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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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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忌听到此处,心中思潮起伏,知道义父自被囚于峰顶地牢,每日听少林三高僧讲经,上次明明可以脱身,却是自知孽重罪深,坚决不肯离去,难道他听了数月经文之后,终于大澈大悟么?那经中言道:“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在义父心中,这五百年后之人,便是他了。只听他又念佛经道:“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是故,菩萨须离一切相。』”
  张无忌于佛经精义,原本不解,但谢逊所念经文,句句涉及他的自身,文义甚是明白,那显然是说,世间一切全是空幻,对于我自己的身体,别人的身体,心中全不必牵念,即使别人将我身体割截,节节支解,因为我根本不当自己的身体,所以他绝无恼恨之心。“义父修为若此,是否叫我不必为他烦恼,不必出力救他脱险?”
  张无忌施展圣火令上的古波斯武功,只因对手是三位中土第一流的佛家高手,到得百余招后,魔由心生,他已渐渐受到自己心中魔头的牵制,正自一步步的踏入危境,忽听得谢逊在地牢中诵经之声。原来少林三僧三条鞭组成“金刚伏魔圈”,原是以“金刚经”为最高旨义,最后要做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于人我之分、生死之别,全部视作空幻。只是少林三僧修为虽高,临敌时总是忘不了克敌制胜的念头,虽将自己生死置于度外,人我之分却是无法除去,因此这“金刚伏魔圈”的威力,还不能练到极致。但这数月来,三僧对谢逊所讲的,便是这部“金刚经”。
  无忌一听到佛经,手下招数不停,心中却想到了经文中的含义,魔意消退,这路古波斯武功立时不能连贯,刷的一声,渡劫的长鞭抽到了他的左肩。无忌左肩一沉,不由自主的使出了挪移乾坤心法,配以九阳神功,登时将击来的劲力卸去,心念微动:“我用这路古波斯武功实是难以取胜。”斜眼看周芷若时,见她左支右绌,也已呈现败象,暗想:“今日之势,事难两全。我若不出全力,芷若一败,救义父之事便无指望了。”一声清啸,使开两根圣火令,着着进攻。谢逊诵经之声并未停止,但无忌凝神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没能再去听他所念经文的含义。他尽量将三僧的长鞭接到自己手上,以便让周芷若能寻到空隙,攻入圈内。
  他这一全力施展,三僧祇觉鞭上压力渐沉,迫得各运内力与之抗御。三僧中渡厄修为最高,深体必须除却“人我四相”,但渡难、渡劫二僧争雄斗胜的念头一盛,着了世间相的形迹,渡厄的鞭法非和他二人相配不可。旁观群雄一见无忌改了武功的招数,三株苍松间的争斗越来越是激烈。只见三僧头顶渐渐现出一团淡淡的水气,知道那是额上汗水为内力一逼,化作了蒸气,可见五个人已到了各以内力相拚的境地。张无忌头顶也有水气现出,却是笔直一条,又细又长的聚而不散,显是他内力深厚,更胜三僧。群豪昨日人人见到他身受重伤,那知他只是一宵之间,便即痊愈,内力之深厚,已达化境,适才的摔跌滚动,全是假意做作。即是武学平平之辈,也都看了出来。
  周芷若却不与三僧正面交锋,只在圈外游斗,见到金刚伏魔圈上生出破绽,便即纵身而前,一遇长鞭拦截,立时翩若惊鸿般跃开。这么一交锋,张无忌和她武学修为的高下,登时再也无法隐瞒,旁观群雄中已有人窃窃私议:“近来年武林中传言:明教张教主武功之强,当今独步。果然是名不虚传。”“昨天他是故意让这位宋夫人的,这叫做好男不与女斗啊。”“什么好男不与女斗?宋夫人本来是张教主的妻子,你知不知道?这叫做故刀情深!”“呸!只有故剑情深,那里有故刀情深?”“刀跟剑都是兵器,有什么分别?”
