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劫-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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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嗯。”唐诺点头,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和在这个时候。
柏颜的手握得更紧,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他们……没为难你吧?”又怎么会没为难,否则怎么会这么晚才回,又这么疲累。
“还好。”唐诺低声说,抬起头冲柏颜笑了笑,能回来吃到一碗热饭,满足了。
柏颜默然,其实唐诺完全不用承认,如果唐诺矢口否认,谁又能说她什么?她不知道唐诺出柜是不是因为她,如果是因为她——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唐诺瞅见柏颜黯淡的神情,好笑地看着她,说,“干嘛,我都没你这么沮丧。”把头凑到柏颜的面前,问,“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柏颜抬起头,看了眼唐诺,轻轻点了点头,“嗯”了声。若是唐诺为她出柜,她还能拒绝唐诺吗?还能有理由去拒绝吗?不爱?真的不爱?心有些乱。
唐诺的笑意更深,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就是跟老顽固吵一架。我一个人舌战他们三个,最后堵得他们没话说,直接踹我出家门。”
柏颜抬起头,挑起眉头,诧异地望向唐诺。
唐诺站起来,跺了跺脚,来回踏了两下步子,扁了扁嘴,有些自嘲地说,“不过我也没胜,不停地说了好几个小时,嗓子都哑了。”她皱起眉头,说,“其实唐老头也挺烦的,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大事他都要管。试想一下,如果我连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事情都不能作主,我还能做什么?是选一个人和我过一辈子,不是和他过一辈子,他在那里瞎操心。”想起今天晚上跟家里人的争执,唐诺就一脸的愤慨。“同性恋怎么着?同性恋就去烧了隔壁的房子偷了他们家的窝碗瓢盆拐了他们家的闺女了?乱嚼舌根也不怕烂舌头被人蹲地上画圈圈打小人啊!”又不是拐了他们家的女儿,也不知道瞎掺和些什么。如果是柏颜的妈妈跑她家去嚼舌根说什么,她还就受了,谁叫她真有心去拐柏颜。
柏颜抬起头,呈四十五度度仰视唐诺,忍不住叹了声,神,声音都说得沙哑了这会儿还有劲说。“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态度?”
唐诺耸了耸肩,叹了口气,抿了下嘴,“一团乱,没个态度。”刚开始还能坐下来好好谈,她很努力地试着好好沟通,好话、明白话都说了,结果她父母根本就不理解,一直说这是有病。到后来,她妈就开始哭,哭得死去活来,直嚷着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不停地捶她爸,怨他当初棒打鸳鸯拆散她和康军,害女儿现在变成同性恋。她爸气得暴跳如雷,掀凳子砸她,不过她哥冲过来替她挨了那凳子砸,被砸到直不起腰,被嫂嫂扶回房里。后来她去看她哥,又被她哥说了顿乱七八糟的,气得她鼻子都歪了,口不择言地吼了句,“咱家又不止我一个。”她哥当场翻脸,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就朝她掷了过去,要不是她闪得快,非被砸破头不可。
乱,当时确实闹得乱,她是怎么出的家门都记得不是很仔细。好像是嫂嫂慌慌张张地推她出去的,让她快走,跟叫她逃命似的。她从家里出来,连包都没顾上拿,还是嫂嫂顶着大肚子给她送来的。她看向柏颜,笑了下,说,“嫂嫂人很好。”也难怪柏颜心心念念这么久也舍不得放下。在那么乱的情况下,一直帮着拉架、劝架,护着她和她哥。如果不是嫂嫂在场,她估计会和她哥打起来。那话,她说出来让嫂嫂难堪了,可后来她没带包就出门,嫂嫂还顶着大肚子一路小跑给她送出来,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半天,怕她一时气恼想不开。
柏颜落寞地笑了下,再好,现在也是人家的妻子。她起身,对唐诺说,“要不要休息?很晚了。”这一折腾,都快到两点了。
唐诺点头,朝墙上的钟看去。“那我先回去了。”一眼扫见桌子上的碗筷还没有收,说,“我还是把碗洗了吧。”
