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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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见群僧惊愕万状,抓住良机便道:“贵寺福泽深厚,功德无量,达摩老祖显圣,补好了被奸人损毁的法像,实乃可喜可贺。”说着便向达摩石像跪拜下去。张无忌等跟着一齐拜倒。空闻、空智等群僧只得还礼。空闻等虽不信老祖显圣云云的鬼话,但想多半是明教暗中做了手脚,不论如何,总是向本派补过、道歉,各人心中存着的气恼,不由得均是消解了三分。
空闻道:“石像既已完好如初,此事不必再提。”挥手命六名弟子推着石像转身面壁,又道:“昨晚张教主降临,已与老纳三位师叔朝过相,渡厄师叔和张教主订下约会,只须张教主破得我三位师叔的『金刚伏魔圈』,任凭将谢施主带走,此事可是有的?”张无忌道:“不错,渡厄大师确有此言。但在下深佩三位高僧武功高深,自知不是敌手,昨晚已折在三位高僧手下,败军之将,何敢言勇?”空闻道:“阿弥陀佛,张教主言重了。昨晚胜负未分,三位师叔颇感教主高义。”杨逍、范遥等听无忌说过渡厄等三僧武功精妙,凡是学武之人,均盼一观为快。殷天正道:“既是少林众位高僧执意武学上一见高低,教主,咱们不自量力,只好领教少林派的绝学。好在咱们是为相救谢兄弟而来,实逼处此,无可奈何,并非胆敢到领袖武林的少林寺来撤野。”张无忌对外公之言向来极是尊重,又想除此之外,也是别无善法,便道:“兄弟们听到在下耀扬三位老僧神功盖世,都说三位高僧坐关数十年,武林中谁也不知,今日大伙儿有幸拜见,实是生平之幸。”空智举手道:“请!”领群豪走向寺后山峰。
明教洪水旗下教众,在韦旗使唐洋率领之下,散在山峰脚边,空闻等视若无睹,迳行上峰。空闻、空智合什走向松树之旁,躬身禀报。渡厄道:“杨破天的仇怨化解了,初祖法像的事也揭过了,好得很,好得很。张教主,你们几位上来动手?”杨逍见三僧身形矮小瘦削,嵌在松树干中,便像是三具僵尸人干,但几句话却是说得山谷鸣响,显是内力深厚之极,不由得耸然动容。
无忌寻思:“昨晚我一人是斗他三人不过,咱们今日人多,倘若一涌而上,一来施展不开。二来倚多为胜,也是折了本教的威风。多了不好,少了不成,咱们三个对他三个,最是公平。”便道:“昨晚在下见识到三位的神功,大开眼界,原是不敢再在三位面前出丑。但谢法王与在下有父子之恩,与众位兄弟有朋友之义,咱们纵然不自量力,那也是非救他不可。在下想请两位教中兄弟相助,以三敌三,平手领教。”渡厄淡淡的道:“张教主不必过谦。贵教倘再有一位武功和教主不相伯仲的。那么只须两位联手,便能杀了咱三个老秃。但若老纳所料不错,如教主这等身手之人,举世再无第二位,那么还是人多一些,一齐上来的好。”周颠、铁冠道人等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想这老秃驴好生狂妄,竟将天下英雄视若无物,只是语气之中,总算自承不及张教主,说举世无人能与教主平手,倒还算客气。张无忌道:“敝教虽是旁门左道,不足与贵派名门抗衡,但数百年的基业,也有一些人才。在下因缘时会,暂代教主之职,其实论到才识武功,敝教中胜于在下者,何止车载斗量,韦蝠王,请你将这份名帖,呈上三位高僧。”说着取出一张名帖,上面自张无忌、杨逍、范遥、殷天正、韦一笑以下,书就此次拜山群豪的姓名。
