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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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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松溪叫道:“大哥请回,一切从长计议。”宋远桥理也不理,只是提剑飞奔。张无忌发足追赶,几个起落,已拦在宋远桥身前,躬身道:“大师伯,四师伯有话跟你说,宋大哥一时受人之愚,日后自必自悟,大师伯要责罚于他,也不忙在一时。”宋远桥哽咽道:“七弟——七弟——做哥哥的好对你不起。”突然回身,回剑往自己脖子抹去。无忌大惊,一伸手,施展挪移乾坤手法,夹手将他长剑夺了过来,但剑尖终于在他颈中一带,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时俞莲舟等也已追到跟前。张松溪劝道:“大哥,青书做出这等逆不道的事来,武当门中,人人容他不得。但清理门户事小,天下百姓的事大,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宋远桥圆睁双眼,说道:“你你说清理门户之事还小了?我——我生下这等忤逆儿子——”张松溪道:“听陈友谅之言,丐帮还想假手青书,谋害吾等师尊,挟制武林诸大门派,篡夺江山。师尊的安危,是本门第一大事,天下武林和苍生的祸福,更是第一等的大事。青书这孩儿多行不义,迟早必遭逆报。咱们还是商量大事要紧。”宋远桥听他言之有理,恨恨的还剑入鞘,说道:“我方寸已乱,便听四弟吩咐吧。”殷利亨取出金创药来,替他包扎颈中伤处。
  张松溪道:“丐帮既谋对师尊不利,此刻师尊尚自毫不知情,咱们须得连日连夜,急速赶回武当。这陈友谅虽说要假手于青书,但此种奸徒诡计百出,说不定提早下手,咱们眼前第一要务,是维护师尊的金躯。师尊年事已高,若再有假少林僧报讯之事,吾辈做弟子的万死莫赎。”说着向站在远处的赵明瞪了一眼,对她派人谋害张三丰之事,犹有余愤。宋远桥背上出了一阵冷汗,颤声道:“不错,不错。我急于追杀逆子,竟将师尊置诸脑后,轻重倒置,直是气得胡涂了。”他是血性之人,连道:“快走,快走!”张松溪向无忌道:“无忌,搭救周姑娘之事,便由你去办。事完之后,盼来武当一叙。”无忌道:“遵奉师伯吩咐。”张松溪低声道:“这赵姑娘豺狼之性,你可得千万小心。宋青书是前车之鉴,好男儿大丈夫,决不可为美色所误。”张无忌红着脸点了点头。
  当下武当四侠和无忌将莫声谷的尸身葬在大石之后,五人痛哭了一场,宋远桥等四人先行骑马驰去。赵明慢慢走到无忌身前,说道:“你四师伯叫你小心,别受我这妖女迷惑,宋青书是前车之鉴,是也不是?”
  无忌脸上一红,笑道:“你怎么知道?你有顺风耳么?”赵明哼了一声,道:“我说啊,宋大侠他们事后追想,不怪宋青书生就了枭獐之心,反而会怪周姊姊红颜祸水,毁了一位武当少侠的一生。男人家的心思,我会猜不到么?”无忌心想她这番话倒也未始没几分道理,只道:“宋大师伯他们都是明理君子,焉能胡乱怪人?”赵明冷笑道:“越是自以为是君子之人,越是会胡乱怪人。”她顿了一顿,笑道:“快去救你的周姑娘吧,别要落在宋青书手里,你可糟糕啊。”无忌又是脸上一红,道:“我为什么糟糕?”
