头来,他的脸也是青白青白的,嘴唇发紫。
  商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冻着了还是、还是那玩意有毒?”
  蓝东隅眼睛慢慢闭上,他费力睁开,嘴唇发颤,声音微弱……
  商华已经把蓝东隅护在自己怀里,他一抱他,才发觉蓝东隅的身子有多冷,“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商华搓着蓝东隅手脚,满手都是蓝东隅伤口的血。
  “冬雨……”蓝东隅费力扬起头,在商华耳边说道,“你别骗我了,好不好?”
  商华浑身一震,下一秒,蓝东隅的头已经垂了下去,无力地倚在他怀里。
  她模模糊糊感觉有人吻她,是做梦吗?可是感觉越来越清晰。直到——她猛地清醒过来。
  一记耳光响亮,扇在孔令俊脸上。
  打人的人比被打的人还要惊慌失措,刘九珍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木头似的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枕头。
  白色蕾丝睡衣下的身体正在发抖。
  孔令俊一手摸了摸挨打脸,阴恻恻地笑了出来,她的另一只还手停留在鹅毛被下刘九珍的大腿上。
  “阿俊,我求你放过我吧。”刘九珍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爱我?”孔令俊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她声音沙哑,就像刚大哭一场过,“就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眼泪如断线地珍珠一颗颗从她白皙的脸庞滑落,“我求你……你能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如果我是男人,你会爱我吗?”
  “我……”刘九珍银牙暗咬,“我这辈子只爱阿隅一个人。”
  又是一记耳光在这个如同欧洲贵族居住的豪华套间里响起,只是这一回,被扇的人是刘九珍。
  这一耳光打下来,一直在哭哭滴滴的刘九珍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呆滞,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型娃娃。
  鹅毛被下,孔令俊的手沿着刘九珍的大腿抓了上去,非常粗鲁,孔令俊的手呈爪型,她的指尖重重滑过刘九珍的肌肤,恨不得把床上这个女人活生生撕裂。
  孔令俊很生气,刘九珍依旧无动于衷保持被她打后的姿势,仿若死去。
  终于,刘九珍说话了,“你别碰我。”
  孔令俊的食指已经挑起了刘九珍的内裤。
  “说你爱我。”
  刘九珍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她直直地看着孔令俊问,“你真的爱我?”
  “我当然爱你。”
  “对不起,我不爱你。”刘九珍话一说完就尖叫起来。
  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她夹紧了双腿,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她躲在枕头之后,肩膀因为疼痛而颤动。
  孔令俊的两指伸入一片炙热,血液的润滑令她丧心病狂。
  “对不起,你必须是我的。”
  一口血喷在蓝色的床单上,化为一滩紫色。
  商华轻轻拍着蓝东隅后背。
  看病的大夫已经很老了,皮肤比树干还皱,脸色蜡黄,自己都像是将死之人,可多亏他,地道的赤脚医生,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救活了蓝东隅。
  蓝东隅中了虫毒,这种毒虫专门寄生在破斧棘的倒刺上,毒性不大,但是解药难求。商华一路背着蓝东隅往北走,他也是碰运气,看着北边树少路好走,走到天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应了他跳伞时的那句“命不该绝”,他背着不省人事的蓝东隅遇到了带着两个孙子采药回来的老大夫。
  老大夫今年刚好百岁,蓝东隅刚好是他这辈子救的第一千个人。
  蓝东隅醒来后,老大夫郑重地在他那个泛黄的羊皮卷上斜斜他的名字,然后功德圆满似的摸着长胡子笑。
  在老大夫家养了几天,蓝东隅基本无碍,但是商华才勉强能下床。他那天背着蓝东隅走了太久的山路,两条腿肌肉拉伤,酸疼不已。
  五天后,蓝东隅留下了他现在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一把镶了红宝石的匕首,他交给了老大夫的孙子,又询问了附近是哪支部队驻扎。事情完了后,蓝东隅搀扶着商华,继续往北走。
  北边几公里处,就是巴子镇,听大夫的孙子说,那里有部队驻扎,至于是什么军什么师,他就不清楚了。
  他们一大早出发,走了几个钟头,烈日骄阳,商华却已经腿疼得直冒冷汗。
  蓝东隅松开了一直扶着他的手臂,他绕到商华前面,背对着他弯下了腰。
  “干嘛呀?”商华呵呵笑着,抹去额头上的冷汗,“你太小看我了吧,我走得了。”
  “少废话!”蓝东隅手撑着膝盖凶道,“你上不上来?我数三下,你不动我自己走了。”
  商华心里暖暖地,脸上挽起温柔地笑,他低声道,“那好。”
  蓝东隅背起商华,一开始走得比较快,后来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沉,腿里流动的好像不是血液而是沉重的铁铅,背上背的好像不是人而是一座大山。汗水湿透全身,从头上流下来的汗水刺激得眼睛都睁不开,流到嘴里,又苦又咸。
  很累,随时都会倒下去。蓝东隅心里酸涩极了,那一天,自己中毒昏迷,他也是这么一步一步把自己背出地狱的。商华,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你明明知道……我串通沈醉强行带你回重庆,就是要至你于死地。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该相信证据,还是相信你?
