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劫-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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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勇气、她的潇洒、她的淡然、她的无畏,放在柏颜的面前堆成一座山,却遇到柏颜那里更大的一座山。谁胜谁负,不用比,已见分晓。
如果这是战场,未开战,她已注定输得狼狈。她不是同性恋,她们都是女人,本就不该心动,不该有开始,更何况柏颜是背对她,她与柏颜的心之间,相隔的岂止是一片海洋。她与柏颜,最多只能是朋友,其余的一切都不该,可偏偏,动了心、忘了形、失了态、少了礼。
她只不过是一不小心喜欢上了而已。无奈又心酸的喜欢。
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中的仍是柏颜,俏生生的容颜透着冷漠,那双眼神像能把人看穿,让人无所遁形。
总有人说,爱情中,谁先动了心谁就落了下风。可纵然是动了情、输了心,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落在下风。唐诺轻笑一声,淡淡的笑意映在脸上,眼睛弯起,眸子里透着种淡淡的迷离色泽,她轻声说,“不过是一不小心动了情乱了心,还不至成这罪大恶极、罪无可赦吧?”这话,她不知道是对柏颜说的还是她自己说的。
转过身,提起她的包,挎在肩头,高傲的身子依然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处处彰显仪态,落在别人的眼里依然是高贵冷艳,可内心却成一片狼藉。不知道是谁说的,爱很高贵,同时又很卑微。此刻,唐诺就觉得,在高贵的爱情面前,她卑微得可笑。
此刻的她比清晨仓皇的奔逃更加狼狈。上一次是慌了神,而这一次是伤了神。
“唐诺!”柏颜叫住唐诺,左手把碗端得更紧,连右手也忍不住曲了起来,掌心里仍残留着从唐诺的脸上拂过去时的感觉,心蓦名地紧揪,手疼,也心疼。她看人,喜欢看眼睛,那是人心灵的窗口。可是此刻,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受伤,在那意气风发的人身上看到狼狈。“对不起。”那一掌下去,发泄了她的愤怒,提醒了唐诺不该,却伤了唐诺。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一巴掌下去侮辱到的是对方的自尊和人格。
唐诺站在门口,没回头,无所谓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我非礼了你,你还我一巴掌,礼尚往来,互不相欠。”说完,拎着她的香奈尔包包,踩着7厘米高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朝电梯方向走去,一路上,留下一排清晰的高跟鞋落在地板砖上的清脆声音。
听到高跟鞋踏在地板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柏颜的心也逐渐沉凝下来,转而是一种沉重,她把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撇过头,却看到那姓马的护士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端在手里的不锈钢盘子都在动,八成是激动的。
“马护士,还有事吗?”柏颜的声音依旧平缓轻柔,像和煦的春风。
“啊?没事了。”土豆墩护士惊醒过来,慌忙端着盘子朝外面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过头说,“病人应该多休息,尽量保持良好的心情和情绪稳定。”说完,转过头,急冲冲地走了。
柏颜再叹了口气,从床上挪到椅子上用早餐。
早餐很精致,入口温热,为身子发凉的她带来丝丝暖意。
早餐一口一口地入腹,回想起与唐诺相处的点点滴滴,小抠的生活似乎总是很精彩,鲜灵活泼,似乎永远少不了新鲜,在唐诺的身上,她看到隐隐的傲气和洒脱,有点没心没肺的快活,很自我地散发出属于她自己的独特风采,连讨债都讨得不让她讨厌,甚至有那么点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私心里,她希望唐诺能找到一个她爱他、他也爱她的人,两人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地过快乐的小日子,不要像嘉云,挣扎着走过十年,爱到两人都身心俱疲,满心悲伤,落得惨淡收场。最后她能给的,也只有送嘉云上婚礼,给她一份祝福,让别人带她去找寻幸福。
柏颜觉得自己很没用,她没办法交给家人一张满意的答卷,没办法给心爱的人幸福,连唯一能握紧的事业都陷于风雨飘摇。走到现在,她除了坚持了自我,对得起自己的心外,她还对得起什么?她知道,她爱不起唐诺,爱不了唐诺,她给不了嘉云幸福,也很难给唐诺幸福。唐诺于她,就像天上的飞鸟于鱼,一个翱翔于天际,一个深潜在海底。
第二十五章
“死小抠,出来!”QQ群里面,程绎“都听我的”发出一排用特大号字体书写的鲜红的文字。
唐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再敲了两个字,“咩事?”
