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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倚天屠龙记(旧版)-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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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之一,向与殷天正、谢逊等人齐名,这奋力一击,岂同小可?“寒冰绵掌”的掌力侵入体内,但觉胸口烦恶欲呕,数番潜运内力欲图稳住身子,总是天旋地转,便欲摔倒,只得盘膝坐下,与那“寒冰绵掌”的掌力相抗。韦一笑连中两下“一阴指”,更是气息奄奄,动弹不得。
  刹那之间,厅堂上寂静无声,八大高手一齐身受重伤谁都不能移动半步。杨不悔在大厅之外,她功力较浅,受伤更重。圆真和明教的七大高手各运内力,企盼早一步能恢复行动,只要一方早得片刻,便能制死对方,自己得获安全。各人心中都是紧张万状,要知明教的生死存亡,实系于这一线之间。假若圆真能先一步行动,他虽重伤未愈,却能提起宝剑将七人刺死,然后慢慢的将息养伤,要是明教七人中有任何一个能先动弹,那么杀了圆真,明教便此得救,本来七人这边是占了便宜,但五散人功力略浅,中了一招“一阴指”后便劲力全失,而内功深湛的杨逍和韦一笑却均连中两指。“寒冰绵掌”和“一阴指”的劲力,原是不易分别高下,但韦一笑所拍出那一掌,已是在受伤之后,内力自不如圆真在未受伤时所递出的招数,看来对耗下去,倒是圆真先能移动的局面居多。
  杨逍等暗暗心焦,但这运气引功之事,实是半分勉强不得,越是心烦气躁,越易大出岔子,这些人个个都是内家高手,这中间的道理如何会不省得?冷谦等吐纳数下,料知无法赶在圆真的前头,但盼光明顶上杨逍的下属能有一人走进厅来,只须有明教的一名教众入内,便是他不会丝毫武艺,这时只要提根木棍,轻轻一棍便能将圆真打死。
  可是等了良久,厅外那里有半点声息?这时已在午夜,光明顶上的教众或分守哨防,或各自安卧,不得杨逍召唤,谁敢擅入议事厅堂?至于服侍杨逍的僮儿,一人被韦一笑吸血而死,其余的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早已远远散开,别说杨逍按铃叫人,就算叫到,只怕一时间也未必敢踏入厅堂,走到这吸血魔王的身前。
  张无忌藏身在布袋之中,听到身外一片寂静,也知道寂静之中,隐藏着极大的杀机,过了半晌,忽听得说不得道:“喂,布袋中的小朋友,你非救咱们一救不可。”张无忌道:“怎么救啊?”圆真丹田中一口真气正在渐渐通畅,猛地里听得布袋中发出人声,一惊非同小可,那真气立时逆运,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第五十三回 生死成败
  圆真武功虽强,但自潜入议事堂后,一心在对付韦一笑、杨逍等诸高手,那有余暇去察看地下一只绝无异状的布袋?突闻袋中有人说话,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暗叫:“我命休唉!”只听说不得道:“这布袋的口子用『千缠百扣结』缚住,除我自己之外,旁人是万万解不开的,但你可站起身来。”张无忌道:“是!”从布袋中站了起来。
  说不得道:“小兄弟,你舍身相救锐金旗数十位兄弟的性命,义烈高风,人人钦佩。眼下咱们数人的性命,也全赖你相救。请你走将过去,一拳一掌,将那恶僧打死了吧。”张无忌心下沉吟,半晌不答。说不得道:“这恶僧人乘人之危,忽施偷袭,这种卑鄙行迳,你是亲耳听到的了。你若不打死他,明教上下数万人众,都要被人一一诛灭。你去打死他,乃是大仁大勇的侠义行为。”张无忌仍是踌躇不答,圆真说道:“我此刻半点动弹不得,你一拳打死我,岂不被天下好汉耻笑?”周颠怒道:“臭贼秃,你少林派枉称正大门派,却偷偷摸摸的上来暗袭,天下好汉不耻笑么?”