  少林三僧和张无忌的招数越打越是缓慢,变化越来越是精微。上得少林寺来参与英雄大会之人,个个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有的本身武功虽非一流,识见大都不凡,此刻见到这场拚斗到了这等高深的境界,无不叹为观止。周芷若的武功纯以奇幻见长,制服武当二侠,已是她成就的峰巅,说到内功修为,比之俞莲舟、殷利亨尚是远为不如。这时张无忌与少林三僧各以真实本领相拚,半分不能取巧,她竟是插不下手去,有时软鞭一晃上前进攻,在四人的内劲上一碰,立时不由自主的弹了出来。
  又斗小半个时辰,张无忌体内九阳神功急速流动,圣火令上发出嗤嗤声响。少林三僧的脸色本来各自不同,这时却都是殷红如血,僧袍都鼓了起来。
  少林三僧身上僧袍高高鼓起,便似为大风所充,但张无忌的衣衫却是并无异状,这般情景高下已判,倘若无忌是以一对一、甚而是以一敌二,早已获胜。张无忌所练的九阳真气原本浑厚无伦,再加上张三丰指点,学得太极拳中练气之法,更是愈斗愈盛,最能持久,他原可再拚一两个时辰,以待三僧气衰力竭。但少林三僧拚到此时,也已瞧出久战于已不利,突然间三僧齐声高喝,三条长鞭急速转动,鞭影纵横,似真似幻。无忌凝视敌鞭来势,一一拆解,心下暗自焦急:“芷若武功虽奇,究竟所学时日无多,尚比不上外公和杨左使二人联手的威力。我独力难支,看来今日又要落败了。这次再救不出义父,那便如何是好?”
  他心中一急,心浮气粗,招数上威力稍减,三僧乘机跟着进击,更是险象环生。无忌脑中如电光火石般一闪,想起昔年冰火岛上谢逊对他的慈爱,又想谢逊所以眼盲之后仍是干冒大险,重入江湖,全是为了自己,今日若是救他不得,实是不愿独活。眼见渡难一鞭自身后遥遥兜至,张无忌突出怪招,左手一举,竟让这一鞭击中手臂,只是用了挪移乾坤之法,将鞭力卸去,右手圣火令挡住渡厄、渡劫双双攻来的两鞭,身子忽然大鸟般向左扑了出去,空中一个迤旋,已将渡难那条长鞭在他所坐的苍松上绕了一圈。
  这一招直是匪夷所思,渡难的长鞭一缠上松树,登时无兵刃可用。无忌左臂力振,向后急拉,要将他长鞭深深嵌入松树树干。渡难大惊之下,向后力夺。无忌变招奇速,顺着他的力道扯了过去。那松树的树干虽粗,但树根处已有大半被三僧挖空,用以遮蔽风雨。此刻被一条坚韧无比的长鞭缠住,由无忌和渡难两股极大的力道同时拉扯,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巨响,那松树在挖空处折断,从半空中倒将下来。
  张无忌得理不让人,当渡厄、渡劫二僧一愕之际,双掌齐施,大喝一声,推向渡厄身居的那株苍松。这两掌上的掌力,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那松树抵受不住,当即折断。两株断下的松树连枝带叶,一齐压向渡劫所居的松树上去。这株松树倒下时已有数千斤的力道,无忌飞身而起,双足更在第三株松树上一蹬,那松树又即断折,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缓缓倒下。
  其时松树折断声、旁观群雄惊呼声混成一片,张无忌手中两枚圣火令便力向渡厄、渡劫掷了过去。渡厄、渡劫既要闪避从空倒下的松树,又要应付无忌掷来的圣火令,武功虽强,却也闹了个手忙足乱。无忌身子一矮,贴地滚过尚未着地的树干,已到了金刚伏魔圈的中心,使出挪移乾坤心法,双掌一搓一推,立时便将盖在地牢上的大石推开,叫道:“义父,快出来!”他有过前车之鉴,生怕谢逊又不肯出来,以致适才这番侥幸成功的冒险尽付东流,不待谢逊答应,探手下去,抓住谢逊的后心,一提便提了上来。
