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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雪落马蹄-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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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啸含着微笑,踏上了这片人间仙土,脑中记着狼面人的秘嘱,直入松坪之内,在一棵古松之前,他发现了一块一人高的大石碑。
  碑上雕刻着五个大字:
  “超、优、中、可、岁”
  字体为暗红色,最奇的是整个石碑之上,也染满着暗褐色的印斑,近视之,则觉腥气扑鼻。
  这一块莫名其妙的石碑,再加上莫名其妙的五个字,数十年来,不知令多少人迷惑不解,可是却也鼓舞着多少知情而心存野心的武林人士。谭啸正是知情者之一。
  他含着微笑,把身上衣衫理了一理,弯腰在地上拾了一块干土,在那石碑最上边的那个“超”字上,圈了一个圈;然后后退五步以外,弯腰长揖了一下,提气高呼道:
  “雪山老人快现身,武林人买艺来此!”
  他这高吭的声调,响遏行云,可是并没有任何回音,过了一会儿仍不见动静。谭啸不禁心存疑惑;于是他转过身来,又高呼了一遍,依然没有回音。
  谭啸不由甚感奇怪,心想袁大哥是如此关照我的呀!怎会没有动静呢?
  他重新转过身来,仰首峰上,老树纠葛,并无通路;而唯独碑前这块松坪,却开展出足有里许见方。谭啸向前走了十数步,再次呼道:“武林末学谭啸买艺来此,请现侠踪!”
  风由四下吹来,吹得他冷嗖嗖的,他不禁有些失望了,可是当他回过身来时,却几乎惊得呆住了。
  原来,不知何时,就在那块大石碑之下,竟站着一个发如乱草,身着藏袍的老人。
  这老人一头暗褐色的乱发,肩上斜背着一个大红色的葫芦,身着白色束腰藏袍,足踏一双芒鞋,身材瘦高,背部略略拱起,那样子像是自外沽酒方归。
  这个怪状的老人,正在细细注视着那块石碑,脸上微微带着一层冷笑。
  谭啸心中一动,因见这老人形象,正与袁菊辰关照的相仿,当时不敢怠慢,急行数步,拱身行礼道:“来者可是雪老么?在下谭啸有礼了!”
  这老人慢慢回过身来,谭啸立刻为他那种怪异的面相惊得怔住了!
  老者堪称得上货真价实的“面如重枣”,一层层的皱纹相叠着,远看过去,几乎分辨不出眉眼口鼻,再衬上他那一头乱发,真如同是一个山精海怪。
  谭啸微微惊怔了一下,却并没有显在脸上。这老人耸了一下鼻子,开口道:“你是来买艺的?”
  谭啸点头道:“是!”
  老人卸下了肩上的大红酒葫芦,打开葫芦盖子,仰天喝了几口,放下葫芦,沙哑地笑了两声:
  “少年!你出得起钱么?你知道价钱么?”
  谭啸从容笑道:“文章诗词本无价,只为送赠会心人!”
  老人不由猛地一惊,后退了一步:
  “你是……”
  老人镇定了一下,又道:“你是谁介绍来的?”
  谭啸哈哈一笑,故示狂态道:“老先生曾夸口以诗词会天下英雄豪杰,小可不才,不远千里而来,愿一展抱负。老先生何故如此刁难,岂不贻笑大方?”
  言罢,负手冷冷一笑,大有不屑之意!
  雪山老人舒了一下层峦般的满脸皱纹,冷冷哼了一声,眯着小眼,打量着谭啸道:
  “足下年岁不大,火气倒是不小,你既如此说,可知我这‘五字碑石今’下的规矩么?”
  谭啸挺身道:“岂能有不知之理?”
  老人嗤的一声:
  “你且说来!”
  谭啸放声道:“石前买技,不赊不欠,有买必卖,心甘情愿!”
  雪山老人微微一笑,点头道:“很好!你既知情,可知买技不成又当如何?”
  谭啸弯腰道:“碰碑而亡!”
  老人哼了一声:
  “好!咱们击掌为誓!”