老二夏婕冒出来抢先发出一排字,“没事,就是大姐想念你这个失踪人口了。”
唐诺扫了眼,老三开的是离开状态,老四不在线,就老二和老大在。
程绎冒出来说话了,“昨天见你没上线,打你电话也停机了,帮你充了话费居然没电关机。”
“忘记充值了,手机没话费就懒得开机。”唐诺回上去一排字。后来大清早的遇到柏颜那事情,忙着送人去医院,也没顾上充话费这种小事。
程绎敲出排省略符号出来,即使已经习惯,仍然感到无语。“昨天去哪了?”上班时间没挂Q没开MSN,手机电话打不通,电话打到她的办公室说人不在。
去哪了?唐诺想到柏颜就觉得郁闷,“死去了。”
“去死!”程绎又敲出两个字,跟着又敲出一排字,“出什么事了?”她怎么感觉到唐诺有点不对劲。
“没事。”唐诺打字的时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姐,我先忙了。二姐,88。”然后把QQ设置成了离开状态。
起身,落下百叶窗,坐在办公桌前,点了支烟,esse夹在指间,烟雾从鼻间喷出,在空中散开。烟雾弥漫中,唐诺的神色一片落寞。脑海间,不断地浮现起柏颜的容颜,手指在香烟上一弹,烟灰落进旁边办公室桌旁的垃圾篓里。
她不过是对一个女人动了下小心思,不是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不好承认和逃避的;吸引就是吸引,没有什么好恐惧的。她欣赏柏颜,大大方方的欣赏,也没有什么不可见人或不可告人的。
在柏颜的身上,总有值得她喜欢、欣赏和被吸引及动心的地方。那女人,是一个难得的优秀的女人。
心情突然舒畅了许多,脸上的落寞也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轻浅柔和的微笑。她向来很看得开,自认很潇洒,从来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在感情上,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靠近一个人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对那个人好是一回事,要不要走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爱情并不等于相守。更何况,她只是偶然间动了一下心,与柏颜间远远谈不上相爱。相爱,于她们两个人来说都太遥远,就像隔了座银河系遥不可及。
想通了,唐诺对自己之前的慌乱举措感到好笑和丢人,她也太小题大作了。如果柏颜是个男人,或许她会很淡定地理清自己的心,柏颜是个女人,她就懵了。第一反应不是理清状态,而是觉得太惊世骇俗,居然调头就跑,还在医院闹出那么大个笑话。
虽说她鞋子的质量不错,可是照她那样子奔跑,不知道鞋跟会不会有损伤。想到这里,唐诺突然想起刚才走路的时候发现鞋子踏地的时候似乎有点松软,有点像踩在海绵上。她顿时心疼起鞋子来了,怕早上把鞋子也折腾坏了,赶紧弯下腰去看鞋跟,赫然看到两只鞋的鞋跟都松了一大半随时有脱落的可能。“我的鞋子啊!”唐诺忍不住惨嚎一声,这可亏大了,这鞋子好歹也花了一千多块钱买的,这才穿了不到一个月就坏了。后悔了,真后悔了,她干嘛要拿鞋子来发泄呀。她该扑上去咬柏颜两口呀,那样子受损的不是她是柏颜啊。呃,她亲一下柏颜就挨了那么重的一记锅贴,要是扑上去咬两口,柏颜还不直接把她踹出病房啊。
想到早上那一巴掌,唐诺又不乐意了,我亲你一下,你不乐意,那你也亲回我一下,扯平呀。我亲你不痛又不痒,你打我可是很疼的,现在脸上顶了四根手指印,她都只能躲在办公室里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人家要是问起,唉唐诺,你脸上怎么了?怎么有四根笋子印呀?她怎么答?哦,没什么,我不过是不小心亲了一下招惹到别的人,被她赏了个大锅贴?
