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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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妈和子武怎么样?”陈曦晨难得换上关切的语调。
“两个老的度假去了,我哥在公司里打理业务。”苏子文耸耸肩,接着又说道,“啊!差点忘了,我哥再过几个星期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要来参加吗?”
“结婚?”
“对,已经定好很久了。”
“不去。”陈曦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那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况且他和苏子武相交并不深,印象中,苏子武是个比他更不近人情的人。
“可……”苏子文本想再劝说两句,但是考虑到陈曦晨目前的状态,又生生咽了回去,“算了。”
苏雨希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额头上一层薄汗,小跑到苏子文身边,轻轻扯着他的衣角,示意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嗯,乖。”宠溺地揉揉苏雨希的发顶,苏子文笑道,“开饭!”
菜色并不多,但是做得都很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小家伙做的饭很好吃吧?”苏子文完全不顾仪态,狼吞虎咽着,和旁边细嚼慢咽的苏雨希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好吃。”陈曦晨毫不吝啬他的赞美,而且这也并非假话,苏雨希做得确实十分美味。他已经忘了上次这样吃是什么时候了,独自过活的时候总是草草了事,吃饱是他的唯一目标,这样一顿饭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大餐了。
苏雨希的脸微微发红,陈曦晨的话让他感到既高兴又有些不自在,因为之前只有苏子文这样说过。
感受到他紧张的情绪,陈曦晨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苏雨希,但陈曦晨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孩子,想要保护他,就像当初保护苏子文一样。只是他无法将自己的感情宣泄出来,这么多年,他已经忘了如何去向一个人表达关怀。
得而复失
“好饱啊!太好吃了!小家伙我要把你绑在身边一辈子!”吃完饭,苏子文满足地仰在椅子上,感叹道,“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啊!”
两人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不过陈曦晨是因为漠然而沉默,苏雨希是因为害羞而沉默。
处理完眼前的食物。
“该走了。”陈曦晨淡道。
“我送你吧,挺远的。”苏子文站起身,甩了甩胳膊。
“不用。”反射性地说出拒绝的字眼,陈曦晨用余光看了看苏雨希,“留在家陪他。”
“可是这么远……”苏子文掏出车钥匙,“还是我送你吧,小雨他自己能照顾自己。”
看到苏雨希对苏子文渴切的眼神,陈曦晨从苏子文手中把车钥匙抢过来,说道:“这样就行了。”
“那……路上小心点。车子先放在你那吧,最近一段时间也用不上了。”苏子文轻叹一声,无奈地看了陈曦晨一眼,转头对苏雨希轻声说道,“和曦晨哥哥说再见。”
“曦晨哥哥……再见。”苏雨希低着头小声说道,脚不停地画着圈。
“再见。”
“啊,对了,曦晨哥,你的电话号码,有空联系。”
电话号码?陈曦晨站在原地想着,很久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了,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实在是想不出来,只好掏出手机,翻阅了下通讯录,找到并告诉苏子文。
转身走下楼,上车,发动。开车的技艺有些生疏了,但还不算太糟糕。
刺骨的风从敞开的车窗猛灌进来,一阵阵地击打在陈曦晨瘦削的身上。
好想他……想他的肩膀、想他的双臂、想他温暖的怀抱……被他抱在怀里就不会冷了吧……
“又到今晚的点歌环节了……现在为大家送上大提琴名曲——《殇》。”
忧伤的大提琴曲把陈曦晨从层层思绪中生生拖拽出来。
摇摇头,陈曦晨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今天被催眠时出现的幻境,让他知晓了手镯的来历,但问题却更多了,为什么自己会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以及,那些士兵样子的人,还有那个机器。
一路思索着,想要找到一些遗漏的线索,却是毫无发现。
打开家门,依照习惯做着事,正要吃面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已经吃过了,只好遗憾地倒掉。
身心疲累地躺在沙发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一时间难以理清头绪,也打破了他一贯的生活习惯。
脑子里一片混乱,陈曦晨蜷在沙发上,眼眸缓缓闭上,意识也逐渐飘远,也不顾还放映着无聊节目的电视,沉沉睡去……
梦中,男人不在,地毯也不在,只是一片黑暗,分不清左右,也不知道终点,陈曦晨漫无目的地奔跑着,一点给他庇护的地方都没有,这就是他的内心吗?空虚,绝望而压抑。脚步无法停下,即使感觉自己腿部的肌肉已经开始抽痛也不停,他寻找着,渴求着某些东西,有没有人能给他筑造一个避风港?有没有人能撕开这篇无尽的黑色?陈曦晨嘶吼着,却没有半分回应,眼角开始蓄积泪水,也没有人替他拭干,他是个坚强的人,但仅限于在别人面前,深藏的脆弱,只有自己知道,刻骨的伤口,也只有自己舔舐。
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自己不断奔跑……奔跑……一刻不停……就像……在现实中一样……重复着动作……
早上六点,很久没派上用场的闹钟开始忠实地履行着它的义务。
“唔……”陈曦晨慢慢醒转过来。
这是他一个月以来睡得最久最充足的一次,可,那个男人没有出现在梦境中……是进行了催眠的原因吗?