“不忙,明天再说,你先去睡吧。”柏颜想了下,说,“别想太多,毕竟这事情,搁哪个父母身上都会一下子接受不了。”
唐诺再次点头,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我不是不孝,也不为别的什么,只是不想违心的过活。我——”张开嘴,后面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
柏颜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她在听。
“仅仅是想顺从自己的本心,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拥有自己的爱情而已。”唐诺抿起嘴,有些苦涩地笑了下,看起来,要过她想要的生活,似乎有点……艰难。
柏颜站在那里,静静地望向唐诺,她叹了口气,说,“可是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你有一碗蛋炒饭。”唐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睡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你家的灯都灭了。”
“那你还发信息给我?”柏颜问。
“看你关不关心我呀。”唐诺笑得更加灿烂,犹似漫山遍野绽开的山花,迎风簇摇。
柏颜的心突然被拧紧,揪得有些喘不过气。今天唐诺的笑容是她见过的最灿烂的,可唐诺笑得越灿烂,那眼中的落寞和累累伤痕就越明显。很痛吧,才用笑来掩饰。“别笑了。”她走到唐诺的身边,与她平视,视线直接落进唐诺的眼里,不转眼的看向唐诺。
“我回去了。”唐诺转身去开门。
柏颜突然伸出手,从唐诺的身后搂住她,“回去做什么?一个人躲被窝里哭?”她什么都给不起,但此刻还有一个怀抱可以给。
“我才不哭。”唐诺倔强地说,把头仰起,一行泪珠子却飞快地从眼框里滚出,飞快地滑过脸颊,像断线的珠子直直地掉在地上,摔碎!
柏颜低叹口气,身子紧贴在唐诺的背后,她低声说,“我常常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有时候把枕头都哭湿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女人嘛,总有一点眼泪的。”
唐诺又笑了下,泪珠子掉得更快,她都觉得这不像是自己的眼泪。明明不难过不伤心,却连成线似的往下猛蹿,怎么可能是她的眼泪。她只是觉得好笑,为此刻的自己好笑,她明明不难过,为什么会掉眼泪?“我从来不哭的。”唐诺说。
柏颜扯了下嘴角,心抽了似的疼。还不哭?泪水珠子都一滴接一滴地落到她的手背上,像下雨点。柏颜拉过唐诺在沙发上坐下,抽出纸巾替唐诺拭脸上的泪。
唐诺握住柏颜拭泪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纸巾抽到自己的手里,一边用纸巾吸脸上的泪,一边说,“不知道怎么就掉泪了。”沙哑的声音透有浓浓的鼻音再伴上吸气声,唐诺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和鸭子叫一样难听。泪,拭去一滴又滚出一滴,像怎么也擦不完,连心里都似聚满了水意。于是,干脆不擦了,身子一歪,倒柏颜的怀里,靠在她的肩膀上,把脸埋在柏颜的颈窝处。她说,“我只是想爱而已,只是想爱我爱的人,想在爱人的身边过想要过的生活。我没想要伤他们的心,没想驳他们的面子,没想让邻居说长道短。”
柏颜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唐诺抱住,搂住她。她和嘉云以前又何偿不是如此?可有些东西和是非总是免不了、逃不开。老一辈那里,他们接受不了。柏颜的颈窝处,湿淋淋的一片,粘糊糊的。唐诺的泪水,泛滥。
是委屈到了极点,才如此的吧。
柏颜抚摸唐诺的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蓦地,唐诺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坐直身子,手背从眼睛上一抹,有些气呼呼地说,“明天我们去买房子吧。”
“啊?”柏颜愣了。这刚才还在为出柜跟家里吵架的事情伤心,怎么一转眼就又扯到买房子的事上去了?这跳跃也太大了吧。
唐诺又一把抹了脸颊上的泪渍,说,“买套房子,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把根扎牢,省得他们说三道四、说长道短。”她有些恨恨地说,“我要让他们看看,没男人我照样活得滋滋润润,要比有男人更滋润!”