  便在此时,渡厄和渡劫双鞭齐到,无忌迫得放下谢逊,怀中又掏出两枚圣火令,向二僧掷出,双手快如电闪,抓住了两条长鞭的鞭头。渡厄、渡劫正要各运内力与无忌夺鞭,圣火令已掷到面门,双令之到,快得直无思量余地,两僧只得撤手弃鞭,急向后跃,这才避开了圣火令之一击。当真是说时迟,那时快,渡厄和渡劫向后跃开之时,渡难左掌已向无忌胸口拍到。无忌叫道:“芷若,快绊住他!”斜身一闪,抱起了谢逊,只须将他救出了三松之间,少林派便无话说。周芷若哼了一声,微一迟疑,渡难又是一掌拍到。无忌身子一转,避开背人要穴,让渡难这一掌击中自己肩头。
  张无忌抱了谢逊,正要从三株断松间走了出来,谢逊道:“无忌孩儿,我一生罪孽深重,在此处听经忏悔,正是心安理得。你何必救我出去?”说着便要挣扎下地。无忌知道义父武功既高,若是坚决不肯出去,倒难应付,说道:“义父,孩儿得罪了!”右手五指闪了几闪,点了他大腿与胸腹间的数处穴道,饮他暂时动弹不得。
  就是这么一迟疑,渡厄、渡难、渡劫三僧的手掌同时拍了过来,同声喝道:“留下人来!”张无忌见三人的掌力将四面八方都笼盖住了,手掌未到,掌风已是森然逼人,只得将谢逊放在地下,出掌抵住,叫道:“芷若,快将义父抱了出去。”他双掌摇晃成圈,运掌力与三僧对抗,使三僧无一能抽身拦阻周芷若。这是乾坤大挪移心法中最高深的功夫之一,他掌力游走不定,虚虚实实,将三僧的掌力黏住了。但这门功夫,也是最耗真力,比之适才比拚内力,那是辛苦得多。
  张无忌虽知此举费神,难以持久,但想周芷若抱了谢逊出去,只是倾刻间的事,那时便可设法脱离三僧掌上的黏力。周芷若一跃进圈,到了谢逊身畔。谢逊喝道:“呸,贱人!——”周芷若一伸手,便点了他的哑穴,叱道:“姓谢的,我好意救你,何以出口伤人?你罪行滔天,命悬我手,难道我便杀你不得么?”说着举起右手,五指成爪,便要往谢逊天灵盖上抓了下去。无忌一见大急,忙道:“芷若,不可!”其时他与少林三僧正自各以绝学相拚,少林三僧虽无杀他之意,但到了这等生死决于俄顷的关头,不是伤敌,便是己亡,实无半点容让的余裕。张无忌一开口,真气稍泄,三僧的掌力便排山倒海推将过来,只得催力抗御。双方各运“黏”字诀,非分胜败,难以脱身。
  周芷若手爪举在半空,却不下击,斜眼冷睨张无忌,冷笑道:“张无忌,那日濠州城中,你在婚礼中舍我而去,可料到有今日之事么?”张无忌心分三用,既担心谢逊被她抓死,又恨她在这紧急关头来算旧帐,何况少林三僧的掌力源源而至,纵然专心凝神的应付,最后也非落败不可,这一心神混乱,更是大祸临头。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霎时之间,前胸后背,衣衫都已被大汗湿透。
  杨逍、范遥、韦一笑、说不得、俞莲舟、殷利亨等看到这般情景,无不大惊失色。这些人均是义气深重,只教救得张无忌,纵然牺牲自己性命,也是绝无悔恨,但各人均知自己功力不及无忌与少林三僧,别说从中拆解,便是上前袭击少林三僧,三僧也会轻易而举的将外力转移到无忌身上,令他受力更重,那是救之适足害之了。崆峒五老唐文亮、宗维侠、常敬之等感怀张无忌昔日之德,也是顿足搓手,十分焦急。空智忽然叫道:“三位师叔,张教主曾于本派有恩,伤之不义,务请手下留情。”杨逍、范遥等听他这等说,都好生感激。但三僧和无忌的比拚已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无忌原无伤害三僧之心,三僧念着日前无忌相助解围,也早就相俟机罢手,只是双方均是骑虎难下。三僧神游物外,对空智的叫声听而不闻,根本就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其实便算得知,却也无能为力。
