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南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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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乔熳汐胸中泛起一股刻骨的疲惫,仿佛此生从来没有如此疲惫过。
他想过,也许到他死的那一天,秋瑀宸会真的将他剖棺戮尸,可是,他没有想到,原来,竟是根本不到那一天,他自己,也觉得如此难熬。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如此淡定,可是,他今天才知道,他乔熳汐,竟然,也,不过如此!
没想到,不过是一枪,竟然也可以让他如此脆弱。
乔熳汐深深吸了口气,“其实,只是因为受伤了才想得太多吧。”
秋瑀宸听他全无回应,又一次抡起了竹子,这一次,落得更快,更急。这一次,同样是二十下,抽到的地方,却是大腿内侧,甚至有几下已经落在大腿根部。
秋瑀宸狠狠一扔竹子,他的声音更冷了,“随你,我继续!”
人,可以低下头,但是,躲不掉与生俱来的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唉!不算通知的通知:亲妈搬新家了,新家暂时没有网线,据亲妈说可能最近更新不是很方便,望大家谅解哈O(∩_∩)O~
☆、稀16
乔熳汐听他这么一闹,竟是伸手在桌上拍起来,他只能用一只手,便用单手鼓掌。
“好。很好。有骨气。有血性。这才是秋瑀宸。”他的语中仿似带着激赏,可却又仿似带着更深的嘲弄。
秋瑀宸站起身,只是早已被自己折磨或者说被乔熳汐折腾的身体哪能经受得住他此刻的愤怒,立刻就因为无力站直而再次倒下,对于十三岁的少年,秋瑀宸的身高太高,他倒下的时候,不知是否因为太过悲壮,竟真的有一种山崩的感觉。整个人直直坠下去,却是狠狠砸在输液瓶上,手一滑,一推,一侧,再看时,瓶子已经碎了。
秋瑀宸根本顾不得地上的玻璃碎片,直接用手掌撑着再一次站起来。鲜血顺着掌心留下,可他竟是完全也不知道疼似的。
他一步一步走向乔熳汐,站在他床前。
“你对我的好。我很感激。”
“无关这一枪,也无关真心或者假意。”
“甚至,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母亲。”
“哪怕是将我当作弟弟,当然,也可能是进阶的资本。”
“这些,都不重要。”
“从你回来,你已经变了。你早都不是你了。或者,你变得更早,可是,我不知道。”
“你经历了很多。包括人间最凄惨的折磨。可是,我不是你。我没有必要,没有义务,也绝不应该要将你经历的重新经历一遍。你的灾难,你的痛苦,不是你肆无忌惮折辱我的理由,甚至,我母亲对你的信任,也不是。”
“所以,谢谢你。”
秋瑀宸深深鞠了一躬,他已经说过了他要说的。这一次出去,他已想得很清楚,他知道什么是他想要的,什么是他该要的。尽管,他的出走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他郑重其事的说了太久,乔熳汐却只有一句话,“你完全感觉不到痛吗?”
秋瑀宸看着地上的血珠,“谢谢,其实,你早该知道了,比起你带给我的,这些,又算是什么?”
秋瑀宸这一次,是自己走出门,他没有受伤的手握住门把手,突然间觉得,原来世界如此美妙,天真的是蓝的,云真的是白的,小河流水,草地青青,尽管,他如今什么也看不到。
“站住。”他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秋瑀宸笑了,乔熳汐很少用这么电影桥段的两个字,只是,用上这两个字,他已经输了。
他没有犹疑,大踏步向外走去。
“站住!”这一次的语气更激烈。
秋瑀宸完全没有回应,他想,该还的,他已经还了,该说的,他也说得够清楚。话的尽头若还是话,也未免太没有男子气。
“你的手必须马上止血!”
秋瑀宸此刻却根本不在意,顺手就拉开了门。
“秋瑀宸!”乔熳汐是真的急了。
秋瑀宸这一次回了头,望着他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割伤的是手腕血管,立刻给我停下止血。”
秋瑀宸回头,又是一笑。
乔熳汐一下子就从床上滚落下来,“你还要不要命了,给我停!必须停!”
此刻的秋瑀宸却像是完全处于游离态,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自顾自向前走。乔熳汐半边身体完全不能动,如今从床上滚落下来只能再一次拉住吊液体的支架,“瑀宸!”