  他说着,缓缓举起一只手来。谭啸上前,在他掌心上,一连击了三掌,发出:“啪啪啪”三声脆响,三掌既毕,谭啸后退了两步。
  这位天山醉老目光又转向了石碑之上,眉梢拧着,徐徐冷笑道:“少年人,你未免自负过甚了些吧!这多年以来,买技者固不乏人,却从未有一人敢圈超优二字,你有此自信么?”
  谭啸微微一笑道:“小子幼读诗书,经史子集自信过目不忘。老先生请命题一试吧!”
  雪山老人咧口一笑道:“好!好!你要买什么功夫呢?”
  谭啸心中一动,徐徐踱了两步,舒眉道:“小可仅仅只求两套功夫,不知老先生可肯出售?”
  雪山老人淡然一笑道:“我是有买必卖的,不要说是两套功夫,就是二十套,只要你敢买,我就敢卖!”
  他顿了顿,问:
  “少年,你要买两套什么样功夫?”
  谭啸低头想了想,慢慢抬起头来道:“一套是‘大三元吐纳真功’,一套是‘黑鹰散手’。”
  雪山老人呆了一呆,冷冷一笑道:“这是谁告诉你的?秦胡子?还是小袁?西风?”
  谭啸心中暗暗吃惊,原来这些人都来此向他请教过功夫,由此可知此老功力之惊人了!”
  当时怔了一怔,心知他口中所谓的小袁,指的是狼面人袁菊辰,自己因受他关照,千万不可吐露,所以忙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人!”
  老人用力地睁着那一双线也似的眸子,哼了一声:
  “不会吧?知道我这两手功夫的人并不多,是谁告诉你的?可恨,可恨透了!”
  谭啸见他双手用力地互捏着,满面怒容,不由嘻嘻一笑道:“老先生何故如此动怒?
  你不是方才还在说有买必卖么?”
  老人不得不强自收回了怒容,换上了一副笑脸,讷讷地道:“你说的不错,我是有买必卖的,只怕你……”
  他打开了葫芦,就嘴猛喝了两口,放下葫芦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谭啸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道:“但觉山尖浸酒绿,”
  谭啸应口道:“不知日脚染溪红。”
  雪山老人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又道:“无求尚恨时赊酒,”
  谭啸一笑,脱口而出:
  “有癖应缘酷爱山。”
  雪山老人口中“咦”了一声,上下看着谭啸,心中甚是敬佩他的文采,笑了笑说道:
  “少年,我还有两首吟酒的诗,你如能应得出来,我就传你一套功夫!”
  谭啸欠身道:“小可愿洗耳恭听,请你老命题。”
  老人仰头又喝了两口道:“好!”他眯着眼笑道:“午窗睡起人初静,”
  谭啸皱了皱眉,天山老人不由喜得连连搔首,不料谭啸却马上接下去应道:“樽酒闻呼首一昂。”
  老人立刻面如死灰,用力地拍了一下手,又说:“春风小槪疲�
  谭啸哈哈一笑,神采飞扬地道:“寒食深炉一碗茶。”
  老人跺了一下脚,长叹了一声道:“罢!罢!我认输就是。只是,如果你能把方才诗句的作者说出来,我就更对你心服了!”
  谭啸浅笑道:“李太白、范石湖、陆放翁、苏东坡和白香山,我想大概不会错吧!”
  雪山醉老盯视着他,长吸了一口气,叹了一声:
  “现在无话可说了!少年,你是先学大三元吐纳真功呢,还是先学黑鹰散手?”
  谭啸想不到这头一关,居然如此容易通过,不由心中狂喜,而是却愈发压制着内心的喜悦。慢慢坐在了一截枯树根上,把身后的酒囊解了下来,仰天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
  雪山醉老怔了一下问:
  “少年,你喝的是什么?”
  谭啸只觉得肚内火也似的热烫,可是他却仍然伪装着微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
  “好酒!好酒!”
  说着咕噜噜又饮了几口,只觉眼前人影一闪,雪山老人已站在了他面前。谭啸一惊道:“做什么?”