她早上干嘛要那么大方地说扯平呀?应该找柏颜要赔偿才是!她对柏颜动了点点心就已经亏了那么点了,再挨一耳光,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亲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我挨你一耳光,面子里子都没了。
唐诺越想越觉得憋屈,越算越觉得亏,左想右想都不对劲,不行,她一会儿得去趟医院。
当唐诺拎着袋水果出现在柏颜的病房门口的时候,不止柏颜吃了惊,值班的护士也吃了惊。
早上唐诺和柏颜的事情通过马护士的宣传,早传开了。两个女人亲一下就够引人注目了,还是两个大美人,然后还是两个身材高挑看起来都是事业有成的大美人。
唐诺走进病房,很敏锐地觉察到门口多了很多人往里面看。转过身,把门带上,将水果放在柏颜的床头柜上,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脸颊上顶了四根清晰的手指印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怎么来了?”柏颜轻声问。她以为唐诺以后都会躲着她或避着她,没想到这才隔了三四个小时就又拎着水果像个没事人一样跑来。柏颜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有点搞不明白唐诺的心思。难不成真打算追她?这想法让柏颜些微的有些烦燥。
旁边的小护士不断地用眼角偷瞅她们两个,本来都忙完了收拾东西要出去了,现在也不走了,在边上磨蹭。
唐诺耸耸肩,说,“医院没有规定不准人来探病吧?”她摸了个梨子,拿起水果刀准备削皮。
柏颜一看到唐诺摸刀子,再瞅到她手上的创口贴,就觉得心惊胆战,提醒她,“你小心削到手。”
唐诺抬起眼皮扫了眼柏颜,“切菜我不行,削水果我可是行家。”知道她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好吗?这都是水果养出来的!看到小护士在一边磨蹭不肯走,她朝那护士看去,问,“护士妹妹,你还没有忙好吗?”想看热闹还是想凑八卦啊?
“啊?忙好了。”那小护士的脸一红,赶紧收捡了她的东西出去了,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柏颜靠在病床上,静静地望着唐诺,有点搞不明白唐诺的来意。
唐诺垂下头,很认真地把水果削好,她的水果真的削得很好,一个梨子从头削到尾,皮都没有断过。整个梨子削出来圆圆滑滑,看不到一点刀痕。她把水果切开,插了一小块在刀尖上递到柏颜的嘴边,说,“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面说上海杜月笙削水果的刀法好,看我的刀法,不比书里面说的差。”
柏颜也不怕被水果刀割到嘴巴,直接张嘴轻轻地把那块水果含在嘴里,闭上嘴慢慢咀嚼。她静待唐诺的反应,打算来个以不变应万变。
唐诺发现柏颜很有耐性,比她有耐性,她在这里慢慢地磨,等着柏颜先出声,结果一个梨子全部进了柏颜的胃,柏颜都还没半分反应。她放下水果刀,把果皮丢进垃圾桶里,又起身去洗了手,再坐回床前,把脸凑到柏颜的面前,将脸上的几条痕迹呈现在柏颜的面前,“看到了吗?”既然你不动,那我动。
白皙的脸颊上印了四道鲜红的印子,白底红印,格外显眼,再衬上那张标志的脸,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柏颜自己都觉得下手重了。但唐诺特意跑来,又特意把这印子凑到她的面前,柏颜不用想也能猜出唐诺是跑来找她算账了。“看到了。”她的语气很平稳,就像是唐诺随便指了个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东西让她看,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一点内疚的表现都没有,完全一副不关她事的态度。
唐诺的身子向后仰去,坐正,微微眯起眼,含笑地睨着柏颜,她早知道这女人会是这种反应,柏颜一向冷冷淡淡的,要是哪天柏颜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才觉得奇怪呢!不过,还是有那么点打击人,你这一巴掌下得这么重,就不能有一点点愧疚啊。“我承认,我亲了你,是我不对,现在我跑来让你亲回来。因为我亲你,你不疼不痒,你打我,我可是又疼又痒还得顶四根竹笋满世界跑!”