  张无忌向圆真走了一步,便即停步,说道:“说不得大师,贵教和六大门派之间的是非曲直,小可实不深知。小可极愿为各住援手,却不愿伤了这位少林派的和尚。”彭莹玉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你此时若不杀他,待这和尚功力一复,他非连你也害了不可。”圆真笑道:“我和这位小施主无怨无仇,怎能随便伤人?何况这位小施主又非魔教中人,看来还是被布袋和尚不怀好意的擒上山来。你们魔教中人无恶不作,对他还有什么好事做将出来。”这时双方气喘吁吁,说话都极艰难,但均是竭力提气,意图打动无忌之心。
  张无忌甚感左右为难,明知圆真和尚居心险恶,但要上前一掌将他打死,却非本心所愿,何况这一掌倘若打下,那便是永远站在明教一面,公然和六大门派为敌。太师父、武当六侠、周芷若等等,全成了自己的敌人。明教素被武林中人认为是邪魔异端,如韦一笑吸食人血、义父谢逊滥杀无辜,确有许多不该之处,太师父当年谆谆告诫,千万不可和魔教中人结交,以免终身受祸,自己父亲因和魔教的母亲成亲,因而自刎武当山头,殷鉴不远,覆辙在前。又想到这圆真是神僧空见的弟子,那空见大师甘受一十三掌“七伤拳”,只盼能感化我义父,结果却身死拳下,这等大仁大义的慈悲心怀,实是武林中千古罕有,我怎能再伤他弟子?再说,这位圆真和尚曾传我少林九阳功,也可说和我有几分师徒之谊,虽然他打通我奇经八脉,蓄意加害,可是我却并没被他害死啊——。
  他生性只是记着旁人待他的好处,别人对他的欺压侮辱,事后他总是替那人找出些理由来解释一番,例如何太冲是为悍妻所逼、朱长龄是爱刀成狂、朱九真是对卫璧情有独钟等等,他心中早已一一原谅了他们。因之对于圆真当年的暗算,他也丝毫没有记恨。只听说不得又在催促劝说,便道:“说不得大师,请你教我一个法子,不用伤害这位和尚,而他也伤你不得,小可定然照办。”
  说不得心想:“眼下已是非拚个你死我活不可的局面。那里还能双方都可保全?不是圆真死,便是咱们亡。”正自沉吟未答,彭莹玉道:“小兄弟仁人心怀,至堪钦佩。那便请小兄弟伸出手指在那圆真胸口『玉堂穴』上轻轻一点。这一点对他并无损伤,只不过令他几个时辰内不能运引内力。咱们派人送他下光明顶去,决不损他一根毫毛。”张无忌深明医理,知道在“玉堂穴”上轻点一指,确能暂阻丹田中真气上行,但并不损伤身体。
  却听得圆说道:“小施主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你点我穴道固然不打紧,但他们内力一复,立时便来杀我,你又如何阻止得了?”周颠骂道:“放你的狗臭屁!咱们说过不伤你,自然不伤你,明教五散人说过的话,几时不算数了?”张无忌心想杨逍和五散人都不是出尔反尔之辈,只有韦一笑一人可虑,便问:“韦前辈,你说如何?”韦一笑颤声道:“我也暂不伤他便是,下次见面,大家再拚你死我活。”他说到你死我活这四个字时,已是声音微弱异常,上气不接下气。张无忌道:“这便是了,光明使者、青翼蝠王、五散人七位,个个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岂能自毁诺言,失信于人?圆真大师,晚辈可要得罪了。”说着走向圆真身前。
  那“玉堂穴”在人身胸口,位于“紫宫穴”下一寸六分、“膻中穴”上一寸六分,属于任脉。这穴道并非致命的大穴,但位当气脉必经的通道,若是一加阻塞,全身真气立受干挠。张无忌听着圆真的呼吸,待得离他二尺,说道:“圆真大师,晚辈是为了周全双方,你别见怪。”说着缓缓提起手来。圆真苦笑道:“此刻我全身动弹不得,只有任你小辈横行。”自从“蝶谷医仙”胡青牛一死,张无忌辨认穴道之技已是当世无匹,他与圆真之间虽然隔着一只布袋,但伸指出去便是点向“玉堂穴”,竟无厘毫之差。
