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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倚天屠龙记(旧版)-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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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忌越听越惊,到后来更无疑惑,他们所说的大恩人张五爷,自是自己的生父张翠山了,眼见朱长龄和姚清泉哭得悲伤,朱九真也是泫然落泪,忍不住便要扑上前去,吐露自己身份,但转念一想:“我一直自充是丐帮子弟,这时说明真相,只怕朱伯伯和真姊反而不信,说我冒充求恩,反而被他们瞧得小了。”过不多时,只听得内院哭声大作,朱夫人扶着ㄚ鬟走出厅来,连连向姚清泉追问。
  姚清泉悲愤之下,也忘了向义嫂见礼,当即述说张翠山自刎身亡的经过。张无忌虽然强忍,不致号哭出声,但泪珠却已滚滚而下,只是大厅上人人均在哭泣流泪,谁也没留心到他。朱长龄突然手起一掌,喀喇喇一声响,将面前的一张八仙桌打塌了半边,说道:“二弟,你明明白白说给我听,上武当山去逼死恩公恩嫂的,到底是那些人?”姚清泉道:“我一得到讯息,本来早该回来急报大哥,但想须得查明何人的姓名要紧。原来上武当山逼死恩公的,自少林派三大神僧以下,人数着实不少,小弟暗中到处打听,这才耽搁了日子。”
  当下姚清泉将少林、崆峒、昆仑、峨嵋各派,海沙、巨鲸、神拳、巫山等等帮会中,凡是曾上武当山去勒逼张翠山的,诸如空闻大师、何太冲、静玄师太等的名字,都说了出来。朱长龄慨然道:“二弟,这些人都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咱们本来是一个也惹不起。可是张五爷对咱们恩重如山,咱们便是粉身碎骨,也得给他报这个仇。”姚清泉道:“大哥说得是,咱哥儿俩的性命,都是张五爷救的,反正已多活了这十多年,交还给张五爷,也就是了。小弟最感抱憾的,是没能见到张五爷的公子,否则也可转达大哥之意,最好是能请他到这儿来,大伙儿尽其所有,好好的侍奉他一辈子。”
  朱夫人当下絮絮询问这位张公子的详情,姚清泉说只知他受了重伤不知在何处医治,似乎今年还只八九岁年纪,大概张三丰张真人要传以绝世武功,将来可能出任武当派的掌门人。朱长龄夫妇跪下拜谢天地,庆幸张门有后。姚清泉道:“大哥叫我带去的千年人参王、天山雪莲、玉狮镇纸、乌金匕首等等这些物事,小弟都在武当山上,请宋大侠转交给张公子。”朱长龄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朱长龄向女儿道:“我家身受大恩,你可跟张兄弟说一说。”朱九真携着无忌的手,走到父亲书房,指着墙上一幅大中堂给他看。那中堂右端题着七个字道:“张公翠山恩德图。”张无忌见到父亲的名讳,已是泪眼糢糊,只见图中所绘是一处旷野,一个少年英俊的武士,左手持银钩、右手挥铁笔,正和五个凶悍的敌人恶斗。张无忌知道这人便是自己父亲了,虽然面貌并不肖似,但依稀可从他眉目之间,看到自己的影子。地下躺着两人,一个是朱长龄,另一个便是姚清泉,还有两人却已身首异处。左下角绘着一个青年妇人,满眼惧色,正是朱夫人,她手中抱着一个女婴,无忌凝目细看,但见那女婴嘴角边有一颗小黑痣,那自是朱九真了。这幅中堂纸色已变淡黄,为时至少已在十年以上。朱九真指着图画,向无忌解释。原来其时朱九真初生不久,朱长龄为了躲避强仇,携眷西行,但途中还是给对头追上了。两名师弟为敌人所杀,他和姚清泉也被打倒,敌人正要痛下毒手,适逢张翠山路过,行侠仗义,将敌人击退,救了他一家的性命。依时日推算,那自是张翠山在赴冰火岛之前所为。
