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二三愁-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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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郑依然这样年纪的孩子,都是应该在坐课堂上被保护得好好的,充满对未来的幻想,完全不知道有黑暗势力存在的孩子。事实上郑兴当初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在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情况下,他也不能避免地让他的女儿接触到了道上的事。
“和城北的小帮派谈过了吗?”楚宏风带着些宠溺摸着郑依然的头,淡淡问道。
“一开始就找过他们了,那群势利眼的懦夫不愿合作。”郑依然身边的一个保镖模样的随从说。
“再试试吧。他们已经改变心意了。”楚宏风说,“齐……不,沉逸买下了他们去对付豪成帮。”
一个小帮派对付不了豪成帮,那就把它们连结起来。
*
在着手做着收拢帮派势力和寻找齐钰的同时,楚宏风还要面对期末到来而愈发繁重的工作,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着在心里佩服自己。
连续扣完第十个同学数学考卷最后一题的分数后,经过他的办公桌取水喝的梁君平瞄了一眼楚宏风说道:“你好像比以前更烦躁了。”
楚宏风让钢笔在手中转了一圈,抬头问道:“有吗?”
“你以前批卷没那么粗略来着。”梁君平眯起眼看了下字迹,“这张是钟薇的吧?好歹第一个步骤对了,你一分不给她会哭的吧。你有这么不留情面吗?”
楚宏风一转头,看见梁君平俯身看着试卷的脸放大了在自己面前。他和齐炀做过,又被卫铎敛强吻了一口后对同性间的普通交往有了点儿芥蒂,下意识地因为觉得太近而后退了几厘米,然后又因为这一举动而产生对好友的愧疚。
可是他又疑惑起来,普通朋友真的会把脸凑那么近吗?
又不是齐炀。
“思路乱七八糟。”他收起飘远的思绪对梁君平抱怨,把试卷翻到前面,“选择题的演算过程的铅笔草稿都还留在试卷上,这道题的方法完全用错了,她居然碰巧能选到正确答案,我能给她选择题的分已经是奇迹了。”
“算你说得有道理。”梁君平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和楚宏风争论批卷方法的正确与否,只是想尽量减少对方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苦闷感。他走到饮水机处,顺便给楚宏风也接了一杯,“不过你还没给我解释,你的烦躁是来自哪里?”
楚宏风喝了一口水,抬眼朝梁君平望去,“你倒比以前轻松多了,评职称结束了?”
“该做的都做完了,还剩最后上面的考察意见。我想应该没问题。”提起这个,梁君平露出了有些腼腆的自信笑容,等他意识到话题已经被楚宏风带跑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楚宏风上午没课,可是他有,他匆匆整了教案,出门前还是说道:“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知道的,谢了。”楚宏风对他笑道。看着梁君平把门带上后,他才露出疲态,放下笔揉了揉眼睛。他很累,甚至连试卷上的字迹都看得模糊起来。可是他欠梁君平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这次他再不自己担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对方 。
放学后他惯例去了齐钰的病房。他好像染上了偏执症,就算不能对话,没有反应,但只要站在旁边看着,确定对方还活着,他就能有对方总有一天会有醒过来的希望。
他确认了齐钰的心电图始终保持在微弱而平稳的状态,无论他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在这张病床上面对他的就只有齐钰那张波澜不惊的睡脸。只有自己看得见的,会笑会闹骨子里隐忍的齐钰就好像在做梦。
“齐炀会在我不在的时候过来吧?”他微微扯出一丝笑容对着齐钰说道, “其实我觉得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甚至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关心你——大概是我对他的看法也改变了。说起来都是因为你。”
“我以前竟不知道他是这么有趣的人,虽然没有和君平在一起的安心感,但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你还要坦率,我甚至觉得就这样下去也……不,不行。你醒来后,我会要挑个机会让你们把话都说清楚。”
“不过我总觉得你到时候会跟不上我的课就是了。哈,或者你顺便把高一重读一遍,我也可以在学校多照顾你一年……如果我还在当老师。”
楚宏风揉揉齐钰柔软的头发,把目光放到窗外,“今天晚上月色很好,明天也会是晴天吧,难得的周末,能让我休息到就好了。那么我去了,祝我好运吧。”
楚宏风带上病房的门走后,床上的齐钰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墨色的眼眸看了看仍然保持平稳图像的心电监测仪,他轻声重复道:“今天晚上吗?”
