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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还珠楼主_边塞英雄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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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狗见主人又伸手相招,仇敌咫尺,在吃了许多暗亏,迫于主命,不能报复,气得临去还回向墙头上狞目怒视,龇了龇牙,才行跑来往室中蹿去,一会转了出来。牛善等见仍无动静,罗、谭二人首先冲人,见左右两暗问内炕火犹温,只被褥大半新行揭去,余者陈设用具都和外屋一般整齐,更无一个人影,俱自奇怪,暗忖:难道这人未卜先知,不迟不早,逃得这般巧法?想了想,只得将房上四人喊下,一同搜检了一阵。见室内并无女子衣物,看出房主未带家眷,必是新出不久,不似弃家逃走神气。虽然无故擅入人家乱翻全室,行同贼寇,于理不合,但是二狗寻踪到此决非无因。好在官私两面论力论势都可横行,无容顾忌,意欲就在室中守窝待兔,好歹也闹个水落石出。正计议间,王时忽然往院外一探头,一眼看见厢房侧面隐有一个泥柴和制的小角门,雪中碎泥块甚多,好似原有此门,当日方得开通,因门与土墙一色,粘雪甚多,乍看不出,忙奔进来悄声和众人一说,又以为敌人藏在隔壁,既然避人,足见心虚胆怯,本领也必有限,不由胆子顿壮,纷纷出屋,连人带狗正要破关直入,忽见小门开处,慢腾腾走过一个瘦矮老头。
  又想起昨日头两拨同党曾在雪中吃了一个瘦矮老头的大亏,明知大敌入门,来时还这等从容,决非易与,不由又是一惊。先下手为强,不问青红皂白,大喝一声,各举器械一拥齐上,便要下手。
  这老头正是房主老驿卒,他自将适才沙、崔二仆扯乱的残物衣履扫拾整好后,吃饭时说与老伴知道,先还当他说梦话,几经赌神发咒才相了信。老夫妻商量,室中许多设备动了可惜,除贵重衣物藏起,准备天好送往大城变卖外,意欲全家由隔壁移居过来,享几天现成福。乃子在驿中未归,乃妻和媳妇要收拾厨下残食用具,原要老头子等着一同过来,他喜兴头上偏要先来,方吃了这场虚惊,几乎送却老命。其实他是老眼昏花没看见人,这七个冒失鬼却加了错爱,当是存心做作。等他闻得众人呼喝之声,刀光闪闪杀到跟前,疑心强盗打劫,吓得战兢兢一跤跌倒,口中直喊“大王爷爷饶命”。牛善等刀鞭并举已快打下,见他如此脓包,方知认错,连忙收手,喝起问话。总算那狗比他们还有一点眼力,竟未上前,否则夹颈一口,便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一会隔壁婆媳二人闻声赶来,见七人声势汹汹,也错疑强人打抢,吓得乱抖,直喊“大王爷爷饶命”。牛善喝道:“谁是大王爷爷!你们他妈乱嚷些什么!我们是办案的官人,你们只说真话,便没事了。”于是老小三口又改口称了老爷。当下牛善开始盘间,老小三口也实话实说,除不知的事,如明姑到了、魏绳祖被擒出走等情而外,从魏家租房读书习武起,直到今早不知何时出门,随后命人送信与二仆收拾细软退房,未后又来一北方口音的人来探问为止,俱都说了出来。
  牛善等七人一听,虽料姓魏的必有关系,再一打听那北方人的容貌打扮,竟是头一拨燕山五鼠中的地行鼠蔡英,想必他得的信息真情要明白得多,闹了半天仍走在人家后头,白白惊惊疑疑费了许多小心,一无所获,不禁又好笑又好气,见房主老朽昏庸,村愚无知,所言谅无虚假,便也不再根问,跑了半日腹中饿渴,想给些钱叫主人弄顿饭吃,一则怜他老迈,受了一场惊恐,二则吃饱好去办事。偏生那老驿卒生来死心眼,想起魏公子的许多好处,认定七人是群瘟神,巴不得他们早走好安心,自己福薄命浅,早来得了许多衣物用具,午间差点废命,没有造化再要瘟神爷的钱财,明明魏绳祖所剩给他的米粮干肉之类不在少数,一口咬定:“没有余粮,只老少三口人有一些度命的粗粮,情愿做来献与老爷,要命也不敢收钱,害怕雷打,不过平日都是现吃现磨,现成的不多,不够七人吃的,须得多等一会,并且无菜缺盐,须求诸位老爷包涵,将就吃上一点充饥。”说罢,一迭连声催着妻媳:“快去取来,当着老爷们现做。”这七人一路行来,深知甘、新道上人民寒苦已极,吃的既是粗粮,往往终年不见盐粒,佐餐之物更是不消说终身难遇了,平日满酒块肉惯了的,一听,就饿也不想吃了。先还有一两个想吃点略填一填肚于,及至两婆媳取到一看,竟是半土盆又脏又黑、沙泥夹杂的粗养麦,还得等着现磨,不知要挨到什时候这顿美食方能下咽。谭霸首先嚷道:“够了够了!我们还是忍着点饿另找地方吃去吧,不必再费事了。”老少三口闻言,越发殷勤留劝,说:“相隔有人家的地方路远,雪又这大,走一天还不准遇见人呢,还是吃一点走的好。”牛善见他其意甚诚,反倒怜他穷老,转劝他:“雪天没处采办,些须存粮留着你们自用。”