  朱九真说了这件事后,神色黯然,道:“咱们住得隐僻,张恩公从海外归来的讯息,直至去年方才得知。爹爹因为立誓不再踏进中原一步,忙请姚二叔携带贵礼物,前赴武当,那知道——”说到这里,一名书僮进来请她赴灵堂行礼。朱九真匆匆回房,换了一套最素净的衣衫,和无忌同到后堂。只见后堂已排列了一个灵位,素烛高烧,灵牌上写着“恩公张大侠讳翠山之灵位”。朱长龄夫妇及姚清泉跪拜在地,哭泣甚哀。无忌跟着朱九真一同跪拜。朱长龄抚着他头,哽咽道:“小兄弟,很好,很好。这位张大侠慷慨磊落,实是当世无双的奇男子,你虽跟他并不相识,无亲无故,但拜他一拜,也是应该的。”当此情境,张无忌更不能自认便是这位“张恩公”的儿子,心想:“那姚二叔传闻有误,说我不过八九岁年纪。此时我便明说,他们也一定不信。”忽听姚清泉道:“大哥,那位谢爷——”朱长龄咳嗽一声,向他使个眼色,姚清泉登时会意,说道:“那些谢仪该怎么办?要不要替恩公发丧?”朱长龄道:“你瞧着办吧!”无忌心想:“我明明听你说的是『谢爷』,怎地忽然改为『谢仪』?谢爷,谢爷?难道说的是我义父么?”
  这一晚张无忌想起亡父亡母,以及独个儿在冰火岛上苦渡余生的义父,思潮起伏,那里睡得安稳?次晨起身,听得脚步细碎,鼻中闻到一阵幽香,见朱九真端着洗脸水,走进房来。张无忌一惊,道:“真姊,怎——怎么你给我——”朱九真道:“佣仆和ㄚ鬟都走干净了,我服侍你一下又打什么紧?”张无忌更是惊奇,问道:“为——为什么都走了?”朱九真道:“是我爹爹昨晚叫他们走的,每个人都领了一笔银子,各自回自己家去,因为在这儿危险不过。”她顿了一顿,道:“你洗脸后,爹爹有话跟你说。”
  张无忌胡乱洗脸,朱九真拿了梳子,给他梳头,然后两人一同来到朱长龄的书房。这所大宅子中本有一百多名婢仆,这时突然冷清清的一个也不见了。朱长龄见二人进来,说道:“张兄弟,我敬重你是位少年英雄,本想留你在舍下住个十年八载,可是眼下突起变故,迫得和你分手,张兄弟千万莫怪。”说着托过一只盘子,盘中放着十二锭黄金,十二锭白银,又有一柄防身的短剑,说道:“这是愚夫妇和小女的一点敬意,请张兄弟收下。老夫若能留得这条性命,日后当再相会——”说到这里,喉头塞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无忌闪身让在一旁,昂然道:“朱伯伯,小侄虽然年轻无用,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府上眼前既有危难,小侄决不能自行趋避。纵使不能帮伯父和姊姊什么忙,也当跟伯父和姊姊同生共死。”朱长龄劝之再三,无忌只是不听。朱长龄叹道:“唉,小孩子家不知危险。我只有将真相跟你说了,可是你先得立下一个重誓,决不向第二人泄露机密,也不得向我多问一句。”张无忌跪下地下,朗声道:“皇天在上,朱伯伯向我所说之事,若是我向旁人泄露,多口查问,教我乱刀分尸,身败名裂。”
  朱长龄扶他起来,探首到窗外一看,随即飞身上屋,查明四下里无旁人偷听,这才回进书房,在无忌耳旁低声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只可记在心中,却不许问我,不得向我说一句话,以防隔墙有耳。”无忌点了点头,朱长龄低声道:“昨日姚二弟来报张恩公的死讯时,还带了一个人来,此人姓谢名逊,外号叫作金毛狮王——”
  张无忌大吃一惊,身子发颤。朱长龄又道:“这位谢大侠和张恩公有八拜之交,他和天下各家各派的豪强都结下了深仇,张恩公夫妇所以自刎,便是为了不肯吐露义兄的所在。他不知如何回到中土,动手为张恩公报仇雪恨,杀伤了许多仇人,只是好汉敌不过人多,终于身受重伤。姚二弟为人机智,救了他逃到这里,对头们转眼便要追到,对方人多势众,咱们万万抵敌不住。我是舍命报恩,决意为谢大侠而死,可是你跟他并无半点渊源,何必将一条性命陪在这儿?张兄弟,我言尽于此,你快快去吧!敌人一到,玉石俱焚,再迟可来不及了。”