  猛听得杨逍、冷谦、说不得齐声叫道:“啊哟!快缩手!”张无忌只觉右手食指一震,一股冷气从手指尖直传过来,有如闪电一般,登时全身皆冷。只听周颠、铁冠道人等一齐破口大骂:“臭贼秃,胆敢如此使奸!”张无忌全身簌簌发抖,心里已然明白,那圆真虽然脚步不能移动,但勉力提起手指,放在自己“玉堂穴”之前。张无忌苦在隔着布袋,瞧不见他竟会使出这一步棋子,一指点去,两根指尖相碰,圆真的“一阴指”已隔着布袋直传到他的体内。
  张无忌虽然受损,但圆真是将全身残存的精神内力尽数逼出在手指之上,双指一触之后,他全身瘫痪,脸如白蜡,便如僵尸。厅堂上本来有八个人受伤后不能够移动,这么一来,又多了一个张无忌。周颠最是暴躁,破口大骂少林贼秃奸诈无耻。杨逍等人却想,这倒也怪圆真不得,敌人要点他穴道,他伸手自卫,原无什么不当。圆真虽然一时之间疲累欲死,心中却自暗喜,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能有多少功夫,中了一阴指后,料他不到一日便即身死,自己散了的真气当可在一个时辰后慢慢凝聚,仍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局面。
  当下厅堂之上,又回复了寂静无声,过了大半个时辰,四枝蜡烛逐一熄灭,厅中更是漆黑一片。杨逍等听着圆真的呼吸由断断续续而渐趋均匀,由粗重而逐步漫长,知他体内真气正自凝聚,但自己略一运功,那一阴指寒冰般的冷气,便即侵入丹田,忍不住的发抖。各人越来越失望,心中难受之极。反盼圆真早些回复功力,上来每人一拳,痛痛快快的将自己打死。胜于惨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冷谦、周颠等人索性瞑目待死,倒也爽快,其中说不得和彭莹玉两人却甚是放心不下。原来五散人中,说不得和彭莹玉都是出家和尚,但偏偏是这两人最具雄心,最为关心世人的疾苦,立志要大大做一番事业。
  这时局势已定,最后终于是非丧生在圆真的手下不可,各人生平壮志,尽付流水。说不得道:“彭和尚,咱们处心积虑,想要赶走蒙古鞑子,那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唉,想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劫难未尽,还有得苦头吃呢。”
  张无忌守住心口一股热气,和那一阴指的寒气相抗,但说不得的这几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奇怪:“他说要赶走蒙古鞑子?难道恶名远播的魔教,还真能为天下百姓着想么?”只听彭莹玉道:“说不得,我早就说过,单凭咱们明教之力,蒙古鞑子是赶不了的,总须联络普天下的英雄豪杰,一齐动手,才能成事。你师兄棒胡,我师弟周子旺,当年造反起事这等声势,终于一败涂地,不是为了没有外援么?——”张无忌心道:“周子旺?那不是周芷若姑娘的父亲么?”彭莹玉以后几句话,就没听进耳里。
  忽听周颠大声道:“死到临头,你们两个贼秃还在争不清楚,一个说要以明教为主,一个说要联络正大门派。依我周颠看来,都是废话,都是放屁。咱们明教自己四分五裂,六神无主,还主他妈个屁!彭和尚要联络正大门派,更是放屁之至,屁中之尤,六大门派正在围剿咱们,咱们还跟他联络?”铁冠道人忽然插口道:“倘若杨教主在世,咱们将六大门派打得服服贴贴,何愁他们不听明教号令。”周颠哈哈大笑,道:“牛鼻子杂毛放的牛屁更是臭不可当,杨教主倘若在世,自然一切都好办,这个谁不知道?要你多说——啊哟——啊哟——”他张口一笑,气息散涣,一阴指寒气直透到心肺之间,忍不住叫了出来。冷谦道:“住嘴!”他这两个字一出口,各人一齐静了下来。
  张无忌心中思潮起伏:“看来明教这一教派,中间包藏着许多原委曲折,并不是单单专做坏事而已。”便道:“说不得大师,贵教宗旨到底是什么?可能见示否?”说不得道:“哈,你还没死么?小兄弟,你莫其妙的为明教送了性命,咱们很是过意不去。反正你已没几个时辰好活,本教的秘密就是跟你说了,也没干系。冷面先生,你说是么?”冷谦道:“说!”他说话当真是简洁之极,本该说“你对他说好了”,六个字却以一个“说”字来包括了。