  你,在“商华”的名字下,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50
  巴子镇离重庆还有三四十公里远,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入了镇才知道,把守这一地带的部队居然是一支共/军的游击队。游击队队长王之臣是个四十来岁血气方刚的汉子,脸上的刀疤更加凸显他是个爱憎分明的男人。
  此刻这个男人正像一头老牛喷着粗气,一看就知道在气头上。
  商华躺在这支部队唯一能睡的床上,身下垫着的是一席手工棉织褥。蓝东隅坐在商华的左手侧,正在给自己注射肌肉松弛剂。
  这被褥,这药品,是队长王之臣带着手下扮成土匪,半道上从国军手里抢来的货物之一。
  “你奶奶的!”王之臣还在骂骂咧咧,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就看不惯你们这些特务,好事不做,坏事做尽。要不是你们政府来了电文通知我们必须救人,你们他妈的就算死在老子前面老子也不会眨巴下眼。”
  “什么‘你们政府’?”蓝东隅拔出针头,按着棉签,凌厉的眼神往王之臣脸上一扫,“国共合作,你们共/产/党都像你一样不承认国民政府?那算什么意思?”
  商华微笑着想打圆场,“是‘我们政府’,王队长,对吧?”
  “对屁!我/日/你祖宗!”王之臣眼睛瞪得像牛珠子似的,“就是你们政府!可不是我们的!我们高攀得起吗?我/操!远的深仇大恨老子就不说了,就说三月份的‘泉州事件’吧!你们谁能给个说法?”
  1938年3月,国民党驻泉州军队包围了中/共特务大队,杀害了大队长刘剑军,强行收缴了特务大队的武装,扣押全体指战员,制造了震惊全国的“泉州事件”。泉州事件发生后,中/共电告了新四军福州办事处和闽西南特委,说明事件真相,并发出严正抗议。4月,福建省当局迫于舆论,不得不释放特务大队人员和武器。特务大队全体人员开赴皖南抗日前线,编入新四军军部特务营。
  这件事情,是福建军部考虑不周的盲目行动,与军统无关。
  “有因必有果,你跟我叫嚣没有任何用。”蓝东隅扔掉棉签,冷冷笑道,“一个巴掌打不响,难道你们共/产/党没有暗地里捣鬼?当然,像王队长这样三大五粗的人,怎么会明白。”
  “好啦好啦,都别吵了。”商华无奈地对蓝东隅说道,“王队长侠肝义胆,不计前嫌,救了我们,还准备了车送我们到重庆。”
  王之臣紧了紧拳头,刚才差点一拳头没忍住想砸向蓝东隅,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摔门而去。
  刚黄昏,蓝东隅很早就睡下了,他很累,需要休息,闭上眼睛就有一种起不来的感觉。
  屋外很吵。
  茅草屋外士兵走来走去,大头皮鞋在坚实的地上踏出咚咚咚的声音。还有林子里各种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村里的小母鸡咯咯哒哒地一路啄着虫子走来走去。
  有几个不用守夜的勤务兵正聚在一起喝着酒打着牌。
  沉重的呼吸渐渐平稳,隐约中他闻到一股熏香,整个人的心都安静下来。
  “哪里来的?”蓝东隅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小腹上。
  商华看着他眼睛都懒得睁开,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一样,他眉头一皱,心里骂自己晦气,好好地想什么尸体。商华提着油灯走到蓝东隅边上,坐到了地上,这里没有床,大家都是拿茅草铺垫的,这让商华想到了去年被蓝东隅关进望龙门的事情,那时候,他被关的牢房也是这样的草甸子。
  商华去王之臣那要军毯的时候在田野上发现了紫色的薰衣草,薰衣草沿着田埂开了一路,那些田因为战乱已经荒废了,没有水稻,都是些杂草。
  商华剪取开花的薰衣草枝条,剪成一小节一小节,放进油灯里,用火点着。他知道蓝东隅患有神经衰弱症。
  “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效。”商华把油灯放到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蓝东隅假寐。
  蓝东隅闭着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微微扬了扬嘴角,“这不是薰衣草。”
  “啊?”
  “这是鼠尾草。”蓝东隅轻轻呼气,“长得挺像薰衣草,功效也有相同的地方。”
  “比如?”
