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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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结尔,你犯禁了!”众天使的银枪像是银色的剑雨,毫不怜惜地就朝我刺过来,这枪尖甚为锋利,无数的尖刺刺入了我单薄的身躯。我浑身上下鲜血横流。
哈马列喊话:“你冲撞神立下的禁地,就是羞辱耶和华。杀了他。”
众天使齐声应和:“杀了他,杀了他!”
哈马列的银枪最长也最尖锐,他一枪刺中了我的左臂,我的左臂瞬间就被枪锐刺断,我拖着断掉的左臂,继续往前飞。
众天使的枪尖像是刺做的地毯,厚厚地铺了一层,他们齐飞上来,对准我的身体开始乱刺,我的身躯顿时被刺得千疮百孔,我的右眼被刺瞎。我用右手护着断掉的左臂,顾不上眼睛,我只能紧闭着流血的右眼,继续往前飞。
众天使喝道:“杀了他,杀了他,为了主耶和华。”
我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可是我仍然不停往前飞,因为我这翼翅,是神赐的细拉之翼,他们的枪刺就刺不进我的翼翅,但是我的翼翅是用来快速飞翔的,故而我就没有用翅膀护住我的身体,若是我护住了,翼翅就少了,翼翅一少,飞得就不够快,会被追赶我的天使抓住。我为了看米迦勒,拼尽全力,六扇翅膀的鼓动如同疾风,我忽然像光一样,冲进了这禁地中的禁地。
这禁地上下七重,似乎是一座圆塔,内部中空,如同同心圆一样垒了七层。只是塔壁上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唯独神刻在塔上的七句训诫,散发着无穷的光芒,照亮了这黑暗血腥的圆塔。层与层之间,到处都是银索勾连,银索在同心圆的圆心处互相纠结交缠,我仔细一看,上面还串挂着许多痛苦不堪的天使。他们的锁骨被银索刺穿,吊在锁链上,神志不清。
周围除了血腥的味道,就是遍地哀嚎。
我没有想到,天国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这些天使不知犯了什么罪,只是这里的天使最低的刑期都是一千年,最上面的一层,关押的是要发配去火湖的天使,他们只是等死,了无生气。
我飞到最高层,大喊:“米迦勒!米迦勒!”
忽然,从其中一间放出光明来:“拉结尔!”
我赶紧飞过去看,却被这景象吓呆了,米迦勒浑身上下都被银色的锁链贯穿,血水从他身上滴下来,手臂、肩膀、大腿、小腿、无一不是,还有一条锁链从腹中贯穿出来,穿破他的胃肠。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米迦勒的声音颤抖,两眼落泪,“拉结尔……”
“我才是,浑身上下都是血。”
“哈哈。”米迦勒的笑容依然不变,我们两个都苦笑起来。是啊,浑身都是血。
米迦勒笑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凝重对我说:“拉结尔,我已经不行了,但是,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说什么傻话!”我眼角含泪,“我不顾一切为的不就是陪你吗?”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逃出神的掌控啊。”米迦勒的声音渐渐微弱起来,“我们并不是真正相爱吧。”
“谁知道呢?就算是我做了一场梦好了,但是,这场梦里我们是情人,梦醒了,我们还是朋友啊。”我不顾一切握住米迦勒的手。
“为了,为了朋友,你,愿意,去死吗?”米迦勒的说话越来越艰难了。
“如果是你这样的朋友,我愿意。”我知道,我还爱着他,但是,我们互相认定做永远的朋友,这是我们对被安排的爱情最大的反抗。
“说什么傻话!”米迦勒激动起来,“拉结尔,我和你分手了,就是这样,分手做朋友,都是骗人的。我这句话,已经托人告诉神了,我和你没有关系了。你日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了。犯错的是我,打伤神的座驾天使的人是我,和你没有关系,神也没有要处理你的意思,你位分高,擅闯界禁的事,神最多让你在这里呆上一千年,但是你活得下去,一定能活下去!”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火湖。”
“拉结尔,你发神经也有个限度吧。我说了,你活下去!你这个蠢货、呆子!快滚!我才不要跟你这种呆子一起进火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米迦勒逼出来的气力也快耗尽了,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好似蚊蝇,“小呆,就算,就算我求你,你去认错,你的过犯,就止在擅闯,禁地上,这,是我,最后,拜托你的事。”
我听到这话,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不愿意走,我不要走,我不会离开。
死也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回归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了改,改了写,重写了四遍才最后定稿,唉~
你必归回听从耶和华的话,遵行他的一切诫命,就是我今日吩咐你的。
…………………………………………………………………………——《圣经·旧约·申命记》
神站在我旁边时,我还有些不敢相信。祂就站在我们两个的身边,看着我们。
面无表情。
“走吧。”神对我说,祂的话里有大权柄,我的身躯不听使唤地离开,我嘴巴里喊着:“米迦勒!米迦勒!米迦勒!”可是我不能回头,只能自顾自往前走。
米迦勒欣慰地看着我离开,看着我一步一步走下阶梯,从七层到六层,六层到五层,直到离开了这界禁。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沉重的双眼,倒了下去。
我与神同行,但是我浑身上下都是血,我觉得甚为不洁,就说:“我身躯不洁,不能与主同行。”
神在我脸上吹了口气,我的一切伤口全都愈合了,我的身体也洁净如初。
“拉结尔,你不可质疑你的主。”神只是这样说。
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想说话。
“你想要米迦勒死吗?”神的面容平安。
我听了这话,就扑倒在神的脚下:“主啊,无论您如何惩罚我,因我沉重的过犯,唯独求你,求你救活他,我可以去火湖,可以去您要我去的一切地方!只求您救活他。”
“你既然如此爱他,为什么质疑我对你们的爱情动了手脚?你听了谁的话,怀疑我呢?”
