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箫]箫寒千里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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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地收紧,直至不可分离,心脉连着心脉。
就像他们的相遇,相知。
也许只有五成功体的朱闻苍日和银鍠朱武相比是个令人失望的瑕疵。
那个诞生自己的“他”是他所理解却厌恶的,然而没有那个“他”,朱闻苍日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他的生命和存在可以随时湮灭。
但是,他却拥有谁也不能强行夺走的心。
他的心,任何人无法左右,它不属于创造他的银鍠朱武,只能由朱闻苍日自己,交给他选定的爱人。
而那个人有长扬的眉,飞散的发,正在自己的眼前,看向他的翡翠色的眼睛里有酒红色的笑得温柔的自己……那个人,他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他是朱闻苍日,手和箫中剑牵在一起的朱闻苍日。谁都别妄想改变。
他不是银鍠朱武分化出的附属物。
他是他自己,世间唯一的,朱闻苍日。
这些,都是朱闻苍日的记忆,出现在银鍠朱武的梦境。
而第一次在梦里,银鍠朱武是朱闻苍日,并把自己当做了朱闻苍日。
原来心,除了是冰冷和炙热的,还可以是温暖的……
梦里他会想:如果那时候拉着箫中剑的手跳下轿子逃走就好了。
如果这样做了,就好了……
在这个念头里,银鍠朱武猛地睁开双眼醒来。
穿戴整齐的箫中剑,正坐在床尾,银白的发披散在黑色的衣,面容不清,唯有眼神犀利,刺穿了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端详着手中的那把天之焱,那么专注。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银鍠朱武屏息着看箫中剑无血色的手指划过天之炎的锋刃。眼睛里流露着他所不熟悉的,冷厉的光。
剑,手,眼睛,他的心,究竟哪个最冷?
那种平淡到彻骨的寒冷,已经不仅是陌生疏离可以形容。
比冰雪寒凉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作笑的表情,如斯苍凉,就像他来自的城,名荒。
骨节优美的手指仍是不停留地抚过利到令人心惊的剑锋,极其缓慢地,无比温柔又冷酷,一寸,又一寸。
惊悚地给银鍠朱武一种,与这把剑相贴,一寸寸摩挲过的,不是箫中剑的手指,而是箫中剑雪白到露出淡淡血管的脖颈。
也是他银鍠朱武的心。
你……是想自尽么?
魔界的至尊竟丝毫没有想到,那被划过的,也有是睡梦中的自己的脖子的可能。
“箫中剑!”终于忍不住唤出声来。
那人的手指应声猛然顿住。
然后,手与剑之间出现一线细细殷红,再然后,雪白的指上有鲜红的血滴下,一滴,又一滴,无声无息。
箫中剑的眼睛看向银鍠朱武。
血有多红,他的眸子就有多绿。
却无情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箫中剑终于缓缓地开口,语气异常平静:“告诉我,朱闻苍日,是不是已经……已经彻底消失了……”
太过平静,不像活人。
坐起身来的银鍠朱武摇摇头:“他只是出不来罢了。”
箫中剑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让吾见他。”
银鍠朱武看着箫中剑手上的伤口,又看着他难得带有情绪的脸,眯起眼:“除非我死。”
铮鸣之声破空而出,银鍠朱武眼都未眨,神兵之刃已抵在他的咽喉。“吾要见朱闻苍日。”银白发丝扬起,直视他的眼里带着千万年飞雪。
银鍠朱武看着遗落在床单上的,属于昨日和今日的鲜红,和武痴传人握着剑微微颤抖的手,古怪地笑了起来:“没用的。”
他这一笑,喉头正迎上剑刃,拉出一条血丝。
“箫中剑,你杀不了吾。”
天之焱带着主人具有强大压迫感的寒气向伤口里又陷进一分:“你以为,我不敢么?”