  两人循着雪中马蹄的足迹,找到了坐骑,直奔关内。无忌既记挂义父,又想念周芷若,但想丐帮要利用义父来挟制明教,义父如确是落入丐帮手中,当不致对他有所损伤,只是屈辱难免,但芷若冰清玉洁、温婉贤淑,遇上了陈友谅之奸诈、宋青书之无耻,若遇逼迫,定然难免一死。言念及此,恨不得插翅飞到卢龙。当晚两人在一家小客店中宿歇,两匹马虽是骏马,但不停蹄的奔驰了大半日,已是疲累不堪,到得客店之中,草料也不肯吃了。无忌躺在炕卜,越想越是担心,悄悄到赵明窗外一听,但听她呼吸调匀,正自香梦沉酣。无忌微一沉吟,到柜上取过笔砚,撕下一页帐簿,草草留书,说着事在紧急,决意连夜赶路,事成之后,当谋良唔。将那页帐簿用石砚压在桌上,轻轻跃出窗外,展开轻功,向南疾驰而去。
  如此晚间以轻功疾追,日间则购买骡马代步,不数日间已到了卢龙。虽然连日未得安睡,但他内力悠长,竟是并不如何疲累。只是如此快追,按理应当在中途追上陈友谅和宋青书,但一直未曾遇上,想是他晚上赶路之时,陈宋二人和掌钵龙头正在客店之中睡觉,是以错过。那卢龙是河北重镇,唐代为节度使驻节之地,经宋元之际数度用兵,大受摧破,元气迄自未复,但仍是人烟稠密,和关外苦寒之地大不相同。无忌走遍卢龙大街小巷,茶楼酒馆,说也奇怪,竟是一个乞儿也遇不到。无忌心下反喜:“如此一个大城,街上竟无化子,此事大非寻常。陈友谅说丐帮在此聚会,当非虚言,想是城中大大小小的化子都参见帮主去了。只须寻访到他们聚会之所,便能探听到义父和芷若是否被丐帮擒了。”他在城中到处察看,丝毫没有头绪,又到近郊各处村庄踏勘,仍是不见任何异状。
  到得傍晚,无忌越寻越是焦躁,不由得思念起赵明的好处来:“若是她在我的身旁,决不致如我这般束手无策。”只得到一家大客中去借宿,用过晚饭后小睡片刻,挨到二更时分,飞身上屋,且看四下里有何动静。
  他游目四顾,但见微风动树,唯闻柝声处处,更无半点江湖人物聚会的征象,正烦恼间,忽见东南角上有一座高楼耸起,楼上兀自亮着火光。无忌心想:“此家若非官宦,便是富绅,和丐帮更牵不上半点干系——”念头尚未转完,突见人影一闪,从楼窗中跃了出来。那人影快速无比,一晃之间,已自隐没,若不是无忌目光敏锐异常,决计难以发见。他心道:“莫非有绿林豪客到这大户人家去做案吗?这人身法好快,直是第一流的高手。左右无事,便去瞧瞧无妨。”
  当下四五个起落,已奔到了那巨宅之旁。张无忌双足一点,身子如一鹤冲天,翻过了围墙,突然眼前一亮,只听得一人声音说道:“陈长老也忒煞多事,明明言定正月初八大伙在老河口聚集,却又急足快报,传下讯来,要咱们在此等候。他又不是帮主,说什么便得怎么,当真岂有此理。”无忌一听之下,心中大喜,听这声音好熟,正是丐帮中人。
  那声音是从靠花园的花厅中传出,张无忌悄悄掩近,只听听得丐帮帮主史火龙说道:“陈长老足智多谋,他能将武林中寻觅了二十余年的金毛狮王谢逊擒拿到手,别说本帮无人能及,武林之中,又有那一人能够办到——”无忌又惊又喜,知道义父确是落入了丐帮手中,既是有了着落,只须设法营救便是,丐帮中也无如何了不起的高手,相救义父,当非难事,于是凑眼到长窗缝边,向里张望。只见史火龙居中而坐,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龙头及三位八袋长老坐在下首,还有一个衣袖饰华丽的中年胖子,穿着形貌活脱是个富绅,但背上却也负着六只布袋。无忌暗暗点头:“是了,原来卢龙有一位大财主也是丐帮弟子。叫化子在大财主屋里聚会,那确是谁也想不到的了。”
  只听史火龙接着说道:“陈长老既然传来急讯,要咱们在卢龙相候,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图谋大事,务当小心谨慎。”掌棒龙头道:“帮主明鉴:江湖上群豪寻觅谢逊,为的是要夺取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现下这把宝刀既不在谢逊身上,不论怎么软骗硬吓,他终是不肯吐露宝刀的所在。咱们徒然得到了一个瞎子,除了请他喝酒吃饭,又有何用?依弟子说,不如给他上些酷刑,瞧他说是不说。”史火龙摇手道:“不妥,不妥,硬功夫说不定反而坏事。咱们等陈长老到后,再行从长计议。”掌棒龙头脸有愤愤不平之色,似怪帮主什么事都听陈友谅的主张。