祂怕是已经知道谁告诉我们的了。
“你们信路西法,超过了我吗?”神的话像一把锤子敲打在我的心中。这话我无法回答。
“路西法、米迦勒,还有你,你们都是我喜爱的造物。我在你们身上花了许多心血,你知道吗?然而,你们却欺瞒我,质疑我,以为我对你们做了不公的事。你们本应该死,但我顾念你们对我过去的赞颂和功绩,我对你们忍怒,我的怒火不向你们发出,因为耶和华是宽宥的主。”
我对于这话难以分辨神究竟的意思。
“万类的爱情都操控于我的手掌,这事有什么不对吗?世上什么物不是从我手里造出来的,我却不能行这样的事吗?耶和华使你们相爱,你们难道觉得因此而蒙羞吗?”
我如今并不这样想。
人的儿女,从父母而生。万物都是从父母手里出生的,难道我作为儿子、女儿,就一定要什么事都听从父母的吗?父母的气血使我有了生命,可是自我有了生命,这生命就是我的。我对他们的爱,是我发出的,而不是父母要求我爱他们,我才去爱。我的沉浮、荣辱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是无条件的遵从我的父母,但是因为他们抚育我的辛劳,我理应给他们我所应给的回报。只是这些回报是从我人生当中发出的,不是父母要求我给,我才给的。
然而祂是神,祂主宰一切,是我们的父母更是我们的君王。
我愿意,也情愿我的生死、名位握在祂的手里,祂可以取走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唯独一样——爱情,我认为神不应该去管。这是我唯一应当拥有的自由,我热爱的心,应当完完全全无所保留地属于我自己,赠给我实实在在喜爱的人。即便神看这事不悦,这也不应该由祂规定。
这是世上最弥足珍贵的东西。无论耶和华怎么看,我都不愿意放弃我爱的权利。
“我可以宽宥你之前的过犯,不至于使你受刑或是死去,然而你不能再到我的眼前。你走吧,你不再是我的书记。”耶和华这样说。
“米迦勒……”
“你不必询问他的事了。我也不准你寻死。”神挥了挥手,我忽然之间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好似这一切从未发生。
再次见到神的时候,是在神宣布要造第五代天使的一次大召集上,我如今失去书记的位分,已经降为最卑,只能远远观望神的宝座。
地上的民加多,故而天上的天使就又要加多。我心灰意冷,无心听闻这事件,自上次与神一别,随即就被卡麦尔叫去,说实话,断翼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比起我心中的苦楚,简直微不足道。米迦勒,米迦勒是死了吧。
如今我隐居在自己的住处,足不出户,日夜翻看书籍,日子过得颠三倒四,因为神没有给我明确的位分,我无事可做,就每日看书,发呆。我抚摸着米迦勒曾经为我制作的书籍,想到第二部的创作拖欠了许久,以至于天使之中多半忘记这件事了。也没人向我询问,唯独一个叫穆列的天使,仍写信催促。
我伤心难过,没有动笔的意图,摸着米迦勒为我做的书皮,就痛哭流涕。我还记得他说过,他对我的爱意十全十美,就用十种木料做这书皮。
我站在最开外,疏懒地听着这消息。天上的天使又要增加了,这次就加了七万个。其中大部分天使被编入了天军里,这天军的军长,如今应当是凡基尔吧。
我听见天军正在赞颂耶和华。呼喊着口号,我懒得听这口号,只能跟着众人应和。
“万军之耶和华,是我们荣耀的王!米迦勒,是我们的大军长!”
米迦勒?
我抬眼望去,只见米迦勒威风凛凛地站在众天军的跟前,向他们致礼问候。
“米迦勒!”我几乎快喊出来了,这真的是米迦勒吗?
米迦勒迎面向我飞来,我激动地喊道:“米迦勒!”
周围众天使诧异的看着我,米迦勒转眼看我,而后,一脸莫名其妙地飞走了。
这明明是米迦勒没错,然而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为此焦虑了许久,辗转反侧。我还是应当见见他!