  “能消毒,增强记忆力,安定神经,缓和头痛、神经痛。”
  “能安定心神就不错。”商华说着,把军毯盖在蓝东隅身上。最后还替他把毯子的角塞进他的肩下。
  商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现在更像木乃伊了。”
  蓝东隅伸出一只手臂抡向商华,被商华挡了下来。商华知道他没用多少力气,所以自己的动作也更加轻柔。
  “还记得你中毒时最后对我说的话吗?”商华问道。
  这时蓝东隅睁开了眼睛,清幽如泉,倒映着商华的轮廓,茕愁一抹如鱼游过。
  商华一脸悫诚,嘴角上扬的幅度是他最擅长的似笑非笑,“要听我的回答吗?”
  “不必。”蓝东隅的声音出奇地柔软,好像用尽全身力气,却狠不下心。
  商华手揉着军毯一角,气馁道,“你一旦恢复理智就比冰山还坚硬。”
  一时寂静,只听得外面士兵打牌声嘈杂。
  两人相顾无言,商华打破沉默,“摊上我,你后悔吗?”
  蓝东隅嗤笑一声,依旧不言。
  两人又陷入相视无话的状态,慢慢地,商华忍不住凑过去吻他。
  第一次接吻是在医院里,蓝东隅记得很清楚,当时商华突然吻住了他,那是他第一次与别人接吻,这个人居然是个男人,还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商华,他气得扣下扳机,对准了商华的头颅,但子弹射偏了,没有击穿商华的脑袋,因为蓝东隅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他。
  现在,商华动作缓慢,一点一点低下去,越来越接近,他的呼吸扫在他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最后他含住了他的微凉的唇。
  蓝东隅没有躲避,没有拒绝,动也不动任由身上伏着的人吻自己。他睁着眼睛,睫毛微颤,气息混乱。
  商华头脑一热,原本只是嘴唇与嘴唇的简单相贴,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亲了上去,就深入一些。于是他环住了蓝东隅的双肩,唇上加了气力,舌头灵巧地□着蓝东隅上下唇瓣,游来滑去,生生挤入他的唇逢,顺势钻了进去寻找蓝东隅的舌尖……
  蓝东隅的手搭在商华的腰上,缓缓地顺着商华的脊椎推了上去,连带着衣服也被挼了起来。
  指甲划过他的背脊,商华感觉一阵鸡皮疙瘩,他停了下来,拉开与蓝东隅的距离,蓝东隅在冷冷地笑,他的手还停在商华脊椎第一胸椎上。
  “想杀了我?”商华冷静下来,睚眦道。
  蓝东隅的手指在他的背上划了个圈圈,像是挑逗,又像是嘲讽,他收回手,同样是用这只手,他以手背擦去自己嘴上的口水,嘴唇因为摩擦更加红润。
  “你知道老板叫我回重庆做什么吗?”蓝东隅眼眸一低,神情颟顸。
  “做什么?”
  蓝东隅环住商华脖子往下一按,商华以为他要悄声说,谁想到蓝东隅竟然朝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吹得沸腾起来。下身那物涨得发疼。
  “你玩火~”商华佻笑。
  蓝东隅也笑了,他转了个身,把背留给商华,“走吧。”
  “欸!”商华轻推了他一把,“蓝东隅,你太不负责任了!”
  蓝东隅弯着腿,枕着自己的手臂,把眼睛一闭,不留情地说道,“快走。”
  商华看着背对自己而躺的蓝东隅,突然明白蓝东隅说“走”的意思,他心里一颤,全身又冒出了鸡皮疙瘩,是自己多想了,还是蓝东隅真的放过自己了?
  “你……真要我走?”
  “就算我不放你走,你也打算今夜逃走,对吧?”
  “对。我……墨秋,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商华说道,“也没办法请你理解。”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墨秋,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不是汉奸。”
  “你本来就不是中国人。”
  “我——好,好,好。”商华连说三个“好”字,默了默,又说道,“前路还长,你我总有相会的日子。”
  商华起身,看了蓝东隅半分钟,终于转身朝向屋门。
  他的脚刚跨出一步,蓝东隅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商华回身,睽睽凝视着蓝东隅。
  “别再让我见到你!”蓝东隅双目凶瞠。
  “如果再次相见,会怎么样?”
  “我会逮捕你!”
  “好。”商华温柔地匀开笑意,眼眸莹莹。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51
  临澧特别训练班的学生,在训练中,已经有部分成绩优异学生调出分配工作。戴笠对这为期一年的训练时间,感到太长,曾一再指示希望将时间缩短一些,而且迫不急待经常亲自电令挑选成绩较好的学生提前分派工作,不等到毕业便先行使用。一九三八年夏天,除把原来是军统特务送来受训的学员先调去不少外,还命令一次提前选派女生徐寄鸿等三十人,去江西胡某所主持的“战地服务团”工作。
  戴笠对这种打入当时一些民众组成的战时服务团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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