“不,你只是不能……”
你的武力,不能杀死魔界的朱皇。
你的武道,不能杀死非罪的朱武。
而你的心,更不能杀死朱闻苍日所在的躯体。
你看,箫中剑,能够真正伤到你的人,总是懂你的人。
箫中剑的剑跌落在地上,他捂住自己的脸,看不到表情。
“来,箫中剑,我来帮你包扎伤口。”
“你方才,是不是以为我要自尽?”双手突然放下,冰冷的、碧绿的眼直视银鍠朱武。
“是。”
箫中剑发出一阵低笑:“为什么会那样以为呢?我像是那样的人吗?我是那样的人吗?哈哈哈……如果人可以轻易赴死,吾早就死了,哈哈哈……”
他笑得那样厉害,眼睛却是哭的形状。
“箫中剑……”银鍠朱武试图把手放在银发人不住抖动的肩部。
却眼前一花,险些被武痴绝式击中。
“你……”
“身体的习惯反应罢了,它既然认清了汝不是朱闻苍日,便再受不得汝的触碰……所以,莫要再触碰吾了……”武痴传人又恢复了漠然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闭上了双眼。
“那如果吾一定要呢……”
“银鍠朱武,吾也会有生所承受不了的痛苦……汝要试吗?”再度睁开的双眼直视着银鍠朱武。
无喜无悲,无念无畏。
箫中剑喝茶依然要上茶点
他依然吃得很少,把主要的都留给了一个再不会出现的人
只是现在,他再也不会把盘子推向银鍠朱武。
银鍠朱武只能看着糕点一次次端上来,又近乎未动地被撤下。
他们几乎没有再说过话。
此刻银鍠朱武远远地望着箫中剑,坐在紫藤之下。
正好的,缱绻的花,怒放在初夏,安静又喧闹。
望向远处,不语的人,不合季的衣衫,冰冷又美好。
铺延开来的紫色里,他只看到他,扬起的脸,空白的表情。
偶尔有变换,他就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那个人。
为了箫中剑,朱闻苍日可以穿越千山万水,千军万马。
而箫中剑,为了朱闻苍日,也会同样地,披着一身霜雪朝他奔去。
为了他,这三个字美好得令人妒忌。
银鍠朱武抓下一把紫藤花,看到箫中剑突然立起身向自己走来,忙把它藏在手心。
“朱武……”时隔许久,箫中剑又用平和的语调唤了他的名字。
“嗯?”银鍠朱武却像个孩子,当听到期许已久的心上人叫自己的名字,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吾思考许久,终究不能完全无己无私无念无求,无法完全领悟天意……”
银鍠朱武想的是,箫中剑,只要你开口,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于是,这一个僵局,吾是时候离开了……”
什么?!
“汝要走?”
“离开悟道,于你我都好。”
箫中剑,吾太了解汝了……你是要用余生,缅怀一个“死了”的朱闻苍日,也不愿面对一个“活着”的银鍠朱武么?
好,好得很。
温柔是可以杀人的,箫中剑,尤其是你给了,又再突然收回的时候……
在箫中剑转身的时候,银鍠朱武打开了自己的手心。
紫藤已被碾碎,绞成了汁液,残破、安静、凄凉。
银鍠朱武发出了轻哼的声音。
英挺的面容,眉眼却阴郁得如他们初见那日。
那时候,他还没有爱上箫中剑,还没有生出对他的依恋与渴求。
所以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
箫中剑,只要你在吾身边,我们来日方长……
黑羽番外:恨长风
他降生的时候,天降黑羽。
玄黑,如那人的衣;飞羽,若乱雪纷纷。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事物,便是一方墓碑,沉睡在一片春天的青翠之中,连受掌而裂都不曾能阻止的,天邈千万年如一的生机勃勃。
而他所爱的人,就躺在里面,再也不会醒来。
空气中有属于植物的,鲜活的、清香的水气,还有微风拂过他低垂的眼睑,温柔无比。
他伸出手,能摸到的却只是冰冷的石碑。
刻着“箫中剑”。
黑羽恨长风看着眼前披着战甲的红发魔王,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银鍠朱武轻笑一声,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新生出来,如上一个叫做朱闻苍日的一般,他目前尚并不能十分了解的人格:“爱意既然排他,难道你不想争取他;独占他么?”
黑羽恨长风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依旧平静:“不,我宁愿他的眼里从不曾有我,”然后低了一度,“我想的,是杀了你。”
红发的魔只是加深了脸上的笑容:“你,果然是我最真的本心。”
有些人的悲惨在于,当一个人死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爱那个人。
而更悲惨的,也许就是,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前者,譬如芸芸众生中数也数不清楚的后悔者,故事太多,就埋在沙里,散在风中。
后者,如一个黑羽恨长风。
由银鍠朱武分化出的黑羽恨长风在承接记忆的过程中,爱上了记忆里所见到的那个叫箫中剑的男子。
怜惜、心疼、敬佩、欣赏、痴迷、崇拜,管它是什么成分,那就是爱了。
黑羽恨长风从来没有爱过。这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会不像爱这个人一样爱第二个人了。或者应该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没有什么,能比与自己的骨血一起诞生的东西更为深刻。
可是箫中剑,已经死了。
他还没有亲眼见到这个人,还没有和这个人说上一句话,还没有听见这个人用低沉清冷的声音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并且他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他唯一爱的人,已经死在了过去,死在了他出现之前。