  张无忌只听得心头火热,又惊又喜,万想不到义父竟会到了此处,问道:“他在那——”朱长龄右手迭出,按住了他嘴巴,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许说话。敌人神通广大,一句话不小心,便危及谢大侠性命。你忘了适才的重誓么?”张无忌点了点头。朱长龄道:“我已跟你说得明白,张兄弟,我当你是好朋友,跟你推心置腹,绝无瞒隐。你即速动身为要。”张无忌道:“你跟我说明白后,我更加不走了。”
  朱长龄长叹一声,说道:“事不宜迟,须得动手了。”当下和朱九真及无忌奔出大门,见朱夫人和姚清泉已候在门外,身旁放着几个包袱,似要远行。无忌东瞧西望,却不见义父的影踪。朱长龄晃着火折,点燃了一个火把。便往大门上点去。顷刻间火光冲天而起,火头延向四处,原来这座大庄院的数百间房屋上,早已浇遍了火油。
  西域天山昆仑一带,自古盛产火油,常见油如涌泉从地底喷出,取之即可生火煮食。朱家庄广厦华宅,连绵里许,但在火油助燃之下,焚烧极是迅速。张无忌眼见雕梁画栋,顷刻间化为灰烬,心下好生感激:“朱伯伯毕生积储,无数心血,尽为焦土,那完全是为了我爹爹和义父,这等血性男子,世间少有。”
  当晚朱长龄夫妇、朱九真、张无忌四人在一个山洞中宿歇,朱长龄的五名亲信弟子手执兵刃,由姚清泉率领,在洞外戒备。这场大火直烧到第三日上方熄,幸而敌人尚未赶到。第三日晚间,朱长龄带同妻女弟子,和姚清泉张无忌从山洞深处走去,经过黑越越的一条长隧道,来到几间地下石室之中。这几间石室中粮食清水等物,储备充分,只是颇为闷热。朱九真见无忌不住伸袖拭汗,笑道:“无忌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如此炎热?你可知咱们是在什么地方?”无忌鼻中闻到一阵焦臭,登时省悟:“啊,咱们便是在原来的庄院之下。”朱九真道:“你真聪明。”
  无忌对朱长龄用心的周密,更是佩服。敌人大举来袭之时,眼见朱家庄已烧得片瓦不存,只有向远处追索,决不会猜到谢逊竟是躲在火场之下。他见石室彼端有一处铁门紧紧闭住,料想义父便藏在其中,心中虽是亟盼和义父相见,一叙别来之情,但想眼前步步危机,连朱长龄都不敢去和谢逊说话,自己怎能随便,倘若误了大事,自己送命不打紧,累了义父和朱家全家的性命,那是多大的罪过?
  在地窖中住了半日,各人展开毛毡,正要安睡,忽然听得一阵急速的马蹄声,远远传来,不多时便到了头顶。只听得一人粗声说道:“朱长龄这老贼定是护了谢逊逃走啦,快追,快追!”各人虽在地底,上面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在地窖中有铁管通向地面,传下声音。但听得马蹄杂沓,渐渐远去。
  这一晚从地窖经过的追兵,先后共有五批,有昆仑派的巨鲸帮的,其中两批人却听不出来历,每一批少则七八人,多则十余人,兵刃锵锵,健马嘶吼,无不口出恶言,声势汹汹。无忌心想:“我义父若非双目失明,又受重伤,那将你们这些妖魔小丑放在心上。”待第五批人走远,姚清泉拿起木塞,塞住铁管之口,如此地窖中各人的说话,不致为上面偶然经过之人听见。但他话声仍是压低,轻声道:“我去瞧瞧谢大侠的伤势。”朱长龄点了点头。姚清泉伸手扳动铁门的机括,铁门缓缓开了。他左手提着一盏火油灯,走进铁门。这时张无忌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在姚清泉背后张望,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向里面而卧。张无忌乍见义父,热泪盈眶,只听姚清泉低声道:“谢大侠,觉得好些了么?要不要喝水?”