失落感顿时充斥全身,躯体得到了休息,精神却开始萎靡起来。
“今后……不会……”
猛然想起上次男人在梦境中的话,陈曦晨张皇失措。难道……那个男人,今后不会再出现了?
“对不起。”
当时的男人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
是因为无法履行承诺而对他歉疚吗?
不可能!不可能!这只是一个意外!对!意外而已!
聊以□着,陈曦晨开始投入紧张的一天,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也许会让思念的感觉变淡一些。
坐在办公桌前,有些躁动不安,尽管已经竭力转移注意力,但失落和惊惶还是在一点点侵蚀他的内心。
同事察觉到了这个怪人今天的不同寻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都很识趣地绕道而行,毕竟,招惹一个怪人并非理智的行为。
再一次把手中的事搞砸以后,陈曦晨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脸上的温度骤降下来,却无法冷却炽热狂躁的心。
“砰——”
左手握成拳用力击在冷硬的墙壁上,一波波疼痛从手上传至全身,但他不在乎,一点点伤而已,只要能够压制住异样的感觉就行,很划算的交易。
一如以往,疼痛很快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很奏效的方法,以前他就经常用这个办法,无论是中秋月圆之时思念亲人的时候,还是……记起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的时候,这个办法都能很快地将这些感觉从脑袋里挤出去。
流了点血,陈曦晨皱眉,简单地贴上两个创可贴,似乎又恢复成了冷漠安静的那个陈曦晨。
回到办公桌前,集中精力高效地处理着手中的事务。
“果然是个疯子。”一个多舌的同事嘀咕道。
陈曦晨并不理会那人,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工作中,看起来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长期潜藏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已是暗流汹涌,只需,再一点点刺激,他的理智就会……分崩离析……
很快又到了下班时间,把车子归还给苏子文,他不喜欢欠别人任何东西。见面仅仅打了个招呼,便坐着公交车回家。
照常拿出钥匙开门,照常煮了一碗面条,照常打开电视,照常进行洗漱,照常沾枕即眠。
唯一不照常来的就是让他魂牵梦萦的梦境……
这一晚,依然只有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奔跑……
明天?明天他会来吧!陈曦晨如此安慰自己,就算知道这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也一样。
遗憾的是……男人这一消失就杳无音讯……
每天在期望中入睡,却又在失落中苏醒……
崩溃
一个星期了!整整一个星期!男人都没有来,空虚和无助已经腐蚀了陈曦晨的思绪。
下班,没有乘公交,陈曦晨颓丧地靠在小巷的墙壁上,他快要崩溃了,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说不定他还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下去,但是现在不行了,他依恋男人的坚实的臂膀、舒适的怀抱、温柔的话语。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恐怕他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冷漠的面具被击碎,陈曦晨麻木的五官此刻痛苦地绞在一起。
双手抱头,揪住散乱的头发,任由自己沿着墙壁滑落下去,跌坐在地面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心,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离他而去?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个男人。
喉咙中突然溢出一声声沙哑的低笑,又被抛弃了啊,早该预料到不是吗?
偶然路过的行人惊骇地看着瘫坐在地面上的癫狂的人,也不嫌绕路,立即原路返回。
自己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啊!
