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丁目-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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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正,看到什么有趣的了吗?”我换了下坐姿。
他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身说道:“没有异常。如果您能搭乘我们自己的直升机的话,可以更安全。”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是问你,‘有什么有趣的吗’?”我闭上眼继续问道。
“九点钟方向的那个穿深红色短皮裙的不停向你抛媚眼的是昨天我们看表演时看到的人妖之一,4点钟方向的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接一通分手电话,还有,如果你现在睁开眼,就能看到12点钟方向出现了你的老熟人。”
听完宇正的最后一句话我既想睁开眼又不愿意张开眼。因为我想不出这个时候出现在曼谷的能是哪个老熟人,而且我也很害怕遇到那些所谓的老熟人。这些老熟人总是在我不想见到他们的时候及时出现,令人特别不满。
“李优,好久不见。”听着这个声音,我不想睁眼都不行了。
眼前这个穿得很笔挺,一副人模人样的家伙是我的昔日同窗——仝一文。这个家伙和我,那是一个罄竹难书的过往。以为我挖他家墙角,抢他那个扁平胸、O型腿的女友,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人妖骂了我一整个中学时期,即使是事隔多年以后见到我还是一口一个酸的。这次这个招呼的声音里头还是那么阴气十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啊,好久不见了,一文。”我也不晓得我咋的就这么客气。教养好,那是教养好的表现。
仝一文大概是想不到我居然还能那么客气地对他说话,微微一惊。向我点了个头,就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
“我没想到,你还能对我这么客气。”仝一文坐下后好一小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他心平气和的说起上面这一句。
“我也没想到,我们今天会遇上。”我看到他这么温和的说话,感觉仿佛是回到了简单的中学时代。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很嫉妒你的。”仝一文像是要忏悔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实在没有必要当别人的神父。
“嗯。”他稍一点头,又想说什么的样子。我赶紧接道:“下次开个同学会,大家聚一聚。”
他又是默然的点点头。
突然,音箱里响起了服务小姐的登机通知,我连忙站起身来,“我的航班来了,你呢?”
“我是回吉隆坡的,我现在在那里上班。”他看着我缓缓说道。
“那我先走一步了。再见。”我嗓音很轻快,步伐也很稳健。
“以前,我喜欢你的。”身后传来了个这样的声音,很真诚。
“再见。”我没有转身地挥了挥手。
吴宇正走在我边上,穿过候机厅的时候,他低声问我:“你以前知道?”
“是啊。不然他那么整我,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今天出现的这个老熟人,使我觉得有点温暖。
虽然整个航班上的空中小姐,连不是服务头等舱的都抽空挤来看我,让我有恍然身处动物园的感觉,但毕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场面,我还是浅笑晏晏,大方显摆。
“李优,你是不是很享受啊?”宇正终于忍不住的问了我一句。
“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吗?”我继续微笑。
“这不会就是你坚持搭民航班机回去的原因吧?!”宇正这家伙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比较了解我的。
“原因之一。”我已经笑了一个小时了,我揉了揉笑肌,轻啄一口红酒。
“还会有其他什么原因?”宇正很老实的发问,“难道是你真的彻底转性了,不止喜欢上程小姐,还看上了这航班的某一位空姐?是不是刚才有意摊在你身上的那个?”
“吴宇正,如果你品味差就不要随便说话。不要以为我们熟,你就可以乱栽赃。”我叹口气,继续说道,“你觉得曼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受东南亚旅游热的带动,曼航这几年营业额相当不错,新购入不少大型波音机,连空姐也是训练有素的,那是漂亮啊。如果不是你实在太‘闪亮’,不会有人敢擅离职守的。”虽然觉得我的问题很莫名其妙,但是宇正还是很认真地搜刮他那个不大的小脑子里的信息。
“我觉得最近这一个月是收购曼航的好时机。”我边品着酒边简单地说道。
“什么?”宇正有点惊讶,“怎么说?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刚得到不久的一个好消息。快娶老婆的人了,要加紧努力赚钱啊。”我很感慨地答道。
“你对程小姐是真心的?”宇正看着我的样子很严肃。
“废话。为了娶这个老婆,我连内裤都快要当了,能不认真吗?”