  突然间劲风响处,姚清泉手中的火油应风而灭,跟着砰的一声,姚清泉被谢逊一掌击出,飞出铁门,重重摔在地下。只听谢逊大声叫道:“少林派的,昆仑派的,崆峒派的众狗贼,来啊,来啊,我金毛狮王谢逊岂能畏惧于你?”朱长龄叫道:“不好,谢大侠神智迷糊。”走到门边,说道:“谢大侠,咱们是你朋友,并非仇敌。”谢逊哈哈笑道:“什么朋友?花言巧语,骗得倒我么?”大踏步走出铁门,一掌向朱长龄当胸击来,这一掌劲力充沛,带得室中那盏油灯火焰不住晃动。
  朱长龄不敢挡架,转身闪避,谢逊左手一拳便向朱夫人打去。朱夫人不会武功,眼见这一拳便要了她的性命,朱长龄和朱九真迫不得已,双双举臂架开他这一拳。张无忌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禁吓得呆了。
  那谢逊双掌如风,凌厉无比,朱长龄不敢与抗,只是退避。谢逊一掌击不中朱长龄,扫在石墙之上,但见石屑纷飞,足见他掌力惊人,若是中在人体,当真不死也得重伤。那谢逊长发披肩,双目如电,脸上血污斑斑,口中荷荷而呼,掌势越来越是猛烈。朱夫人和朱九真吓得躲在壁角,朱长龄见他拳掌攻到,只得将身边的木桌推过去一挡。谢逊砰砰两拳,登时将桌子打得粉碎。张无忌茫然失措,张大了口,呆立在一旁。眼看这个“谢逊”,根本不是他的义父金毛狮王谢逊。他义父双眼早盲,这人却目光炯炯,极具威猛。只是这大汉呼的一掌打过去,朱长龄背靠石壁,已是退无可退,但并不出掌招架,叫道:“谢大侠,我不是你敌人,我不还手。”那大汉毫不理会,一掌打在他的胸口。朱长龄神色极是痛苦,叫道:“谢大侠,你相信了么?”那大汉喝道:“狗贼,再吃我一拳!”又是一拳打去。朱长龄喷出一口鲜血,颤声道:“你是我恩公义兄,便打死我,我也不还手。”那大汉狂笑道:“不还手最好,我便打死你。”左一拳,右一掌,齐中胸腹。朱长龄“啊”的一声惨呼,身子软倒。
  那大汉更不容情,又是一拳打去。张无忌抢上一步,拚命挡了他一拳,便觉这一拳劲力好大,一震之下,几乎气也透不过来,当下不顾生死,叫道:“你不是谢逊,你不是——”那大汉怒道:“你这小鬼知道什么?”一脚向他踢去。无忌闪身避开,叫道:“你冒充谢逊,不怀好意,假的,假的——”
  朱长龄本已委顿在地,听了无忌的叫声,慢慢挣扎爬起,指着那大汉:“你——你不是——你骗我——”突然一大口鲜血喷出,射在那大汉脸上,身子向前一跌,顺势便伸指点了他右乳下的“神封穴”。要知朱长龄重伤之后,已非那大汉的敌手,却藉着喷血倾跌,出其不意,以家传的“一阳指”手法,点中了他大穴。“一阳指”点穴功夫天下无双,那大汉武功虽强,竟也受制,动弹不得。朱长龄又在他腰胁间补上两指,自己却支持不住,晕倒在地。朱九真和张无忌急忙上前扶起。
  过了一会,朱长龄悠悠醒转,问无忌道:“他——他——”张无忌道:“朱伯伯,我再也不能隐瞒,你所说的恩公,便是家父。金毛狮王是我义父,我怎会认错?”朱长龄摇了摇头,不能相信。张无忌道:“我义父双眼已盲,这人眼目完好,便是最大的破绽。我义父是在冰火岛上失明,此事外间无知晓,这人前来冒充,却不知我义父盲目这会事。”朱九真拉住他手,道:“无忌弟,你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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