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郡风云 作者:高满京(晋江2013-12-14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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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孩母亲慌忙把王飞鹏藏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山药窖里,盖好窖口,这才去开门。门一开,涌进来几个皇协军,气势汹汹地问:“土八路在哪里?j□j在哪里?”
小孩母亲惊慌地说:“俺这儿没有土八路!”
一个皇协军头目说:“有人看见你家窝藏土八路。”
小孩母亲说:“那不是土八路。那是俺小孩的叔伯舅舅,帮俺家干了两天活,夜来就走了。不信你们搜吧!”
几个皇协军把院里屋里都搜了一遍,这才说:“不是就好。如果是,你们一家老小可就没命了。”
从此,王飞鹏就不敢再住亲戚家了。一连几天,他都在房上睡,今天这村明天那村,都是临时确定。睡前先观察地形,万一被包围如何脱身。这天晚上,王飞鹏来到一个村子,登上一座比较高的房屋,看好退路,这才歇息下来。
不料,被本村一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扫见。他跟踪王飞鹏到那座房附近,见他在房上睡下,便赶往岩头岗楼去报告。
睡到半夜,王飞鹏被人叫醒,睁眼一看,已被四个持枪的皇协军围在当中。一个小头目厉声说:“起来,跟我们走!”王飞鹏跟随他们下到院里。四个人前后各两个,把王飞鹏夹在中间,向外走去。出了大门,又顺着胡同往北走。猛然,王飞鹏用力推开前面两个人,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四个皇协军被甩在后面。他们一边追赶,一边向堵在胡同口的皇协军喊:“截住他!”“别让他跑喽!”
王飞鹏跑得飞快,眼看到了胡同口。突然一声枪响,王飞鹏腿部中弹,跌倒在地。
几个皇协军围拢过来。小头目向堵在胡同口的两个士兵大声问:“谁开的枪?”
一个士兵怯生生地说:“我开的枪。”
“你混蛋!”小头目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长官是怎么说的?你竟敢开枪!”
那士兵从地上爬起来,辩解说:“我只想吓唬吓唬他,叫他停住。谁知道他跑那么快,就撞到我枪子儿上了。”
“你放屁!”小头目又踹他一脚,“你不开枪,他能撞到你枪子儿上吗!来人!把他抓起来,交给长官处置。”
这时,王飞鹏腿部已渗出殷红的鲜血。他忍着剧痛说:“有种的再给我补一枪,来个痛快的!”
几个皇协军商议一下,找来一副担架抬上王飞鹏,又押着那开枪的士兵,赶回岗楼交差。
……
“太可惜啦!这样一个出类拔粹的人才,断送在你们这些无能之辈手里啦!”听说王飞鹏负伤致残,龟山顿足捶胸地说。他随即命令把王飞鹏送进县医院治伤,并军法处置了擅自开枪的士兵,还奖赏了那发现并举报了王飞鹏的村民。
七
消息传到游击队,冬梅立即把所有的“关系户”、“堡垒户”都转移或隐蔽起来;对战士们的隐蔽地点,也都作了紧急调动。其实冬梅还是相信王飞鹏的。但事关生死存亡,不能不做必要的预防。下一个需要采取紧急措施的,就是城里的地下党组织。以前都是王飞鹏和他们“单线联系”,现在王飞鹏被捕,结果尚不明朗,必须尽快通知他们。王飞鹏在和冬梅分手时,把和地下党接头的暗号告诉了她。冬梅决定就用他说的接头暗号,去和地下党联系。她知道,这样做有点冒险,但她认为冒这点险是值得的。
冬梅化装成一个回娘家的年轻媳妇,手里拎着一个花包袱,款款地走向城门前。
两个哨兵立刻迎过来说:“站住!我们得检查检查。”说着,便跟冬梅动手动脚。
冬梅装作害羞地直往后躲,不敢抬头看他们。
“哟哟哟!还挺害羞的!”两个哨兵抢过冬梅的包袱,打开,里面都是衣裳,又包起来还给她。其中一个说:“瞧你吓得那‘样儿’!我们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说完,便摆手让她过去。
冬梅佯装很紧张地从两个哨兵身边走过。
进了城,冬梅径直来到一家布店前,看到门上贴着一朵纸剪的荷花,便走进去问:“掌柜的,有上等的好洋布,拿来瞧瞧。”说完,掏出一方绣着“龙”字图案的手帕,展开看了看,又放回衣袋里。掌柜的也掏出一方绣着“虎”字图案的手帕,展开扇了几下风,又放了回去。然后说:“请问小姐,你要什么色的?要多少?”冬梅说:“我要兰的和黑的。不要很多,给我当家的做几身衣裳。”掌柜的笑着说:“你这就算大客户啦!小姐,请里边来。”
走进里屋关上门,冬梅才压低声音说:“我是冬梅,游击队政委。”
“我知道。”掌柜的说,“听王队长说过。”
“游击队出现意外。杜春海叛变,王队长负伤被捕,押到了城里。”
掌柜的心里一惊:“什么时候?”