“你——”柏颜看到唐诺这赌气似的举动,竟然有一种想喷笑的冲动。“你——”
唐诺扬起下巴,有些不服气地瞅着柏颜,“怎么?不可以呀?要不,你把你现在租给我的这套卖给我?我们还做邻居!”
“别想!”柏颜一巴掌拍到唐诺的脸上,“去,花脸猫,把脸洗洗。”她觉得这唐诺的思想不正常,是从外太空来的,太彪悍了。
“要不,你再买套房子,我们买到一块儿?”
“去去去,洗脸去。”柏颜推唐诺,她不跟受刺激的人瞎掺和。“你的脸脏死了,赶紧洗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恶不恶呀。”
“哪里恶了?只有眼泪没鼻涕,我掉眼泪不流鼻涕的。”唐诺很不服气地叫,然后还很邪恶地把眼泪往柏颜身上抹,把柏颜恶心得半死,连连往边上躲,连声惊叫。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睡觉觉去,估计会有很多虫虫,汗一个
第五十七章
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最开始是唐诺往柏颜的身上揩眼泪,闹着闹着变成唐诺去挠柏颜的咯吱窝。
柏颜怕痒,不停地笑,拼命地闪躲。“唐诺!停……哈哈……住手……”。
唐诺见柏颜怕痒,挠得更起劲,柏颜急了,伸出两只爪子揪上唐诺的耳朵,把唐诺提去洗脸,然后赶出她的屋子,丢回唐诺的住处。
第二天,唐诺一觉睡到十点多才起床,洗漱完毕,去楼下吃了早餐,混到快中午才晃去公司。
下午,刚上班,就接到秦鸿燕的电话,“死人,你搞什么?”雷霆咆哮,地动山摇。
唐诺有点纳闷,她哪里得罪鸟人了,这么大的火气?“怎么了?”唐诺把电话夹在耳朵上,继续和柏颜在MSN上调侃。
“怎么了?”秦鸿燕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跟你父母说的?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唐诺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啊?”她能跟父母说什么?拜托,她这两天跟家里为了那句“我是同性恋”的事情搞得水深火热,哪还有心情去扯秦鸿燕。秦鸿燕又不是他们唐家人,能有什么好说的。
“你妈中午跑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哭着求我离开你,说你不是同性恋,是脑子一时犯糊涂,是跟他们赌气。”电话那端传来秦鸿燕磨牙的声音,“咯咯”的特恐怖。她没把唐诺泡到手,倒让柏颜把唐诺亲了抱了啃了吃干抹净了。一回头,唐妈妈不去找柏颜,跑来找她闹,像她把唐诺“带坏”了似的。要真是她带坏唐诺,她也认了,可那罪魁祸首不是她!!!秦鸿燕气得毛都炸起来了,只想提刀子把唐诺大卸八块。
唐诺的额头浮起几条黑线,一时也无语。呃,让四姐背了这个“黑锅”!她就不明白,唐夫人怎么会怀疑她和四姐……有一腿?“呃,她受了点刺激,四姐,你……你别放心上。”
“我不放心上?”秦鸿燕冷哼,“你是不是还欠了我一点解释?跟姓柏的在一起了?你敢跟她在一起,你敢回家跟你父母说你是同性恋,怎么不敢跟你父母说是和姓柏的在一起?”