自嘲着,陈曦晨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向酒吧走去。
推开酒吧的门,浑浊糜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曦晨嫌恶地皱眉,无视正在放纵地狂舞的男男女女,径直走向吧台。
“来一杯最烈的酒。”陈曦晨撑住额头说道。
酒精是种很好的东西,尤其是用来麻痹伤痕,就像麻醉剂一样快速有效,唯一的缺憾就是伤口不会因此而愈合,甚至,会进一步地撕裂……
很快一杯酒就摆在了陈曦晨的面前,轻轻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心汨汨流血一样。
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酒很呛人,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哟,小哥,一个人喝酒啊,寂不寂寞啊?让我陪你好不好啊!”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凑上前来搭讪。
陈曦晨回过头去,冷淡地瞥了一眼,女人抹着很浓的妆,动作与语气也轻佻浮躁。
不理会女人,又要了一杯酒。
“哎哟,小哥真是不解风情啊!说句话嘛……”女人倾过身体,黏附在陈曦晨的背上,矫揉造作的声音很难听。
“走开!”挥开缠过来的手臂,陈曦晨微愠。
“别这样嘛,小哥你……”女人仍然不识趣地靠过来。
“滚!”陈曦晨忍无可忍地吼道;同时粗鲁地推开。
“走就走嘛,那么凶干什么。”女人狼狈地摔倒于地,在周围人的嗤笑中,匆匆整理下衣衫,悻悻离去。
没有人骚扰,陈曦晨终于可以慢慢地品尝着杯中的液体,老实说,这酒很烈,并不好喝,但是让他觉得很痛快。
伤口的疼痛渐渐感觉不到了呢!酒真是可爱的东西……
很可惜的是这种快意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陈曦晨有些不胜酒力了,他本来就极少喝酒,近几年来更是没有碰过。再则这是最烈的酒,后果可想而知。
头开始嗡嗡作响,意识也不太清醒了。四肢软得不成样子,一头栽倒在吧台上。
他没有发现,拥挤的人群中有一道并不友善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
头好痛……自己现在在哪?陈曦晨有些迷茫。
该死的!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在剥他的衣服!好恶心!八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清晰地浮在眼前,那些人丑陋的外表,猥亵的动作,下流的言语,此刻全部从记忆深处残忍地拖拽出来。
陈曦晨胃里一阵翻腾,很想吐,但现在不是吐的时候。
“混蛋!”猛地起身,握紧拳头,用尽全力击向正在解他衣扣的男人,对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好打在脑袋上,惨嚎一声,滚下床去。
一边系好扣子,一边狠踹那个男人。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同伙之类的,陈曦晨抄起板凳使劲砸在对方的背上,随后迅速地开门跑出去。
看周围的样子,这里只是很普通的民宅,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早点离开得好,而且他现在身体状况很糟糕,跑出一段路以后,恶心的感觉再也压制不住,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在街角呕起来。
像是要把心肺也给一起吐出来一样,但真正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而已。
折腾了半天,腹中翻腾的感觉才略为平复。
这里似乎离家并不是很远,揉揉酸软的双腿,缓步地朝家里走去。
一路跌跌撞撞,忽略周围的人的诧异目光,但,这酒的后劲实在是太强了,陈曦晨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快要看不清路,四肢也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腿都是对自己意志力的一次考验。
到最后,只能勉强扶着墙一步步挪动,一边挪动着一边干呕。之前是心死了,现在他的身体大概也要死了吧?
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一个脑袋从车窗探出来。
“曦晨哥!”
谁?谁在叫他?这个世界还有认识他的人吗?陈曦晨最后的意识呼喊着,随后晕倒在地。
“曦晨哥?曦晨哥?”呼喊着,苏子文匆忙下了车,走到陈曦晨身旁,紧张地拍着他的脸。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子文这才知道陈曦晨喝醉了,有些苦恼地看着面前醉成烂泥的人,今天是和陈曦晨约定的诊疗的日子,也是陈曦晨的生日,他特地赶过来想要给他一个惊喜,连大号的蛋糕都给备好了。
破天荒的,苏雨希也跟着出来了。
哪料惊喜没给成,自己反被吓得不轻。
费力地把人塞进车后座,用力关上门,这才回到驾驶座上。
“哥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苏雨希有些不知所措地扯着苏子文的衣角,“曦晨哥哥他……”
抚上苏雨希的额头,苏子文轻柔地说道:“别担心,你曦晨哥哥只是喝醉了而已,我们现在就送他回家。”
苏雨希乖巧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用余光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纷繁的世界。
几分钟后,陈曦晨的家门前。
“呼……小……小雨……你说得……没错……我是该锻……炼了!”苏子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昏睡过去的陈曦晨背靠墙坐在冷硬的地上。
陈曦晨住在五楼,老旧的公寓并没有电梯,于是苏子文只好走楼梯,可想而知,本就不强壮的他是如何把人给拽上去的,什么样的方法的用上了,最后几阶楼梯他几乎是揪着陈曦晨的衣服给拖着上去的。
“小雨……看看你曦晨哥哥口袋里有没有钥匙……”缓了几口气,苏子文说道。
苏雨希闻言,走到昏睡的人身旁,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很快便找到了一把钥匙,这大概是陈曦晨唯一的钥匙。
打开门,先让苏雨希进去,苏子文自己则苦笑着扛起陈曦晨,他的腿已经快要断了。
走入房间,重重地把陈曦晨扔在床上。自己也体力不支地靠在了床边。
“哥哥……喝水……”苏雨希体贴地把水杯递到苏子文面前。
“真乖啊!”苏子文接过杯子,有些恶劣地笑着,“不过,这样可不够哦!”
伸手搂住苏雨希的脖颈,用力地吻上他的唇,把对方的惊呼尽数吞入腹中。
失而复得
而此刻,陈曦晨的梦中……
已经不抱希望的他突然发现,有一双坚实的臂膀正圈着自己。
“你……”陈曦晨满腹疑问和委屈,正想开口问。
“嘘。”男人打断他的话,低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出现?”陈曦晨颤抖着双肩,失控地吼道。
搂紧怀中的人,男人轻抚陈曦晨的背脊:“是我的错,我怕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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