  说不得道:“小兄弟,我明教源于大食国,唐时传至中土。当时唐皇在各处勒建大云光明寺,即是我明教的寺院。我教教义是众生平等,若有金钱财物,须当救济贫众,不茹荤酒,崇拜明尊。只因历朝贪官污吏欺压我教,教中兄弟不忿,往往起事,自北宋方腊方教主以来,已是算不清有多少次了。”张无忌也听到过方腊的名头,知他是北宋宣和年间的四大寇之一,和宋江、田虎等人齐名,便道:“原来方腊是贵教的教主?”说不得道:“是啊。到了南宋建炎年间有王宗石教主在信州起事,绍兴年间有余五婆教主在衢州起事,理宗绍定年间有张三枪教主在江西、广东一带起事。只因本教素来和朝廷官府作对。朝廷便说咱们是『魔教』,严加禁止。咱们为了活命,行事不免隐隐秘诡怪,以避官府的耳目。正大门派和本派积怨成仇,更是势成水火。当然,本教教众之中,也不免偶有不自检点,为非作歹之徒,给正大门派抓住了把柄,于是本教之声誉,便如江河之日下了——”
  杨逍突然冷冷插口道:“说不得,你是说我么?”说不得道:“我的名字叫做『说不得』,凡是说不得之事,我是不说的。各人做事,各人自己明白,这叫做哑子吃馄饨,肚里有数。”杨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张无忌猛地一惊:“咦,怎地我身上不冷了?”原来他初中圆真的一阴指时,寒冷难当,但隔了这些时候,寒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须知张无忌在十岁那一年身中“玄冥神掌”的阴毒,直至十七岁那一年方才去净,七年之间,日日夜夜圴在与体内寒毒抗,运气御寒已和呼吸、霎眼一般,不须意念,自然而成。何况他长期服食血蛙,练成九阳神功,体内阳气充旺之极,过不多时,早已将阴毒驱除干净。
  只听说不得道:“自从我大宋亡在蒙古鞑子手中,明教更成朝廷死敌,历代教主,均以联络江湖豪杰,驱除胡虏为已任。只可惜近年来明教群龙无首,教中诸高手为了争夺教主之位,闹得自相残杀。终于有些洁身自好,翩然归隐,有些另立支派,自任教主。教规一堕之后,与名门正派结的怨仇更深,才有眼前之事。圆真和尚,我说可没半句假话吧?”圆真哼了一声,道:“不假,不假!你们死到临头,为什么要说假话?”他一面说,一面缓缓站了起来,向前跨了一步杨逍和五散人一齐“啊”的一声,轻轻惊呼,各人虽明知他终于会比自己先复行动,却都没想到此人功力居然如此深厚,中了青翼蝠王韦一笑的“寒冰绵掌”,竟能如此迅速提气运功。
  只见他身形凝重,左足又向前跨了一步,身子却半点没有摇晃。杨逍冷笑道:“空见神僧的高足,果然非同小可,可是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话啊。难道此中颇有暧昧说不出口吗?”圆真哈哈一笑,又向前迈了一步,说道:“你若不知晓其中底细,当真是死不暝目。你问我怎能知道光明顶的秘道,何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得山巅,好,我跟各位实说了,是贵教杨破天教主夫妇两人,亲自带我上来的。”
  杨逍一凛,暗道:“以他身份,决不致会说谎话,但此事想来决不能够!”只听周颠已骂了起来:“放你的狗屁!这秘道是光明顶的大秘密,是本教的庄严圣境。杨左使虽是光明使者,韦大哥是护教法王,也从来没有走过,自来只有教主一人,才可行此秘道,杨教主怎会带你一个外人行此秘道?”圆真叹了一口气,出神半晌,幽幽的道:“你既非查根问底不可,我便将二十五年前的一件隐事跟你说了。反正你们终不能活着下山,泄漏此事。唉!周颠,你说的不错,这秘道是明教的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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