秋瑀宸如今是真的停步了,“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急,我想,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
乔熳汐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大铁锤狠狠砸下,他没有任何话可以说,也没有任何路可以退,时至今天,他能做的太少,可是,他从来都想得太多,甚至是勉强自己不去想。秋瑀宸的自尊,骄傲,倔强,那些全部的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都被他通通泯灭,唯一能留下的,只有他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我是为他好,他长大了,或者会懂得。甚至,不会懂得也无所谓,怨恨一辈子也无所谓,只要我是为他好。如果真的可以活得这么简单,他这些年的煎熬又是为了什么。
十三岁,普通的孩子还可以闹着吃垃圾食品,可是,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甚至,是为有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未来在背负。这又是谁之罪,谁之责。谁也无法选择。
秋瑀宸如今,不是心灰意冷,也不是被这一次的折磨折腾掉了全部的耐性,他想得太多了,太深了,从他离家出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一切都想清楚了,那是很简单,也很自然的事。
只是,乔熳汐没有想,他无暇想那许多。与红湖交战在即,他想到的永远只是一个上位者应该想到的,甚至对弟弟,也是如此。
如今,秋瑀宸那么安静又那么决绝的走出了这个房门,他想,他是永远得失去这个弟弟了。
他或者曾经,很早就已经失去,只是心头总难免留着一点念想,可如今,连这一点念想也没有了,干干脆脆,秋瑀宸告诉他,我不干了。
有时候,只是一瞬间,便可以想起很多,有时候,想很多,却终归不如做一次实在,他没有做到的事,自然有人帮他做到。
秋瑀宸再进门的时候,腕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当先进来,后面跟着的,是骊歌。
骊歌一进来看他还倒在地上,就立刻慌起来,“你怎么回事,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秋瑀宸偏过头,假作没看到母亲连忙扶起他,也假作完全没感觉,手被放开的那一刹那瞬间的失去温热体温的触感。
骊歌扶着乔熳汐坐下,轻声数落,乔熳汐却只是看着秋瑀宸,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是过度的自尊也只是让他说了一句话,“你回来了?”
秋瑀宸笑笑,坐下,“是啊,哥哥,我回来了。”
然后,他再一次望向骊歌,“母亲,瑀宸先出去了。”
骊歌回转过头,顺手将乔熳汐按在床后的垫子上让他休息,却是望着秋瑀宸,“没别的话了?”
秋瑀宸摇头,“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他说完,又对乔熳汐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您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
乔熳汐心冷了,他知道,原来,他回来,也只是为了所谓命令。
只不过,这一次发号施令的人,不是自己罢了。
骊歌很安定,她安定下来和乔熳汐是完全不同的气场,逼得秋瑀宸根本没办法后退,毕竟,血缘是一种太残酷也太现实的东西。
秋瑀宸再一次低头,捡起地上的衣服,用双手,然后躬身,捧过去,动作恭谨的仿佛捧着玉玺的太监,那样一种接近卑贱的气息,生生地蛰疼了骊歌的眼睛。
“这是做什么,说你两句和妈妈生气了?”她知道,秋瑀宸是在赌气。所有赌气要挟软硬兼施的手段她都懂,也比任何人都善于运用,只是她忘了,面前这个人,是她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搬了新宿舍,没有网线,最近又太忙了唉~大家中秋节快乐哈O(∩_∩)O~
☆、稀17
秋瑀宸用那件病号服盖住自己手腕的纱布,他太过仓促提起的裤子将他腿上臀上的伤痕掩盖起来,骊歌能看到的,只是他没办法遮掩的一点点。就像是,乔熳汐带给他的伤害一样,骊歌能看到的,也永远是她自以为是的一点点。
果然,秋瑀宸是不善于刺绣的,连第一个字都没有弄完,骊歌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乔熳汐和秋瑀宸都没有说话,骊歌顺手放在一边,望着乔熳汐。
乔熳汐低头,“熳汐罚他用口咬着针刺《孝经》”。
骊歌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一句,“这又是何必。”
秋瑀宸答得很官方,“哥哥这样也是为我好。哥哥,你刚才从床上下来扯到伤,没什么事了吧。”
乔熳汐狠狠攥着拳,“谢谢瑀宸,愚兄没什么事了,不必过于惦记。”
骊歌狠狠瞪他一眼,“和孩子制什么气!”
乔熳汐偏过头去,他也知道,其实是自己不对,可是,要他向秋瑀宸低头,又怎么可能?
骊歌知道如今两个儿子都在别扭,可她究竟是做母亲的,又能偏向谁,不偏向谁。管教秋瑀宸,是她交代乔熳汐的,她知道乔熳汐性子偏激,也想到秋瑀宸过得不容易,可是,这么多年,又有谁是容易的?
她虽觉得乔熳汐这次有些过分了,可他毕竟是哥哥。因此也只是望着秋瑀宸,“别气了,你哥也是为你好,看他急成什么样子。”
秋瑀宸没说话,他早都知道母亲会这么说。
骊歌看他一眼,看这个一向最听话的儿子竟然全无反应,又笑了笑,“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要不要妈妈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兄弟俩拉拉小手就算啦。”她觉得自己说了个笑话,可秋瑀宸却是半分也不觉得好笑。
骊歌轻声唤他,“瑀宸。”
“是,母亲。”秋瑀宸真的上去拉了拉乔熳汐手,然后恭恭敬敬退下。
乔熳汐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是,哥哥。”他真的觉得,自从乔熳汐这次回来,这是他说得最合时宜的一句话。他说话从来没这么悦耳动听过。
骊歌看着秋瑀宸转身,又是离开。却是突然叫住了他,“瑀宸,你告诉妈妈,是不是以后都打算这样和哥哥说话了?”