韦一笑知道教主要自己显示一下当世无双的轻功,好教少林寺借不敢小觑了明教中的人物,当下躬身应诺,接过名帖,身子并未站直,竟不转身,便即反弹而出,犹如一溜轻烟,相随十余丈间,便飘到了三株松树之间,双掌一翻,将名帖送交渡厄。
渡厄等三僧见他一晃之间,便即到了自己跟前,轻功之佳,实是生平罕见,何况他是倒退反弹,那更是匪夷所思,不由得赞道:“好轻功!”少林群僧个个是识货的,登时采声雷动。明教群豪虽知韦一笑轻功了得,但这般倒退反弹的身手,却也是初次见到,只是各人不便称赞自家人,尽管心下佩服,却是默不作声。
渡厄微微欠身,伸手接过名帖。他右手五根手指一搭到名帖,韦一笑全身一麻,宛似受到电震,胸口发热,身子几欲软倒。他大惊之下,急忙运功支撑,渡厄已将名帖取了过去,从名帖上传来的这一股内劲也即消失。韦一笑脸色一变,暗想这眇目老僧的内劲当真是深不可测,不取多所逗留,斜身一让,从一片长草上滑了过来,回到张无忌身旁。这一手“草上飞”的轻功,虽非特异,但练到这般犹如凌虚飘行,那也是神乎其技的了。空闻、空智等均想:“此人轻功造诣到了如此地步,固是得了高人传授,但也出于天赋,看来他是生就异禀,旁人纵是苦练,也决计到不了这等境界。”
渡厄说道:“张教主既是决意三人下场,除了教主与这位韦蝠王外,还有那一位前来指教?”张无忌道:“韦蝠王已领教过大师的内劲神功,在下想请明教左右光明使者相助。”渡厄心中一动:“这少年好锐利的眼光,适才我隔帖傅劲,只是一瞬间之事,居然被他看了出来。什么左右光明使者,难道比这姓韦的武功更高么?”他坐关年久,于杨逍的名头竟是没听见过,至于范遥,则长年来隐姓埋名,旁人原也不知。杨范二人听得无忌提及自己名字,当即踏前一步,躬身道:“谨遵教主号令。”无忌道:“三位高僧使的是软兵刃,咱们用什么兵刃好?”须知张、杨、范三人平时临敌均是空手,今日面对劲敌,不能托大不用兵刃,三人一法通,万法通,什么兵刃都能使用,无忌此言,乃是就着二人方便。杨逍道:“听凭教主吩咐便是。”
无忌微一沉吟,心想:“昨晚河间双煞以短攻长,倒也颇占便宜。”便从怀中取出,六枚圣火令来,将四枚分给了杨范二人,说道:“咱们上少林拜山,不敢携带凶器,这是本教镇山之宝,大家对付着使吧。”杨范二人躬身接过,正要请示方略。空智突然大声道:“苦头陀,咱们在万法寺中结下的梁子,岂能就此揭过?来来来,待老衲先领教你的高招。老衲今日没服十香软筋散,各人手下见真章吧。”要知那日空智被囚在万法寺中,一肚皮的怨气未曾发泄,今日见到范遥,一直尽力抑制心下怒火,此刻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了。范遥淡淡一笑,道:“在下奉教主号令,攻打『金刚伏魔圈』大师要报昔日之仇,待此事过后,再行奉陪。”空智从身旁弟子手中接过长剑,喝道:“你不自量力和我三位师叔动手,不死也必重伤。我这仇是报不了的啦。”范遥笑道:“我死在令师叔手下,也是一样。”空智冷笑道:“明教中既除阁下之外,更无别位高手,那也罢了。”
他这句话原是激将之计,明教群豪岂有不知?但觉若是咽了这口气下去,倒教少林派将本教瞧得小了。以位望而论,范遥之下便是白眉鹰王殷天正。无忌觉外公年迈,不便请他出手,正想请舅父殷野王出马,殷天正踏上一步,道:“教主,属下殷天正讨令。”无忌道:“外公年迈,便请舅舅——”殷天正道:“我年纪再大,也大不过这三位高僧。少林派有硕德耆宿,我明教便无老将么?”无忌知外公武功深湛,决不在杨逍、范遥之下,比舅舅高出甚多,若是由他出战,当多几分把握,说道:“好,范右使留些力气,待会向空智神僧领教,便请外公相助孩兄。”