“有两三天啦。”冬梅吩咐说:“尽快查清王队长进城后的情况,还要摸清叛徒杜春海的情况。我们要除掉他。为了预防万一,你把任务交给下线完成,这里的同志全部撤走。”
掌柜的问:“马上撤走?”
冬梅说:“马上!刻不容缓!”
从县城回来,冬梅立即结束了游击队的分散隐蔽状态。她详细调查了王飞鹏被捕的经过,然后找来两名战士,吩咐他们除掉向敌人通风报信的二流子。
三天后从城里传来情报:王飞鹏虽然被敌人送进医院治伤,但他始终一言不发。杜春海被龟山任命为“剿匪顾问”,坐阵巨鹿县城,指挥全县的“剿匪”事宜。冬梅如释重负地说:“王队长没问题,我就放心啦。现在杜春海是我们的最大威胁。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他!”她转身向旁边两位战士吩咐说:“你们去查查,杜春海的家眷接进城没有。”傍晚时分,两名战士回来说:“杜春海的家眷还没有接走。”
冬梅马上兴奋地说:“这是绝好的机会。你们俩……不,再加两个人……你们四个人到杜家庄秘密守侯。一旦发现杜春海,立即除掉。”
三天过去了。杜春海仍然没出现。冬梅决定亲自到杜家庄守侯。她和一班班长孙贵良扮作一对夫妻,走进离杜春海家不远的一家客栈里,在二楼上找了一间客房住下。从这间客房窗户里能一览无余地观察杜家。冬梅和孙贵良轮流在窗根守候,观察。这天深夜,孙贵良隐隐约约地看到一辆汽车停在杜家门前,便压低声音说:“政委!杜春海家来了一辆汽车。”
正在小憩的冬梅“噌”的从床上弹起来,跑到窗根向外看,果然看到一辆汽车。冬梅立即吩咐说:“赶快下楼!”说完,自己率先冲下楼去。
来到客栈外,冬梅利用夜色的掩护,迅速靠近杜家大门。孙贵良也跟了上来。冬梅吩咐:“看准是杜春海,可以击毙。注意,不要伤及他的家人。”
冬梅和孙贵良继续向那辆汽车靠近。冬梅闪到一棵大树后,孙贵良躲在稍远一些的墙角后面。此时他们离那辆汽车只有三四米远,清楚地看到他们正在往车上装东西。有一个人站在旁边指挥:“把双人床往前挪挪,把桌子放在这里。……”
冬梅听出这是杜春海的声音,便举起手枪瞄准他的脑袋,“啪啪啪”连发三枪。 杜春海身子摇晃两下,倒在了血泊之中。冬梅和孙贵良迅速向村外跑去,很快便消匿在茫茫的夜色中。……
王飞鹏出院回家了,但他膝盖骨被打掉,已经无法正常行走。军区首长决定,由冬梅继任游击队长职务,又派来一名政委协助冬梅工作。
这一天,冬梅和新政委去看望王飞鹏。一见面,冬梅就握着王飞鹏的手说:“你对咱巨鹿县的贡献,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接着又介绍新政委:“这是游击队新政委刘志亮同志。”
刘志亮向前一步,紧紧握住王飞鹏的手说:“谢谢你,老队长!”