秋瑀宸回过头,“母亲希望瑀宸是怎样呢。”
骊歌轻轻叹了口气,“瑀宸,你哥还受着伤呢,别这么不懂事,乖。”
秋瑀宸低下头,“是瑀宸不懂事,才需要熳汐哥严加管教。瑀宸会记住的。”
骊歌道,“瑀宸,你哥哥脾气是不太好,可是,他打你罚你都不是害你,对不对?别再生气了,你这个样子,哥哥多难过。”
秋瑀宸什么话也没有说,是,我连逆来顺受都能让他难过。
乔熳汐听骊歌这么劝秋瑀宸,他知道,自己多一句话都是火上浇油,可是,究竟怎么样,又能怎么办。他知道,自己对秋瑀宸,有些,是有点过了,可是,自己一向是在保护他的自尊的啊,从来不在人前教训他,对他,也一向是——
他虽这样想,可自己心里也难免觉得,好像自己绝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如今若是说话,妈肯定认为又是瑀宸不懂事了,可若是不说话,唉,禹落若是在,算了,就算禹落在,这里也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只能让禹落好好劝劝瑀宸了。
骊歌抬头,满是期待的望着秋瑀宸,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就像是月亮,“嗯?瑀宸?”
秋瑀宸终于轻轻摇了摇头,“母亲,道歉,道谢,瑀宸都会做。可是,瑀宸做不到对着一个不愿意敷衍的人还要假装亲近,真的对不起,瑀宸让您失望了。瑀宸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一个好弟弟。”
骊歌轻声哄他,“怎么这么说,妈妈可从来不觉得。你哥肯定也从来没这么想过。熳汐——”
乔熳汐嗯了一声,秋瑀宸笑了下,“那瑀宸不打扰母亲和哥哥了,瑀宸告退。”
“瑀宸,难道你就永远只能这个样子?”骊歌是真的急了,她这次听说乔熳汐受伤,放下一切事情赶回来,如今很快就要回去,秋瑀宸若永远只是这种态度,她怎么放得下心?
“这样子,不就是你们最需要的样子吗?我是什么样子都不重要,只要是你们最需要的样子,这样,又如何?”
骊歌很少见到秋瑀宸这么说话,他印象中,秋瑀宸脾气这么大还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开心不开心都写在脸上,早已经忘了有多久,他的儿子还会和她这么说话了,更悲哀的是,她居然发自肺腑的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
乔熳汐却是急了,“你就是这么和母亲说话的?”
秋瑀宸抬头看着他,“我觉得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既然如此,我以后,也不再劳烦哥哥你了。”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竟是连骊歌都吓了一跳。
乔熳汐却反倒是平静了,听他这么说了,好过他闷在心里,这打算,秋瑀宸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离家出走,再到现在,恐怕,他心里比每一个人都清楚。
只是,他终究是很难接受,就这么,自己就不是他的哥哥了?
骊歌是更震惊了,他知道秋瑀宸脾气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可是她没想到,在如今她觉得兄弟俩都还有些转圜余地的时候,秋瑀宸居然就对乔熳汐宣判了,说得那么干净利落,像是完全不必考虑后果。
骊歌轻声唤他名字,“瑀宸,发脾气归发脾气,只是有的话,不能随便说的。”
秋瑀宸看她,“母亲,瑀宸没有发脾气,这些,今天这些,都是瑀宸的心里话。瑀宸想了很久,既然都这样了,不如索性全部说出来,无论是妈妈还是哥哥,都希望瑀宸很好的长大,也希望瑀宸能够活得很快乐,所以,瑀宸以后一样会尊重哥哥,也一定说服自己去努力,这一次,就当是给瑀宸一个机会吧。”他一口气说完这些,突然间觉得一下子释然了,不是轻松,他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只是释然,他想,他早都应该这么做了,而不是苟延残喘,勉强了自己这么久。
骊歌望着乔熳汐,“你怎么说。”
乔熳汐半晌没有说话,终于才道,“熳汐听妈的。”
骊歌又看秋瑀宸,“你这么决定了?”
秋瑀宸点头。
“真的决定了?”她再确认一遍。
“是。”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骊歌又问。她从来不是一个这么麻烦的人。
“嗯。”
“那你告诉妈妈,告诉你哥哥,为什么不让哥哥继续教你了。”她终于问了。
秋瑀宸只觉得连手都在颤抖,想了很久,却终于道,“不想了,就是不愿意了,而且,也不能再忍受了。”
“就因为你哥哥叫你抄《孝经》,打你罚你?”骊歌问得更具体了,说话的口气像是哄小学生。
秋瑀宸咬着嘴唇,摇头。
骊歌只是望着他。
秋瑀宸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侮辱我。”
骊歌这次是自己摇头,“我不信。你哥哥或者严厉些,但也决不至于侮辱你。”她说得太过肯定,以至于秋瑀宸一颗心直接凉透了。因此,秋瑀宸这次根本没有说话,只是冷笑。
骊歌望着那件病号服,上面的刺字是绝对的讽刺,侮辱不侮辱,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同。她轻声道,“你哥哥可能有些让你不能接受的地方,这样吧,等你长大一点,我们再来说,好吗?”
秋瑀宸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于是,非常干脆,“不好!”
骊歌也抬起头,“那好,我告诉你。你的要求,我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