在召集结束之后不久,我便急匆匆地赶往他的住处,我不知道他的住处有无变动,但按理说,他也没有理由更改居所。
米迦勒的住处的守卫不让我进去,因为我在主眼前,位分甚低。这些天使是第五代,刚刚做天军的,所以不认识我,原先的守卫都升职成为镇守一方的天使了。
我和他们大大争执,他们就不依不饶:“军长殿下岂是你这样的天使能够见面的,快回去!”
我和他们争辩:“我是米迦勒殿下的朋友,求您放我进去。”
“别开玩笑了!殿下怎么会有位分这么低的朋友。天使!虽然你出生在我前面,看你应该是个第四代的天使吧,然而如今你的位分还不如我们,我们尚且只是个守卫,你怎么会是殿下的朋友,在天国,说谎的话,是要受罚的,拉贵尔监护没有教训过你吗?”
另一个就说:“也许你这级别,见不到拉贵尔监护,所以是他手下人教训你天国规条的,或许教训得还不够完善,所以你不清楚,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万万不可说谎!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你速速回去吧。”
我们在门外喧闹,就惊动了米迦勒,米迦勒从居所走出,浑身上下散发着光明。
“不愧是光之君主!”守卫们看呆了,差点忘了正事。
“有什么事吗?这样喧闹?”米迦勒问。
守卫们慌张地说:“殿下,实在抱歉,惊扰了您,这个天使硬说是您朋友,要来见您,我们不肯。”
米迦勒朝我看了一眼,很奇怪地问:“有什么事吗?天使。”
“米迦勒……”我呆呆地望着他。我是拉结尔,为什么,为什么他是这种反应。
“天使!你怎么能直呼米迦勒殿下的名字!太放肆了。”
“没关系,不就是个名字嘛,名字就是拿来给人叫的,别把人吓坏了。”米迦勒哈哈一笑,“天使!看你的样子像是有事,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我是米迦勒,在天国也算是有位分的,如果你有什么忧愁的事,尽管告诉我,我能帮你解决的,就指定会帮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如同遭遇晴天霹雳,眼泪不能遏制地流了出来,我边哭边转身飞走,头也不回。
“这天使什么意思!”守卫愤愤不平,“殿下为人这样好,好像殿下欺负他一样。”
米迦勒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也许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不肯说罢了。”
☆、第二十五章 新妇
耶和华说:“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你必要以他们为妆饰佩戴,以他们为华带束腰,像新妇一样。
…………………………………………………………………………——《圣经·旧约·以赛亚书》
这些日子,我的形容消损,伤心欲绝。唯独一样事情,在这苦痛中有价值,便是我看清了真相。真相残忍,我本可以闭耳不去倾听,闭眼不去观看,然而我必须去听、去看。
如今,时日流转,米迦勒全然将我忘记了。
但是我从他依旧爽朗的性格以及永远发不标准的颤音来看,他仍是米迦勒没错。只是他已经忘记了与我在一起的一切。
至于路西法,我自那日之后,也不曾见过祂。我猜测祂被禁足,至于祂有什么处分,我也不得而知。我为此单方面忧虑也没有用,因为我不仅已经不是天国的书记,连工分也没有,我不再是基路伯了。
我不知如今的书记是谁,我也无心知道,我只愿米迦勒平安。
我常偷偷想去看他,虽然我往往找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到处打听。不过得知的讯息大都南辕北辙,我也没有办法。以前上位的天使,我多半没有什么交情,除了萨麦尔、拉斐尔和我关系略好一些,其他几个几乎没有什么来往。萨麦尔、拉斐尔可怜我的境遇,给我许多帮助,他们以为我是得罪了上主,被削掉书记的位置,并不知道米迦勒已经不记得我了。米迦勒只是去除了与我相关的一切记忆,以至于他人知道的,都只以为我们分手。
萨麦尔怕我瞎想,就带我去伊甸园,因为这里的境界实在是安静清幽,适合平复情绪。
“拉结尔,你看这彩色的果子多好看。”他摘了一个尝了一下,“啊,味道嘛,就差了一点。”
我朝他笑笑,不说话。
“还记得当日啊,我和你,还有路西法、米迦勒在园子里偷果子的事情,米迦勒那家……”萨麦尔本想安慰我,寻找一些有趣的事,无意中又提起米迦勒,我的脸色一下子阴下来,他自知说错话了,只能闭口不说。
我伤心难过,坐在地上叹气。萨麦尔摸了摸我的头:“呆子,为了那家伙,值得把头发都愁灰了吗?”
“你不懂……”我叹口气。
“我是不懂。”萨麦尔说,“不过我知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分个手嘛,地上的人分手的多了去了。哭一阵就好了。你感情太细腻……”
他话说到一半,我正好奇这无聊的安慰怎么停了,他忽然神色慌张起来:“米迦勒来了!”
我很惊讶,但因为他位分高,自然很快就知道了。我现在的位分,根本看不出米迦勒的行踪。
萨麦尔在众天使中,特别的能力即是神隐,他若隐匿,就算是天使里做王的加百列都难以发现。他用翅膀护住我,发动神隐,我不知道他这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