他就在他面前,六尺之下,却隔了时光,死生阴阳。
那是就算他愿意穿越万水千山、历经腥风血雨,也无法到达的身边。
黑羽恨长风低低地蹲了下去,手指插入潮湿的泥土:“我不会在乎你喜欢不喜欢我,我甚至不会在乎你喜欢谁……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和我共在一个世间就好。”
他愿倾尽所有守护那人所爱的,也愿与那人相忘于江湖永生不见,他只要他幸福地活着。
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
可连这也是奢望。
银鍠朱武生而是个征服者,而就算温柔牺牲如朱闻苍日,也是求着感情的回应,也是有着独占的爱欲。
能真正做到为爱而无私的,只有黑羽恨长风。
可就算黑羽恨长风是最通透无私的一个,又有什么意义。
他一出生,就因为死亡,活得生不如死。
那是随爱而生的枷锁,他无辜无罪,却注定背负终生。
他扬起头,回答那个刚才说他是自己本心的魔:“但我更是我自己。”
“我只想他活着,幸福平安,喜乐无忧。就算入了他的心又如何,他这样的人,注定只许自己爱一个人,你硬要闯进他的心里,不过扒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徒增他的痛苦。若是我,我宁愿他的眼里从不曾有我。就让他好好喜欢一个人,和那个人好好过一世,不是更好么?至少在自己百年之际,我可以说,我爱过一个人,他一辈子都很幸福……”
银鍠朱武的手落在他的肩上:“你是最接近他的道路的那一个,何其幸运,何其不幸。”
“可我还是想杀了你。”黑衣黑发的魔依旧平静地说,“虽然,他一定不愿意见到。”
红衣红发的魔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也许真有那么一天,”然后伸出手,递过了涅槃,“那时,请用这把剑。”然后轻轻地化成一缕光飘走了。
还跪在原地的黑羽恨长风握着那把剑,看着满目葱茏的新绿,眼内只有空洞的荒凉。
“不,箫兄,我和你不一样。我恨天邈,我恨这个世界。”他说。
“我恨为什么你死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我,都还好好活着。”
“可是,我绝对不会像那个老头子一样去毁坏你所喜欢的这个人间……就算几近消失,就算与己无关,我知道,这个天地之间仍然有你所追求的、所保护的爱……箫兄,我都懂……”黑羽恨长风看着墓碑上的三个字,温柔地喃喃:“而吾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就还不能死。银鍠朱武所不能走上的道路做出的选择,就要吾帮助他完成……这,也是你所愿见吧。而只要是你所愿的,一切都好。”
他抚摸着箫中剑冰冷的墓碑,像梳理情人的头发,然后拔出手中的涅槃剑,轻轻地吻了上去。
黑羽恨长风的亲吻很小心,很温柔,嘴唇摩挲过极度锋利的剑刃,割裂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剑刃上,他却笑了:“真好,我还有你留下的这一把剑,还有它见证我的诞生与道路,还可以用它饮自己的血,还有什么,可以不满足的呢?”
他对着他的墓碑说:“箫兄,但愿我下次来,是一个圆满的生死……而那时候,我就会来陪你了,银鍠朱武还有朱闻苍日,他们都会一起来陪你。”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爱的方式。
记忆和情绪可以共享,所爱的也可以是同一个人。
但爱却是属于自己的,不能被剥夺的所在……是一个灵魂最珍贵的独立。
于黑羽恨长风,恨不是爱的对立面,它是爱的一部分。
我恨这长风年年吹不停歇,吹遍天涯却也再寻不到你。
如果不能爱,便恨吧。
不是要恨你,我也会努力不去恨你爱的这个世界。
而是以恨,做为爱铲出一条血道的刀斧。
以恨,换来爱再度临世的契机。
所有的恨留给我一个人就好。这样再见面的时候,你所见的,便只剩爱了。
我用我一生,换你再见大地繁花一场。
九天之上,九泉之下。
我深爱而素未谋面的人,你等着看吧。
黑色是一个很好的颜色。它不是血色,却可以遮掩血色。
沉默也一样。有剑说话,便不需要用嘴说话。
黑羽恨长风是一个沉默的魔魂。他生来不爱说话,而世上,也已经没有他唯一想说话给听的那个人了。
他不是朱闻苍日,他不爱听故事;而有些故事,也不是拿来讲的。
箫中剑的故事,在他之前有那么长。却与他无关。
他的故事,在箫中剑之后有那么长,可那人都听不到。
没关系,故事本身就是太纠结的东西,不如不说了。
就像我不会告诉你,我接下去将做的事情将走的道路,是为了谁。
因为,那本就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以唯一的方式,与谁共行。
双刃(一)
箫中剑看着前面恭敬十分状引路的伏婴师,想起昨日说了要走之后就再未见到银鍠朱武,连这启程之时都不来送行。不过也好。于他们现在的局面,相见不如不见。
时间过得真是飞快,他其实在魔界也算待了不少日子。随着红发魔王踏入露城的时候,尚是花且未开的早春,如今,暮春都已过去,带走残红褪尽,也是自己说的要离开。花开花落,本就是自然循环,天道长存。如果人心,也能总是那样找到并顺应天道的方向就好了。
可惜,冷淡如他,生命中那么多不得不拿起又不得不放下之后,终究是有了无意间拿起,却再放不下的执念。
哪怕这执念,煎熬的不止他一人。
因沉思而恍惚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烧灼的红,方才还在带路的伏婴师也不知去了哪里。
迤逦的,铺延的,似要燃烧殆尽生命的凤凰花,飞在枝头,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