“可是。”宇正还真是个“直男”,相当不好意思提到我的性向。
“可是什么东西。反正你记住我是认真想娶颉晴就行。”我没有看宇正的眼睛,低着头把玩手中的玻璃杯。
一路无话。不到四个小时,航班平稳地降落了。
在摆脱了热情的泰国小姐们的纠缠后,我站在机场大门外,深吸一口气,回来的感觉,真好。
“先去看看颉晴吧。”我突然渴望看到那个像小天使的女子。她才是回家的标志吧。
在飞机上的一番话,大概是让宇正了解我对颉晴的感情。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帮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不用跟着我了。”我关上车门。
“我怕你被人抓起来当男宠。”他拉开门,应是挤了进来。“而且,这是我的职责。”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只好乖乖闭上嘴。但是,他却还是一副似乎我做错事了的表情,眼底更是有一抹淡淡的歉疚。
“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是我今天第二次重复这句台词。
“哈。”他皮笑肉不笑的狰狞样子,“一样的台词。你很不动脑子。”
“能不动脑就不动是本大少爷的信条。”我回他一记媚笑。
当出租车明显的偏离了应走的路线时,我还是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陌生的风景。而宇正则是目光越发冰冷,他把手搭在手表上的紧急联络按钮附近,“这位先生似乎开错路了。”
“我家少爷说:‘诚心邀约李优少爷去听他最喜欢的钢琴家的专场独奏。请吴先生不必担心。’”开“出租车”的这位大哥嗓音还挺不错的,普通话也是相当标准。
“你家少爷是哪位?”宇正仍不放松地问道。
“少爷说,李优少爷知道。”司机大哥继续“少爷说”。
宇正转过头来看我,我看着他,轻轻挑眉,“宇正,你先下车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听我这么一说,车子立刻靠边停了下来。
宇正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满脸疑问号。我俯过身帮他打开车门,“先回去吧。我和他聚一聚。”
仝一文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开启过去的预示。
……
“李优,你来了。”坐在钢琴边的男人,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长发披散开来,衬托他那无与伦比的恬静气质。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扬起一道很好看的弧线。虽然看起来很柔文弱的样子,但眼睛里那种过于夺目的光芒,还是过去的他。
我很随意的坐在钢琴前的一张沙发里。“不是要为我弹钢琴吗?快点开始吧。”我边打着呵欠边说道,“不好意思啊,坐了一上午的飞机,有点困了。如果你弹的时候我睡着了不要紧吧。”
他倒是比过去沉得住气了,没有理会我的挑衅,自顾自地谈起了他的钢琴。还是过去的那首曲子。他的技艺比起10年前可是好得太多了。我相当惬意的沉浸在琴声中。琴声结束时我还非常配合地鼓了鼓掌。
“喜欢吗?”他坐在我边上的沙发上,很自然地用手环住我的腰。他的整个脸就在我的鼻子前2厘米不到的地方。
“我最喜欢的钢琴家演奏完毕,我可以离席了吗?”
“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他直接把嘴唇贴在我的耳边,喃喃说着。
“是十年了。”我没有动弹。十年不见,突然有点点怀念起过去。眼眶竟有点湿润。
“我的病好了。”
他话刚说完就深深地吻我。他的吻和张扬或者颉晴的吻是完全不同的,张扬就像是太阳,连他的吻都是温暖的;颉晴就是天使,她的吻是圣洁而美好的;而他的吻是掠夺的,总是用那种似乎放手就会彻底失去的态度紧紧抓住你,不停的索取再索取,不停的攻击,即使到了不堪承受的那一刻也不肯轻易放开。
当他松开我的时候,他的脸颊红极了,使他看起来比平常有生气多了。
“病还没有好,就跑回来。”我的口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责怪。
“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我一直都知道。”他紧紧抱着我,连喘息的空间都不给我留下。
“如果你把自己彻底治好,我会原谅你的。回去治病吧。”我放纵自己去抱他。
但是,他却把我推开,沉下脸,“我回去治病,你好去和那个女人结婚是吗?”他现在的表情和当初把我关在阁楼里不停施暴时的表情是一样的。所以,我说,他还是没有变。
我以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可是他又抱住我,用发颤的声音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我求你。我不能,不能,看着你和她结婚。”
“我原谅你。但是,她是我得到幸福的唯一机会了。”我知道我很残忍,只是,不残忍又能如何。
他再次做了我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松开抱着我的手,轻声说:“那你今晚能陪我吗?”