王飞鹏仔细端祥刘志亮。只见他高高的身躯,不很粗壮,穿一身蓝色衣服;头上留着长发,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白白净净的长方脸,左腮上有一颗高粱粒大小的黑痣。王飞鹏高兴地说:“年富力强。很好!你们两个合作,真是珠联鐾合啊!”
冬梅和刘志亮都笑了。冬梅说:“你安心养伤,不要结记游击队的工作。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王飞鹏说:“我还会发挥余热的。为抗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冬梅告诉他:“杜春海和那个通风报信的二流子都被除掉了。”
王飞鹏说:“他们罪有应得!”
……
从王飞鹏家出来,冬梅和刘志亮又找到这村的党组织,嘱咐他们照顾好王飞鹏一家人的生活,这才赶回游击队。
八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这期间,巨鹿县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一年颗粒无收。乡亲们纷纷背井离乡,逃荒要饭。战士们也都过着食不裹腹、衣不挡寒的日子。但是,他们的抗日活动从来没有停止过。冬天,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冰天雪地里和敌人周旋;夏天,他们冒着酷暑在青纱帐里和敌人作战。他们掀起一个又一个抗日j□j,牢牢地拖住了敌人。常言道: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能激发人们的斗志。游击队不但没有被困难压垮,反而越来越壮大。迄今为止,游击队已经发展到二百多人,成了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队伍。
这一天,游击队路过赵家营。冬梅趁着队伍在村头休息时,去看望春梅一家人。
见到冬梅,李大娘便高兴地说:“你来得真巧,我正想j□j梅找你去呢。”
“有事啊?”冬梅问。
李大娘说:“前两天,你舅舅来啦。”
冬梅问:“他是怎么找来的?能确定是俺舅舅吗?”原来,她舅舅小时候走失了,至今没有音信。母亲一直在找他,到死也没找着。
李大娘说:“他前几天到你姥娘家去啦。”
冬梅说:“可俺姥娘家早就没人啦。房子也都卖给别人啦。”
“他打听到你姥娘家丢过孩子,就去看你姥娘家原来的宅子,一见大门口那棵大槐树,跟他童年的记忆对上了,认定那就是他的老家。他听说他姐姐(就是你娘)在咱们村,就来咱村找,你家没人,就找到这院里来了。”
冬梅问:“他是做什么的?”
“在吕寨岗楼当皇协军。”
“他叫什么?”
“宋耀庆。”
“宋耀庆?”冬梅惊讶地瞪大双眼,“吕寨岗楼的皇协军连长宋耀庆?”
“就是他!他虽然是皇协军连长,可毕竟是你亲舅舅。你抽空儿去看看他吧。”
冬梅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另外一个问题。她环视一周,问:“春梅呢?”
李大娘说:“上地里干活去啦。”
冬梅站起身说:“我不等她啦。她回来你告诉她吧。”
李大娘连忙说:“吃了饭再走吧。”
冬梅说:“部队还在村头等着我呢!”
回到游击队,冬梅立即和刘志亮商议,如何争取她舅舅。他们决定,冬梅先去拭探一下,看能不能争取过来。
两天后,冬梅打扮成一个村姑模样,胳膊上挎着个小包袱,来到吕寨岗楼前。
一个哨兵冷冷地问:“你找谁呀?”
冬梅说:“俺来看俺舅舅。俺舅舅是宋耀庆。”
两个哨兵立刻满脸堆笑。其中一个说:“你等着。我去给你通报。”说完,向里面跑去。不大功夫,又一溜小跑回来说:“我们连长叫你进去呢。”
冬梅跟着哨兵来到一座装璜比较好的房屋前。哨兵向里边喊:“报告连长,人来啦。”
从屋里迎出一个中年人。个子不高,很粗壮,方脸,面色有些黑,显得很憨厚。冬梅上前一步,喊道:“舅舅!”