  却见这老人一伸手把他酒囊抢了过去,在鼻上闯了闻,断定真是酒以后,又还给他。
  老人后退了几步,嘻嘻一笑道:“你的酒量很大,很对我的口味,好孩子!现在你要我先传你哪一套功夫呢?”
  谭啸把酒囊放至一边,摇头冷笑道:“你还有一个题目没有出呢?”
  雪山老人闪了一下眉道:“你为什么不先学一套呢?”
  谭啸摇头道:“我要么是两套一起学,要么干脆一套都不学,我就是这个脾气。”
  雪山老人“哦”了一声,连连点头,他心中十分欣赏谭啸这种个性,试探着说:
  “少年,你要弄清楚,如果下一个题目,你回答不出,非但前功尽弃;而且你还要遵约血溅石碑而亡!”
  谭啸暗中捏了一把冷汗,心说袁大哥只授我以投其所好的性情,却忘记他心中犹豫不决。老人以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逼视着他。谭啸不由心中一动,当时顾不得再深谋远算,脱口道:“老先生,你只管出题目吧,生死在我来说,是算不得怎么一回事的!”
  雪山老人心中微微一动,实在的,这少年人的魅力,已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他顿了一下:
  “那么,好吧!你随我来!”
  他转过身子,直向一座斜岔而出的石峰行去。谭啸心存怀疑地跟随在他身后,只觉天风冷冷,吹得透体生凉,老人那一身酱色的藏袍,被风吹得飘飘欲仙。
  这是一处悬崖崖口,和对崖隔空距离有十丈左右,当中却是千丈深渊,几片云层飘浮在半峰,和对崖崖头盛开着的几株晚梅,对衬得十分有趣。偶望之,真有“飘飘乎羽化而登仙”之感!
  雪山老人回头一笑,指着对崖道:“老夫蜗居就在对崖,少年,你愿意随我过去一谈么?”
  谭啸欣然颔首,只是心中十分怀疑。因为此处和对崖相距当在十丈左右,其间并无渡桥,如何过去,不无疑问。
  老人似已看出他的心思,掀唇一笑,露出漆黑色的牙床,说道:“这里本来有一座铁索桥的,因年久失修,风雨摧蚀,早已腐朽,不过不要紧,你看!”
  他说着向崖边走了几步,伸出青布高袜的右腿,直向悬崖之下探去。谭啸不禁吃一惊,脱口道:“老先生小心!”
  雪山老人嘻嘻一笑,随着右腿收回,却见他足尖上勾着一条细若小指的白色细绳,上下晃动不已。那绳索本是埋隐于云雾之中,如不为老人足尖勾起,任何人也难以发现。
  此刻老人弯身以手代足,将那绳索抓于手中,用力地拉动着,阳光里,像一条长有十丈的巨蛇,在云雾之中上下波动着,不要说走了,就是看上一眼,也够吃惊了。
  雪山老人注意着谭啸的脸色道:“少年,我们必须要由这飞绳上走过去……嘻嘻!”
  他哑着嗓子道:“你敢么?”
  谭啸只觉得头上轰的一声,暗忖道:“这莫非也是他的考题么?”
  他知道这种走法,如无极深的内功造诣,绝不敢在其上妄踏一步。因为这种索太细太长了;而且是有异一般江湖卖艺之流的。因为一般所谓的走索,短而且直,离地最多不过数丈;而且还要手中持有平衡的竹竿之类的东西。可是眼前这种走法,却是完全相反,最可怕的是整个绳索除短短的两端目力可及以外,其他部份全在云雾之中。
  这种走法,简直可以说是玩命,谭啸陡闻之下,怎会不惊!
  略一犹豫,老人面上已浮有微笑,谭啸当时心一狠,长叹了一声道:“悉听尊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叫我有言在先呢!走!我们走!”
  老人似乎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两道扫帚眉倏地向两下一分,伸出两只手,紧紧按在谭啸肩头,哈哈地笑道:“我可是有言在先,你摔下去,可是绝对活不成,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一面说着,一双细目,泛出炯炯的锋芒,在谭啸面上游离着,又问:
  “你决定了么?”