  史火龙取出一封信来,交给掌棒龙头,说道:“冯兄弟,你立刻动身前赴濠州,将我这封信交给韩山童,说他儿子在我们这里,平安无事,只须他投诚本帮,帮主自对他另眼相看。”掌棒龙头道:“这送信的小事,似乎不必由弟子亲自走这一趟吧?”史火龙脸色微沉,说道:“冯兄弟,这半年来韩山童等一伙明教人马,在濠泗一带闹得好生兴旺。听说他手下的朱元璋、徐达、常遇春一干人,颇为英雄了得。送这封信去,乃是要韩山童归附本帮,一来冯兄弟须得善下说词,察看他的归附是真情还是假意,二来是探听这一路明教人马的虚实。冯兄弟肩上的担子非轻。怎能说是小事?”掌棒龙头不敢再说什么,只道:“谨遵帮主吩咐。”向史火龙行礼,出厅而去。
  张无忌再听下去,只听他们尽说些日后明教、少林、武当、峨嵋各派归附之后,丐帮将如何兴盛威风,这史火龙的野心,反不及陈友谅之大,听他言中之意,只须丐帮独霸江湖,称雄武林,便已心满意足,却没想到要得江山、做皇帝。无忌听了一会,有些厌了,心想:“看来义父和芷若便被囚在此处,我先去救了他们出来,再将这些大言不惭的乞儿惩诫一番。”右足一点,身子如一溜轻烟,上了一株高树,纵目四下张望,只须见何处丐帮弟子守卫戒备最是严密,料想便是囚禁谢逊和周芷若之所。他东西一看,立即便见那高楼下有十来名丐帮弟子手执兵刃,来往巡逻。
  张无忌轻轻跃下树来,掩近高楼,躲在一块大太湖石之后,待两名巡逻的丐帮弟子转身行开,他身子横射数丈,已窜到楼底的墙脚,施展“壁虎游墙功”,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游了上去。但见楼上灯烛甚亮,他在寻到谢逊和周芷若之前,不愿大加惊动,伏身窗外,偷听房内动静。
  听了片刻,楼房内竟是半点声息也无。无忌好生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难道竟有高手暗伏在此,能长时间闭住呼吸?”又听一会,仍是听不到呼吸之声,他探身到窗缝中一张,只见桌上一对大腊烛已点去了大半截,室中却无人影。
  楼上并排三房,张无忌见东厢房中无人,又到西厢房窗外一张。房中灯火明亮,桌上杯盘狼籍,放着七八人的碗筷,但杯中残酒未干,菜肴初动,仍是寂无一人,这些人似乎吃喝未久,便即离房他去。中间房中却是黑洞洞地并无灯光。无忌轻推房门,里面上着门闩,无忌低声叫道:“义父,你在这儿么?”并不听见房中有人答应。他心想:“看来义父不在此处,但丐帮人众如此严密戒备,却是为何?难道有意的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吗?”突然之间,鼻中隐隐闻到一阵血腥之气,从中间房中传了出来。无忌心头一惊,左手按在门上,内力微震,格的一声轻响,门闩从中断截。无忌立即闪身进房,接住了两截断折的门闩,以免掉落地下,发出声响。
  他只跨出一步,脚下便是一绊,相触处软软绵绵地,似是人身。他俯身一摸,却是个尸体。这人气息早绝,脸上兀自微温,显是死去未久。无忌一摸之下,察觉此人,小头尖腮,并非谢逊,当即放心。但跨出一步,又踏到了两人的尸身。无忌指住西边皮壁一戳,刺出两个小孔,烛光从孔中透了过来。只见地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尽是丐帮弟子。瞧这些人死去的模样,都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他提起一尸,撕开衣衫,但见那人胸口拳印宛然,正是七伤拳拳力所伤。无忌大喜:“原来义父大展神威,击毙看守人众,杀出去了。”在房中四下一看,果见墙角上用尖利之物刻着一个火焰的图形,正是明教的记号。无忌又想:“不知义父如何会被丐帮所擒?想是他老人家目不见物,难以提防丐帮的诡计。他们若非用蒙汗药物,便是用绊马索、倒钩、渔网之类物事擒他。但门闩在里倒闩,他又如何出去?这倒奇了。”
  一回头,只见门背板上喷着一滩鲜血,门板外侧却浅浅留着一个掌印。无忌微一沉吟,已知其中之理:“义父留着一人不杀,自己出房之后,叫那人闩上房门,随即以七伤拳的劲力用在掌上,隔着门板将那人震死。只因隔了一块门板,掌力猛而不纯,以致那人口吐鲜血,是了,适才我见这楼上有黑影一闪,便是义父脱身而去了——”但随即心想:“那黑影纵跃虽快,但矮短瘦小,决非义父魁梧的身材,此人是谁?”