宋耀庆扶住冬梅的肩膀,亲切地说:“孩子!快进来!”
冬梅跟随舅舅迈进屋里。里面摆设非常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立柜。宋耀庆坐在右首椅子上,用手一指左首的椅子:“快坐下歇歇!”
冬梅把包袱搁在床上,在左首椅子上坐下,这才说:“前天听李大娘说,你去找我们啦。俺娘经常跟我说,我有个舅舅,小时候失散了。俺娘一直在找你,到死也没能见你一面。”冬梅不免又伤起心来。
宋耀庆也悲切地说:“我已经听说你娘不在了。我也一直在找你们。前几天我去看你姥娘家的老宅子,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老家。小时候我经常在那棵槐树下乘凉,看到稍大一些的孩子爬到树上玩,我心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爬到树上玩呢!”说到高兴处,他憨憨地笑着,像个大孩子。
冬梅问:“舅舅!你当初是怎么走失的?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宋耀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情沉重地说:“我是被人贩子拐走的。被卖到临城一户农民家里。我是那户农民养大的。后来又被国民党抓了壮丁,被迫当了国军。日本人来后,整个队伍投降了日本人,我就变成了皇协军。去年,两位老人先后死于战乱。我便通过关系调回巨鹿,目的就是落叶归根,寻找老家的亲人。”
冬梅试探着问:“你在这里顺心吗?”
宋耀庆说:“凑合着混呗!看样子,日本人在中国也呆不长了,我现在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冬梅趁机说:“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宋耀庆说:“找退路?哪有那么容易?”
冬梅进一步问:“你想不想找呢?”
“当然想啦!”宋耀庆毫不讳言地说,“我想跟八路军拉关系,联系不上。”
冬梅见时机已到,便说:“只要你愿意,跟八路军联系的事我来办。”
宋耀庆楞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原来你是八路军的说客。”
冬梅也笑着说:“我不是说客,我就是八路军。我的真实身份是八路军游击队长。”
宋耀庆疑惑地问:“那我这外甥女是假的喽”
冬梅说,“外甥女是真的,游击队长也是真的。”
宋耀庆恍然大悟:“你怎么不早说呢?”
冬梅笑了:“不摸清你的思想,我敢早说吗!”停了一下,冬梅又收住笑容说:“我想让你起义,把吕寨岗楼端掉。”
宋耀庆沉思着说:“这可要费一番周折。我得把下面的人都说通,才能行动。”
冬梅问:“阻力大吗?”
“有阻力,也不是很大。日本人明显在走下坡路,兵源已经枯竭。要不是八路军活动猖獗,他们还想从这里往前线调人呢!”他忽然觉得“活动猖獗”这个词用得不合适,抬起头望着冬梅。
冬梅笑着说:“活动猖獗就活动猖獗吧。”
宋耀庆继续说:“现在士兵也都看透了形势,不少人都在找退路。等我把下面的人说通,咱们再联系。”
半月后,宋耀庆做通了士兵的工作。然而,要想成功起义,必须把岗楼里的鬼子控制住。鬼子有一个中队,仅凭皇协军一个连,显然是不够的。一旦发生意外,将很难应付。宋耀庆请求游击队派兵援助。于是,在起义的头一天夜里,冬梅带领部分战士悄悄进驻吕寨岗楼。他们都换上皇协军的服装,和皇协军混在一起。
这天下午,冬梅和宋耀庆正在商议起义事宜。一个哨兵跑来报告:“皇军慰问团来了。”
宋耀庆解释说:“龟山为了稳定军心,定期派慰问团前来慰问。其实都是走走形式,什么用也没有。走!咱们去欢迎慰问团。”
于是,大家在院里排好队,欢迎皇军前来慰问。
日军慰问团一行八人,一字排开向这里走来。
冬梅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是田根,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