  谭啸点了点头。老人面上泛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不后悔?”
  谭啸咬了一下牙道:“不后悔,老先生你先走吧!”
  雪山老人嘻嘻一笑道:“好!你自己想好了,可不能怪我!”
  他说着身形轻轻纵起,直向白云之中落去。谭啸不由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雪山老人身形一落,全身已隐入云中,遂听老人的哑嗓音道:“少年,你来呀!”
  谭啸答应了一声,心中可是发着毛,他本心是想跟着老人身后走的,那样虽然是险,却还有人前导,总比自己一个人瞎摸瞎闯好得多。谁知老人竟会有这一手,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考虑的余地了。
  当时把心一横,试探着向那绳索上踩去,只觉那细绳左右荡动不已。谭啸一向是自负轻功颇高的人,这一时,却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紧紧地咬着牙,注视着足下,一步步继续向前踏去,却不料那绳索竟是动得更为厉害。如此十步之后,全身已隐于云雾之中,非但前路茫茫,目光不及,便是身后也是为浓云所封,伸手不辨五指。前进固是险到了家,后退更是不可能,真个是“进退维谷”!
  他抑制着丹田内力,把身子定在绳子上,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见对岸,传来老人的笑声:
  “少年,我可以告诉你,你如能设法过来,就算通过了我的第二试题;否则不必血溅石碑,这千仞深渊,也就是你埋骨之处了!”
  谭啸不由长叹了一声,问道:“这云雾不知何时才开?老先生你可知么?”
  老人呵呵笑答道:“你死了这条心吧!这云雾长年封锁于此,从无开时,这一点,你不必再心存妄想了!”
  谭啸循声前进了五六步,又问:
  “莫非到夜晚也不开么?”
  老人嘿嘿一笑:
  “不开!你死了心吧!”
  谭啸又循声前进了三步,站定叹道:“老先生,你这题目太难了,小可恐怕性命将葬此渊中了!”
  老人呵呵一笑,谭啸一连进了五步,老人说:“这是你自找的,怪得谁来?”
  谭啸又循声前进了几步,愈觉云雾浓湿,自己身上面上都沾上了一层极小的水珠,足下绳索更是动荡不已,由此可证明,老人确是站立在绳索另一头发话。谭啸放心不少,定了一定,又道:“我死之后,只求你老把我尸骨捡回埋葬,小可死也瞑目了!”
  老人嘻嘻一笑道:“这倒可以答应你。”
  谭啸立刻又前进了三四步,耳闻老人说话之声,距离自己不过四五丈左右,心知离岸不远,这时那细绳子更是微微颤动不已。
  谭啸站定身子道:“老先生不可动绳,诡诈害人不是侠义本色!”
  老人怒道:“胡说八道,我何曾动过绳子?此处是一洞口,风力极大,你自不察,岂能随便诬人?”
  谭啸在他说话之时,一连前进了十几步,心内暗喜,又道:“你老明明以足动绳,何故不敢承认?唉!我谭啸真后悔有此一试!”
  雪山老人勃然大怒道:“小子!你如再说,我可要……”
  忽然他觉得绳索上有物移动,已临身前,不由吃了一惊,忙闭上了口,却觉得头顶一股劲风掠过,遂闻得谭啸朗笑之声,由身后传来道:“老先生引渡之恩,小可拜谢了!”
  雪山老人忙一回头,却见谭啸正昂立在一块耸立的石峰之上,满面春风地微笑着。
  老人不由脸一阵红,一时膛目结舌,这才知自己竟是上了对方的大当!
  谭啸飘身下石,深深一揖道:“老先生一诺千金,当不至言出不算吧?”
  老人这时,脸色由红而白,由白又红,最后仰天狂笑了几声,一翘大拇指道:“好!
  老夫算服了你了,好小子!你太聪明了!”
  说着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摸着头上乱发,皱着眉毛喃喃自语道:
  “这个点子太好了,怎么小袁过去会没想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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