殷天正道:“遵命!”从范遥手中接过了圣火双令。空闻方丈朗声道:“三位师叔,这位殷老英雄,人称白眉鹰王,当年自创白眉教,独力与六大门派相抗衡,真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这位杨先生,内功外功俱臻化境,是明教中的第一流人物,昆仑、峨嵋两派的高手,曾有不少败在他的手下。”渡劫干笑数声,说道:“幸会,幸会!且看少林门下弟子,身手如何?”三僧黑索一抖,犹似三条墨龙一般,围成了三层圈子。
张无忌昨晚与三僧动手时伸手不见五指,全凭黑索上所发出的劲气,以辨认敌方兵刃来路,此时方当午初,艳阳照空,连三僧脸上每一条皱纹都瞧得清清楚楚。他倒转圣火令,抱拳一躬身,说道:“得罪了!”侧身便攻了上去。杨逍飞身向左,殷天正大喝一声,举起右手圣火令,便往渡难的黑索上击落。“当呜”一响,索令相击。这两件奇形兵刃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也是十分的古怪刺耳。两人手臂都是一震,心道:“好厉害!”均知是遇到了生平罕逢的劲敌。
无忌心下寻思:“这『金刚伏魔圈』招数严密,我等虽是三人联手,也决非三五百招之内所能攻破,且耗费他三僧的内劲,徐寻破绽。”一见黑索缠到,便使圣火令以之硬碰硬的对攻,他体内九阳神功愈运愈强,绵绵不绝,永无止歇。旁观众人但觉六人的兵刃上卷起层层旋风,寒气逼人而来,不由得一步步的退开。斗到一顿饭时分,无忌等三人已将索圈压得缩小了丈许圆径。然而二僧的索圈压小,抗力越强,三人每攻前一步,便此先前要多花几倍力气。杨逍与殷天正越斗越是骇异,起初尚是以三敌三的局面,到得半个时辰之后,杨殷二人渐渐支持不住,成为二人合斗渡难。无忌却是一人对付渡厄、渡劫二僧。
殷天正走的至是刚猛路子,杨逍却是忽柔忽刚,变化无方。这六人之中,以扬逍的武功最为好看,那两柄圣火令在他手中盘旋飞舞,忽而成剑,忽而成刀,忽而作短枪刺、打、缠、拍,忽而作判官笔点、戳、捺、挑,更有时左手匕首,右手水刺,忽地又变成右手钢鞭,左手铁尺,百忙中尚自双令互击,发出哑哑之声以扰乱敌人心神。相斗未及四百招,已连变了二十二种兵刃,每种兵刃均是两套招式,一共四十四套招式。空智于少林派七十二绝艺得其十八,范遥自负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但此刻见杨逍神技一至于斯,都不由得暗自叹服。周颠与杨逍素有心病,曾数次和他争斗,此刻越着越是惭愧:“杨逍这龟儿子原来一直让着我。先前我只道他武功只此我稍高,每次动手,碰巧运气好,这才胜我一招半式。岂知我周颠跟他龟儿子差着这么老大一截。”
但不论杨逍如何变招,渡难一条黑索分敌二人,仍甚绰绰有余。众人只见殷天正头上白雾升起,知他内力已发挥到了极致,一件白布长袍慢慢鼓起,衣内充满了气流。他每踏一步,脚底便是一个足印,斗到将近一个时辰,围着三株松树之外,已被他踏出了一圈足印。陡然之间,殷天正将右手圣火令交于左手,将渡难的黑索一压,右手一招劈空掌便向渡难击了过去。渡难左手一起,五指虚抓,握成空拳,也是一掌劈出。空闻空智等一齐“忆”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佩服之情。原来渡难还他这一掌,乃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之中的“小须弥掌”。这种掌力极难练成,那是不必说了,纵然练成之后,每次出掌,也须坐马运气,凝神良久,始能将内劲聚于丹田,那知渡难要出掌便出掌,一动念间,就将这“小须弥掌”拍了出来,跟着黑索一抖,又向杨逍扑击而至。