“这关柏颜什么事?”唐诺歪了歪头,突然觉得有点头疼。“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所有人都无关。”
“唐诺!”秦鸿燕的声音倏得冷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真要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你真以为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是。”唐诺很干脆地回答,清清楚楚地一个“是”字。她不想把私人感情牵扯到所有人身上,包括她的父母,包括她的几个姐姐。她只想要一份很简单的感情而已。感情牵扯多了,复杂了,会很累。
“好,好,好!”秦鸿燕连着三声“好!”把电话挂了。
紧跟着,QQ弹来消息提示,唐诺点开一看,她又被秦鸿燕踹出了姐妹群。
“你们又怎么了?”程绎的密聊QQ消息传来。
“一言难尽。”唐诺敲了四个字过去。
“那慢慢说。”
唐诺想了下,把事情简短地向程绎说了遍。
半天过后,程绎敲了个“唉!”字过来,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两个字,“冤孽”,再没消息。
唐诺坐在办公桌前,愣愣地看着程绎敲过来的字——“冤孽!”程绎一向提倡高调,说什么“字体大,红色醒目不会被忽视”,QQ字体调成最大号的鲜红色,平时在群里面是特别醒目,她一出现就能引起所有人注意。可现在敲出这两个字,鲜红的“冤孽”就像是用血写成般刺眼。确实是冤孽吧。她谁都不爱,偏对柏颜对了眼。
就在她失神的功夫,突然听到门锁被扭动的声音,跟着办公室门被推开。唐诺一抬头,赫然看到唐夫人出现在门口,红通通的眼睛泛着浮肿。她一下子站起来,喊了声,“妈。”她妈一向不来公司的,没想到今天找来了。
唐夫人进门,把门关上,落锁。她向唐诺喊了声,“诺诺”这才喊出名字,就又带出哭声。
“妈。”唐诺忙扶唐夫人在椅子上坐下,“你怎么来了?”才一晚上没见,眼睛都哭肿了,人也憔悴不少。
唐夫人拉住唐诺的手,说,“诺诺,听妈的,你这回听妈的好吗?两个女人怎么能过日子啊!”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都怪妈,都怪妈啊,当初不该拦你们。诺诺,不管你想和谁在一起,妈都不再拦你,但不能是女人啊。怎么能是女人呀,这不是荒唐胡闹吗?”她一边抹鼻涕一边拍大腿,哭得唏哩哗啦的。
“妈。”唐诺皱着眉头,心里紧揪地难受。“你先别哭好不好?”她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唐夫人的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说,“妈……”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唐夫人说。理了理思路,才又说,“妈,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自康军过后,从来没有动过心,我也就想,找不到那个能动心的人,就这么一个人过,等将来哥哥有了孩子,把他们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疼也一样,一个人过也自在。抱着这样的想法过日子,你给我相亲我也去,也想也许有一天能在相亲宴上遇到一个喜欢的。可相了这么多回亲,见了那么多人,没一个能让我动心的。”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地呼出口气,才又说,“后来我遇到了她,那人不是四姐,我和她认识不超过半年。”她苦笑了一下,才又说,“她的脾气很好,人也随和,性情很好,看到她我就觉得安稳、踏实。”又笑了笑,说,“可她是女人,我最开始也想,女人怎么能和女人在一起呢?我妈要是知道了还不哭死,我爸知道了还不打死我呀。这街坊邻居还不怎么戳我的脊梁骨?”
“诺诺,你知道就好。”唐夫人打断唐诺的话点头,“这样不好。怎么能去当同性恋呢?”
唐诺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连叹气都透着颤音,不自觉的,又有眼泪从眼角无声的滑落,神情也变得落寞和伤感。她蹲在唐夫人的身边,把头埋在唐夫人的怀里,喉咙被哽咽住。她大口地喘气,想把哽在喉咙的那团气咽下去或呼出来,可偏偏就卡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不进不出。
“诺诺。”唐夫人扶住唐诺,怀里的女儿颤抖得厉害,那呼吸声听得让她害怕。
唐诺抬起头,拭去泪,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到底,才缓过气。她侧过身子,用手把脸上的泪也抹了,接着说,“其实她不爱我,她待我就像是待朋友,没有爱情。”抬起头,努力地不让眼泪往下滑,“但在她身边,我很开心,也很满足,让我觉得我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因为空气里有她的味道、她的气息。”她垂下头,抿着嘴笑了笑,头低下泪水直接跌落到地上,在地板上绽开。唐诺吸了吸鼻子,扭过头看向唐夫人,“我说我是同性恋,因为我对一个女人动了心。你们觉得这样子不好,我也觉得不好,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