他轻手轻脚地拔掉身上的各种输液插管和监测线,长时间躺在床上的身体下地后让他眼前发黑差点站不稳。齐钰手撑在床沿缓了缓气,趁着外面走廊没人,他一溜烟从医院跑了出去。
Chapter27 夜晚需漫长
楚宏风摸了摸藏在厚厚的冬季外套口袋里的手枪,背靠在货运码头的集装箱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是宋豪成接货的日子。由于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数量,豪成帮的骨干成员都在场,这就意味着豪成帮的据点内部是一派外强中干的局面,几个聚集在一起的零散小帮派说不定就可以对付。
但是这些暗地的举动最多断得了豪成帮获得支援的后路,却不能改变那股中坚力量仍留在码头处活跃的事实。楚宏风和文兴会大部分打得一手好架的强健分子全都埋伏在码头,等着在豪成帮交接货物松懈的一刹,一举击垮对方。
宋豪成没有告诉楚宏风接货的事,意味着楚宏风不应该知道这件事,他不能出现在码头。但是他不能不到场。文兴会为数不多但十分精锐的资深成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虽然这些日子的共同商榷让他们对楚宏风的敌意淡了些,但面对背叛原本组织的人,他们仍持有自己会被反咬一口的可能性而对他充满戒备。
因此,楚宏风被要求必须出现在这个场合里,在自身深陷其中的情况下,既便于双方交流时实战略,又尽可能地防止楚宏风做出将他们双方都出卖的举动。
楚宏风看着那艘运满军火的黑船驶进码头,大部分豪成帮成员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货船的身上。这是行动的好时机,楚宏风绷紧神经正打算对文兴会的人示意,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竟从他口袋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犹如掉进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般,在码头的整群人都被惊动了。就算楚宏风迅速将来电掐掉,也不能改变他们即将被豪成帮的成员包围的事实。一旦失了先机,凭他们这群鱼目混杂的乌合之众,怎么想也无法对付豪成帮的那些精锐。
事已至此,文兴会一众也没了逃跑的想法。郑依然惨白着脸,似笑非笑地问道:“楚叔叔,你早就算好的?”
“不是,我也没有料到。”楚宏风说。他看出这通电话让自己落到了不被双方接受的尴尬局面,纵使心中慌乱,他也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
没有将铃声设置为静音是他的失策,因为他从未在凌晨两点接到过电话!
“那么,你打回去呀,楚叔叔,这么晚打过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不好好问明白的话,对方一定会很着急吧?”
楚宏风明白郑依然的意思,他看见来电显示的姓名愣了一瞬,将通话模式设置为免提,对着未接来电打了回去。
“楚宏风?那么刚刚是占线?”接起电话的声音少了平时的余裕,带着几丝难以辨明的焦灼,呼吸不匀地说道,“我刚从医院出来,医生告诉我小钰不见了,有没有去你那里?”
楚宏风张了张嘴,还没消化齐炀句中的意思,宋豪成低沉的笑声盖过了他的声音:“真亏你能把文兴会那些残渣带来呢,干得不错啊楚宏风,就像你对沉逸做的那些小把戏一样?!”
这次,不论是文兴会还是楚宏风都睁大了眼看着宋豪成。楚宏风争取来的信任在宋豪成一句话下便土崩瓦解。然而他现在对文兴会怎么看他的一点都不关心,他拿着手机的手蓦然握紧,电话那头的人陷入让楚宏风难堪的沉默,只剩下街边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他想出声解释什么,那头的声音已经从一开始的担心变回商场化的淡然的圆润,对方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没等楚宏风开口,他被一个人扑倒在地上,手机滑落到不知谁的脚边,紧接着被一枚子弹射穿,又被不知道谁踢进了水中。
楚宏风还没反应过来,把他推到一边的那个家伙拉着他就钻进集装箱之间的缝隙中往外跑。先动手的是文兴会的人,比起被一举歼灭,他们更不能原谅的是被背叛。
一方先动了手,豪成帮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轻易让楚宏风逃走,一部人人和文兴会对峙,一小部分人在集装箱之间分散开来寻找逃走的两人。
“该死,你他妈还有心情走神?”拉着楚宏风跑在前面的人慢下了步子,因为前面窜出一个持枪的人。他把楚宏风拉到一边,自己朝着那人虚晃一招,诱使对方射出一发子弹后,趁着子弹上膛的空隙迅速地栖身而上,不管对方是文兴会还是豪成帮的人,干脆利落的一拳就将对方放倒了。由于这个动作,一直罩在他头上,遮住大半个脸的兜帽滑了下来,露出一张略显青涩但棱角分明的脸。
楚宏风自嘲地笑了笑,答道:“我在想,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担心还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卫铎敛闻言,满是戾色的脸上出现一丝躲闪。他避而不答那个话题,带着楚宏风边跑边语气暴躁地说道:“老子不留在豪成帮,你今天就打算给我看你的尸体?!”
楚宏风摇摇头不说话。他太天真了,谁规定道上的就不会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卫铎敛还在豪成帮就意味着,宋豪成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自己!
一层纸捅破后,楚宏风明白他必须要和豪成帮,现在还有文兴会那股势力算清楚帐了。就算他们两个能逃得了码头,逃得了豪成帮的视线,他们的家人也会收到要挟。除非他们能同时解决掉这两个帮派,这太不现实,还比不上他们就这样死在那些人面前来的轻松。
他看着卫铎敛利落的身手有些发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卫铎敛打架的样子,面对手枪也毫无怯色,拳拳命中要害,动作干净有力,难怪宋豪成怎么也不肯放手。
他从怀中掏出手枪。既然学生没有放弃,那他这个做老师的也不能示弱。
楚宏风射中又一个人的大腿将其放倒后,检查了一番双方的手枪。他发现他已经彻底没子弹了。卫铎敛的腹部中了一枪,他必须背着他跑,如果再遇上什么人,他连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机会都没了。
他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嘈杂声,还没等他仔细辨认,从暗处伸出来一双手将他拖了进去。
楚宏风吓出一身冷汗,看到对方的脸后放下了心:“杨衾,你也在?”他听着周围环境越来越嘈杂的声音皱眉道,“这是……警笛声?”