没人让你满世界跑!柏颜很无语地瞅向唐诺,唐诺居然是跑来耍流氓来了!存心闹她是不是!“唐诺,你不觉得你这样显得有点无理取闹吗?”柏颜揉着额头,有点头疼地问。她承认,她不是古灵精怪的唐诺的对手,这死小抠的花招百出,还有一副子弹都打不穿的厚脸皮,她甘败下风。唐诺非礼人无理在先,还好意思跑来找她算账。她真服了这小抠!
唐诺不作声,她只是默默地瞅着柏颜。那墨黑的眼眸浮起水般潋滟的光泽,很动人,但怎么看怎么显得楚楚可怜。
“乖,别委屈了。我请你吃苹果。”柏颜伸出爪子在唐诺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下,然后在床头柜的便利袋里面摸出个苹果塞在唐诺的手里。她发现唐诺装可怜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条摇尾巴的小狗。
唐诺很郁闷地捧着苹果,说,“这是我买的。”拿她买来的水果送给她做人情,真亏这柏颜做得出来。她一咬牙,抬起头问直接柏颜,“你打了我,你就没半点自觉,没半点自责内疚啊?”
柏颜瞅着唐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要那是有人突然跑来亲你一口,你怎么做?”
男的踹他老二,女的揍她咪咪!呃,唐诺怔住了,她出手好像比柏颜还狠点。好挫败!她怎么发现自从遇到柏颜后,她就没有胜过呢?叹了一口气,她很认命地白了眼柏颜,“算了,我认了,谁叫打是亲骂是爱呢!”“咔嚓”一声,没洗没削皮的苹果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她也不怕闹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抠,没洗没削皮的水果你也啃,那柏颜给你一个有毒的水果你啃不啃呀?
第二十六章
柏颜没想到唐诺这么大一个人还这么孩子气,有点小小的任性,但不失可爱。
一个苹果吃完,唐诺把核一抛,精准地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遇到没脾气的柏颜,唐诺就觉得自己遇到一块海绵,任她再大的力道砸过去都如泥牛沉大海,泡都不冒两个就没影了。抬起爪子扬了两下,有点窝着股力使不出的感觉,又有点恨不得伸出爪子两爪子把柏颜捏死。她斜眼睨着柏颜,说,“如果有天我成了杀人犯,一定是你害的。”
柏颜抿了下嘴角回应唐诺,然后靠在床头上把病房的电视打开,不打算再搭理唐诺。
她屁颠屁颠跑过来,就只讨个没趣!唐诺有点窝火,愤愤地盯着柏颜,再一咬牙,“走了!”拎过自己的包,起身朝病房门口走去。NND,来找柏颜算账,账没算成,倒赔一袋水果。这叫啥?偷鸡不成蚀把米?怄!
“咳咳!”两声咳嗽声传入唐诺的耳中,沉缓悠长,像是从肺腔里发出。
唐诺的脚步在门口停住,她怎么就忘了柏颜还是个病人呢?而她此刻正特意跑到医院来“欺负”一个病人?唐诺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脑门子上,又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柏颜捂嘴咳嗽了两声,抬眼看了下唐诺,她不是说“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唐诺抬起手在柏颜的额头上探了下,有点低烧,气色不是很好,身上罩了层柔静沉默的气息,柔柔弱弱,让人打心底里升出一股怜惜,所有的愠恼都消弥无形。唐诺凝视着柏颜,人家现在还是个病人躺在医院里。她有什么好跟柏颜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