但渡难以“小须弥掌”与殷天正对掌,黑索上的劲力便弱了一大半。他正以巧补弱,只见那黑索滚动飞舞,宛若灵蛇乱颤,杨逍的两根圣火令也是变化无穷。旁观众人的目光,大半集中去瞧他二人相斗。殷天正凝神提气,一掌掌的拍出,忽而跨前两步,忽而又倒退两步。那边张无忌以一敌二,三人的招式都是平淡无奇,所有的拚斗,都是在内劲上施展。这种拚斗比之殷天正的斗力和杨逍的斗巧,其实更是凶险十倍,只要内劲被对方一逼上岔路,不是立时气绝身亡,便是走火入魔,那时发疯瘫痪,均是常事,只是这种险到极处的比拚,只有身历其境的局中人方知其中的甘苦,旁观者武功再高,也无法从他三人的招式中辨认出来。
眼见六人相斗,已过了一个多时辰,太阳由偏东而当头直射,更渐渐偏西。空闻空智、范遥、韦一笑等第一流的高手,这时已看出了双方胜负之机。但见殷天正头顶的白气越来越浓,而渡劫坐在其中的那棵大松树,枝干上的针叶竟不住的摇晃颤动,可知渡厄和渡劫二僧功力究有高下,斗到此时,渡劫背靠松树,须得借大树之力,方能与无忌的九阳神功相抗。倘若殷天王先行支持不住,那便是明教输了,若是渡劫先一步难以抵挡,则是少林派落败。
出手相斗的六人更加明白这中间的关键所在。殷天正与渡难此拚掌力,拚到五十余掌之后,知道自己终非他的敌手,心想:“咱们今日之事,以救谢兄弟为重。我个人的胜负荣辱、何足道哉?何况输在少林派前辈高人手下,也不能说是损了我白眉鹰王的威名。”臂下拚得一掌,便向后退出一步,再拚得十余掌,已是返到数丈之外。那知“小须弥掌”乃少林派七十二绝艺之中,渡难在这掌法上浸淫数十载,威力实是非同小可,殷天正退一步,这小须弥擘的掌力跟着进击一步,劲力竟是丝毫不以路程拉远而稍衰。
杨逍寻思:“这位少林高僧果真了得,我圣火令上招数再变,终究也是奈何不了他。殷白眉独受内劲,时候长了只怕支持不住。”两根圣火令一合,想要挟住黑索,跟他也来个硬碰硬的斗力,以分殷天正的重担。不料圣火令刚要挟到黑索,渡难手腕一抖,那黑索的索头直昂上来,撞向扬逍面门,杨逍心念如电,圣火令脱手,向渡难胸口急掷过去,双掌一翻,已抓住索头,一招“倒曳九牛尾”,猛力向外急拉。
渡难见他兵刃出手,当作暗器般打来,劲道极猛,左手上肘一沉,便往下向左胸的一枚圣火令压去,同时身子略侧,让开飞向左胸的那枚圣火令。没料到左肘压下了一枚圣火令,另一枚突然间中道转向,呼的一声,斜刺射向渡劫。原来这六人之中,以杨逍最工机心,他擅于斜掷暗器,两枚圣火令中,攻渡难的是虚,攻渡劫的那枚之上,方用上了全身内劲。
渡劫正与张无忌全力相抗,眼见渡难对付杨殷二人,已是稳占上风,那想得到杨逍竟会忽发奇想以此怪异的手法偷袭,一惊之下,圣火令已到面门。渡劫心神微乱,轻轻伸起两指,将那枚圣火令挟了下来。但其时他与张无忌全神贯注的比拚内劲,那容得这么心神一分,霎时之间,他存身其内的大松树摇晃不止,树上松针纷纷下坠,便如空中下了一阵急雨。张无忌一觉对方破绽大露,这乾坤大挪移心法最擅于寻瑕抵隙,对方百计防护,尚且不稳,何况自呈败弱?他手指上五股劲气,登时丝丝作响,疾攻过去。片刻间拍拍有声,渡劫那棵松树上一根根小枝也震得落了下来。
渡厄眼见势危,霍地站起,身形一晃,已到了渡劫身旁,伸出左手,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