杨衾直把他们弯弯绕绕到一个下水道口才停下步子,说道:“条子已经围住这儿了,豪成帮和文兴会都逃不了,但是也不会被关太久。我会把他们拖在局子里多一阵。”
楚宏风将背上因为疼痛微微而战栗着的卫铎敛往上提了提,诧异道:“你不走?”
“楚老师,我想上学。”杨衾眯起眼睛,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染回本色的黑发服服帖帖地盖在脑袋上,衬得一张脸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少许,他说,“等我出来后,想去楚老师你的班上。”
楚宏风没有多说什么,再矫情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他双手托着卫铎敛没办法揉揉杨衾的脑袋,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后爬进了那个下水道口。
冬天没下几场雨,下水道的水只没过楚宏风的膝盖。他弯着身子,小心不要让水浸到卫铎敛的伤口,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前探去。
幸好出口没有很远,刚好过了警察的盘查点,又不至于让楚宏风冻到受不了。饶是如此,他在回到地面被风吹到的时候,还是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他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身上浸满了下水道的味道,从小腿开始寒意一阵阵往上冒。让他感到安心的是,他背上的家伙仍在好好地向他传递热量。
“……医……”他听见背上的家伙小声在说什么,气息呼到耳边让他有点痒。他问:“什么?”
“老子不要去医院。”卫铎敛这么说道。
“不行。”楚宏风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又不是医生。子弹总要取出来吧?”
“是擦伤,子弹没有进去。”卫铎敛的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微弱。
卸去平时霸气的他让楚宏风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为了不让卫铎敛睡着,也让自己打起精神,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寻找着的士,嘴里说道:“可是这次你母亲没有住院吧?”
卫铎敛不舒服地在楚宏风身上动了动,又因为牵到伤口而倒吸了口冷气,他闹别扭似的说:“老子就是不想去……不行吗?”
楚宏风低低地笑了声作为默许。他发现自己一旦开口,牙间因为寒冷的颤音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他不想让学生替自己担心,于是选择了闭口不言。他想早点回家换掉这身衣服洗个热水澡。
他远远地看到一辆的士,但是那辆空车放慢了速度经过他身边后,又蓦地加速驶走了。深夜的士原本就少,又走了好久后,接下来的一辆和前一辆如出一辙,这让楚宏风开始反观自己脏兮兮还被血染红了大半的身子。他是的士司机也不想接这样的客人。
他终于靠着墙停了下来,身体打着寒战带着歉意对卫铎敛说道:“等、等我休息一下。”
这样下去他是走不到自己家里的,只怕在半路就要昏过去。在这附近,他认识并且可以依赖的人……偏偏是他最不愿去打扰的那一个。
梁君平在凌晨四点被一阵不是很响亮却持续不断敲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打开门,一个冰凉的人影直挺挺地向他倒了过来。
“宏风?你是怎么——”他的睡意眨眼间被赶走得一干二净,接住楚宏风后,他才发现对方的背上还有一个人,“卫铎敛?为什么?”
他把几乎失去意识的两人带进开着暖气的卧室,一点儿也不嫌弃楚宏风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就扶他们躺到了他的床上。由于卫铎敛伤口的血迹同样流到了楚宏风身上,梁君平起初还无措地以为两人都受伤了,替他们换下衣服才发现伤口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他舒了一口气,替楚宏风放了一缸热水让他去暖暖身子,他找出家用医疗包开始处理卫铎敛腹部的伤。
楚宏风在温暖的洗澡水中恢复了意识,他静静地在浴缸中躺了一会儿整理思绪。虽然现在算得上安全,但是他和卫铎敛都知道这份安全是十分短暂的。如果没有更有利的证据直指豪成帮的犯罪事项,凭豪成帮的人脉,警局是关不住他们的,到时候就轮到楚宏风被算仇的日子了。
他又想起齐炀的那通电话,脸上露出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只怕以后再也不能直面那家伙了。他当然知道最后的警是谁报的,冲着对方那不惜将他也牵扯进来的做法,他知道没有带人冲过来揍自己就是齐炀最后的忍耐了。
记起齐炀在电话一开始说的话,他神色一凛,捧起水拍了拍脸颊示意自己打起精神,他围了条浴巾走到了梁君平面前。
梁君平刚替卫铎敛包扎完,后者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梁君平收起医疗箱,没有问楚宏风和卫铎敛为什么会落到那样的境地,只说道:“刚刚是不是敲了很久的门?对不起我睡得太死了,你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我不会关机。”
楚宏风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