  他走出房外,缩身在门边向下一张,见众丐兀自郑重其事的来回巡逻,对楼上变故全不知情。无忌寻思:“众恶丐死去未久,义父定是去得不远。我何必胡思乱想,只须追上义父,一问便知。咱爷儿俩回转身来,闹他个天翻地覆,这时方教群丐知我明教手段。”思念及此,豪气勃发,适才见那黑影从西南方而去,当下纵身跃起,在一株高树上一点,一借力,已跃上围墙的墙头,俯身查看,果见墙头转角处有个纤细的足印,显是女子所留。无忌好生讶异:“如此说来,适才所见的黑影,却是个女子了。武林之中,又有谁有这等高强的轻身功夫?灭绝师太已死,紫衫龙王远去异国。昆仑派的班淑娴未必有此功夫,芷若和赵姑娘更是不及,此外再不足论。”但这时深恐追不上谢逊,无暇多想,提气向西南方疾驰而去。
  沿着大路追出数里,来到一处岔道,在树根草丛中一寻,只见一块岩石后画着一个火焰记号,指向西南的小路。无忌大喜,心想义父行踪已明。立时便可相见。明教中各种联络指引的暗号,他曾听杨逍详细说过,又见这火焰记号虽是寥寥数划,但钩划苍劲,显是出于非常人的手笔,若非谢逊这等文武全才之士,明教中没几人能画得出来。 
 
第九十一回 独闯丐帮
  此时张无忌更无怀疑,沿着小路追了下去,直追到沙河驿,天已黎明,在饭店中胡乱买些馒头面饼充饥,更向西行,到了棒子镇上。只见街角墙脚下绘着一个火焰记号,指向一所破破烂烂的祠堂。无忌大喜,心想义父定是藏身其间,走近一看,见匾额上写着“魏氏宗祠”四个大字。一走进门,只听得一阵呼吆喝六之声,大厅上围着一群泼皮和破落子弟,正自入局赌博,却是个赌场。
  赌场庄头见张无忌衣饰华贵,只道是位大豪客来了,忙笑吟吟的迎将上来,说道:“公子爷快来掷两手,你手气好,杀他三个连庄。”转头向众赌客道:“快让位给公子爷,大伙儿端定银子输钱,可给公子爷双手捧回府去啊!”张无忌眉头一皱,见众赌客中并无江湖人物,提声叫道:“义父,义父,你老人家在这儿吗?”隔了一会,不听有人回答,他又问了几句。一个泼皮见他不来赌博,却来大呼小叫的扰局,当即应道:“乖孩儿,我老人家在这儿,你快快来掷骰子啊。”众泼皮一听,登时哄堂大笑。张无忌问那庄头道:“你可曾见一位黄头发、高身材的大爷进来,是一位双目失明的大爷?”那庄头见他不来聚赌,却是来寻人,心中登时淡了,笑道:“笑话奇谈,天下竟有瞎子来赌骰子的么?除非这瞎子活得不耐烦了。”张无忌追寻义父不见,心中已没好气,又听这庄头和那泼皮出言不逊,辱及义父,一怒之下,踏上一步,一手一个,将那庄头和泼皮抓了起来,双手轻轻一送,将二人掷上了屋顶。这二人虽未受伤,却已吓得杀猪似的大叫起来。无忌推开众人,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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