“我明天就要订婚了。”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明晚我能去吗?”他再次让步。
“应酬对你的身体不好。”
他站起身,走到钢琴边,“我再给你弹一支曲子。你不在的时候我学的。”
这支曲子是什么,我不知道。虽然很喜欢钢琴,但自从十年前他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钢琴曲了,这种深奥的音乐知识也早已遗忘。只是,那悲伤,还是能听得出来。音乐总是忠诚于情感的。
弹完曲子,他坐在琴椅上,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我没有说什么,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可是,门是关着的。
就在我刚要到门口的时候,门紧紧地关上了。
“我果然还是不能不伤害你。”我听到身后那个男人如此说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就像最初相见时那种波澜不惊,却暗潮汹涌的平静。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如水恬静男子的眼睛里暴出的那种熟悉的光芒。
被吊了起来,我全身□,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风中。背后的鞭痕随着岁月慢慢褪去,只剩下浅浅的粉红印淡淡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摩挲着我的背,他的手指纤长,指腹的温度却太低,以至于我忽然有些伤感。我喉头疼痛,像涩着一枚瓶塞,无法说出那一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微微垂下头,心被堵住的感觉。
“为什么是那个女人?”他看着我,那种目光是愤怒,是悲伤,还是什么,说不清楚。
“因为我以为她能给我幸福。”我很老实地回答。
“你果然不爱她。”他目光稍微平和了一点。他转过身,掐住我的下巴颌。“你还是爱你的那个阿志哥哥吗?或者说是,宫清则?”
我没有愕然他的一针见血,这个男人有足够的力量调查清楚我所有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还能说什么,我沉默以对。
“你的沉默是在反抗还是在承认?或者是两者都有?”他的声音比最初还冰冷许多。这是前兆。
“我知道你没有变。”我闭上眼睛。我不忍心看他把自己搞得如此不堪。曾经,他恬静如水,温文尔雅,是一个真正的王子。那些甜的发腻的,情诗般的法语把他衬托得如此令人沉醉,如同最醇厚的红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红宝石般的色泽变成不堪的血色腥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罪孽日益深重。我闭上眼,不去看,不去回想。
“我怎么会变呢?我全心全意等着病好的那天,能用我的身体而不是旁的什么工具把你蹂躏至死。”他的瞳孔放大,掐着我的双手比之前更加用力。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不到。”他像是起誓般的厉声大喊。
在那句发誓般的话语后,他沉默了下来。又着了魔般地抚摸我的背,那些淡淡的粉色鞭痕。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回忆过去,“那年的夏天,那一瞬间,我看到你,你伴着德彪西的《月光》缓缓向我走来,你就像月光一样洒满我的心。”我看到他也随我沉浸到了回忆中,“其实,之前,我最喜欢的钢琴曲不是《月光》。只是因为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月光》的每一个音符。”
他从背后紧紧抱着我,声音很轻,在我耳边,慢慢地说:“而我看到你的时候,想起的是肖邦的夜曲。”他轻轻抚摸我的脸颊,“那时候的你,就像是被悲伤囚禁的天使,多么惹人怜爱。”他稍稍一顿,又接着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希望保护你,就像是你的哥哥那样。”他的嘴唇在我脸颊上游走,在我的眼睛上停顿,不停地吻着我的眼睛。“可是,你毁了一切,于是我也毁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吻上了我的唇。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心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