  韦一笑身形一晃,如一溜轻烟般闪竹断松之间,便待向周芷若扑去,却见周芷若右手作势,悬在半空,自己只须上前这么一扑,她手抓立时便向谢逊头顶插下。谢逊若死,张无忌心中大悲,登时便会死在三僧掌力之下。韦一笑与周芷若相距不到一丈,却是呆呆定住,不敢上前动手。一时之间,山峰上每个人都似成了一座石像,谁都一动不动,也是谁都不出一声。蓦地里周颠哈哈一笑,踏步上前。 
 
第一百零七回 怨恩了了
  杨逍吃了一惊,喝道:“颠兄,不可鲁莽。”周颠竟不理会,走到少林三僧之前,嘻皮笑脸的说道:“三位大和尚,吃狗肉不吃?”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煮熟了的狗腿,在渡厄面前晃来晃去。原来这两日少林寺中供应的都是素斋,周颠好酒爱肉,接连几日青菜豆腐,如何能挨?昨日晚间偷了一只狗,宰来吃了一个饱,尚留着一条狗腿,此刻事急,便去扰乱少林三僧的心神。杨逍等一见,尽皆大喜,心想:“周颠平时行事疯疯癫癫,这一着却大是高招。”须知少林三僧与张无忌比拚内力,关键全在于专志凝神,周颠上前胡闹,只须有一僧动了嗔怒,心神微分,无忌便可得胜。
  三僧视而不见,毫不理会。周颠拿起狗腿张口便咬,说道:“好香气,好滋味!三位大和尚,吃一口试试。”他见三僧丝毫不动声色,当下将狗腿挨到渡厄口边,待要塞到他的口中。旁观的少林群僧纷纷呼喝:“兀那癫子,快快退下!”周颠将狗腿往前一送,刚碰到渡厄口唇,突然间手臂一震,半身酸麻,拍的一声,狗腿掉在地上。原来渡厄此时内劲布满全身,以至“蝇虫不能落”的境界,四肢百骸一遇外力相加,立时反弹出来。周颠叫道:“啊哟哟!了不起,了不起!你不吃狗肉,那也罢了,何必将我好好一条狗腿,掉在地下弄得稀脏?我要你赔,我要你赔?”他手舞足蹈,大叫大嚷。不料三僧修为深湛,丝毫不受外魔所扰。周颠右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叫道:“你不领情吃我的狗腿,老子今日和你拚了。”一刀在自己脸上一划,登时鲜血淋漓。
  群雄惊呼声中,周颠又用短刀在自己脸上一划,一张脸血肉模糊,甚是狰狞可怖。这等情景本来不论是谁见了都要心惊动魄,但少林三僧神游外物,五官俱失其用,不但见不到周颠自残的情景,连周颠这个人出现在身前也均不知。周颠大声叫道:“好和尚,你不赔还我的狗腿,我死在你的面前了吧!”举起短刀,便往自己心窝中插了下去。要知周颠性本忠义,眼见教主命在俄顷,决心舍生自杀,以扰乱三僧的心智。
  他这一刀插下,蓦地里黄衫一闪,一个人飞身过来,手腕一翻,夹手将他的短刀夺去,跟着斜身而前,五指伸张,往周芷若头顶插了下去,所用手法,与宋青书杀毙丐帮长老的姿式全然相同。周芷若的手指与谢逊顶门相距虽然不过尺许,但敌人袭来的身法实在太快,只得翻手上托,解开了袭来的这一招。
  张无忌的内劲之强,并不输与三僧联手,只是“物我两忘”的枯禅功夫,却是不及三僧,于外界事物,做不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地步,是以周芷若对谢逊一加威胁,他立时便心神大乱。待得周颠上前胡闹,进而抽刀自尽,张无忌一一瞧在眼里,更是焦急。正在这内息大乱、转眼便要喷血而亡的当儿,鼻中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那黄衫女子跃身进来,夺去周颠手中短刀,出招攻向周芷若,解去了谢逊的危难。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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