  说完,又拿了一锭五两头的银子出来周济他,才行起身。老小三口还不敢要,吃谭霸喝了几句才行收下。
  牛善等七人哪想到上了老实人的当,饿着肚子一同出门,打算拿魏绳祖事做题目,将就交代,赶回山吃饭去,谁知身才离开魏家,那两条藏狗竟连欢带迸,往相反方的右侧面跑了下去。牛善猛想起适才狗原要绕屋前行,不肯进门,都是自己疑心逃人藏在里面,白耽误了好多时候,事情一点未办;又见那狗照直前跑,只偶时略微闻嗅,好似所寻的人就在前面不远,毫无迟疑之状。他哪知雪中除逃人残留的气息外,还有新发生的原故,和大家一说,不禁又动了贪功之想,决计把裤带勒紧,忍着饿再赶下去试试。凑巧这回狗行甚速,雪也加大,七人迎着风雪,一口气追了有好几十里,大雪迷茫中也看不出前面有无人烟。雪中急行不比平常,都觉饥疲交加。谭霸人矮肚大,又极爱饿,正看着二狗跑个不歇生气,想喊将回来喝骂,忽见二狗似箭射一般朝前窜去,晃眼便被雪花遮没不见。七人知有原故,忙也加劲滑行。出去不过半里之遥,隐隐闻得人语喧哗之声,料是有了人家,精神一振,循声赶近一看,乃是一个小小村落,全村共只三儿户人家,村外还围着半条十多丈宽的残破大墙,那两条狗正从第一家土屋内迎将出来,后面跟着四五个衣衫褴褛的村人,各持锄棍钉扒之类,齐声尾随狗后呼噪作势,一个也不敢上前,意似想将二狗轰出村去;知道这些村人从没见过这般大的藏狗,、心中害怕,那狗没奉主命虽不至于伤人,但是人若侵犯了它,必吃它扑倒无疑,村人惊叫追逐,定为此故。
  牛善首先迎上前去喝道:“你们休怕!这狗是我家养的,不招惹它没事。你们哪个是村主?近前答话!”村人见来人衣着整齐,俱各面面相觑,停了步一言不发。谭霸见状,越不耐烦,拿出北方土混混的派头喝道:“孙子!部问你们啦!到是谁?说话呀!”
  村人听他出言粗恶,声势逼人,又是外路口音,益发胆怯,互相吞吞吐吐的答道:“老爷,我…我们这里都是庄稼人,没有村主。”牛善看出他们害怕,忙即止住谭霸,上前说道:“我们是办差的官人,知道你们都是善良百姓。不要害怕。只为大雪中迷了道路,肚中饥饿,想朝你们买点吃的,借地方坐一坐就走如何?”众村人一听,便知那话儿到了,因受韩玮等三人给了许多银两,明知是对头,本想不卖给他,经不起牛善直拿银钱打动,说:“只要献出吃的,不惜重价相酬。”众人先前吃过甜头,以为来人也和韩玮一般大方,明放着大半只熟羊和剩下的蒸馍,不比适才还须费事现蒸,为什不多卖一些银子来养家肥己?这等难逢难遇的事,居然一天有了两起。他这人数更多,出钱想必更多,岂可错过?适去三人只叫不说实话,并没叫不理睬他们,只要不昧良心说出去向,就对起人了。羊是甲乙二人共有,仍由甲乙二人出面邀客人室,说:“现成吃食只有半只煮熟的肥羊,馍却不够七位老爷吃的。如要,还得现磨现做,恐到晚才得,不能再上路了。”七人一听有现成吃食,还有肥羊肉到口,俱各喜出望外,当下随了进去。丙因自己肉既没有,现成麦粉早间业已卖尽,明见甲乙二人请去财神爷,却没自己的份,心中好生怨望,怏快回转己家不提。
  牛善等七人到了甲家,见土墙土炕污积异常,村人更是粗愚无知,估量不会隐匿逃人,逃人也决不肯在此逗留,先并没有起疑。及至坐定,主人果端出几瓦钵冷羊肉和十来块蒸馍,饿肚吃着,分外香美,大家都狼吞虎咽起来,又给那两条藏狗拨了一些去吃。
  乙村人在旁啧啧称羡道:“到底还是大地方的狗都有福份,还给它羊肉吃。我们今天摸着吃这羊肉,自出娘胎,算起来还不到十回呢。”牛善闻言,忽然警觉,暗忖:甘、新道上村民素来穷苦,连盐都舍不得轻易用,今日非年非节,怎舍得宰下一只肥羊大嚼?
  只顾饥不择食,也忘了问他此羊何来,越想越勾起疑心,正要诘问就里。甲较年长心细,一听乙随便自言自语,深恐走嘴,引出是非,忙使眼色将他唤出,埋怨了几句,神色之间又被牛善瞧出几分,料定有事,格外留神观察,因大家忙吃要紧,先不给他说破,且等吃饱后再问不迟。那乙人又倔强,受了几句埋怨,一赌气便站在外屋门口,隔着泥门缝朝外看雪,不肯再进屋去,只由甲和家人去张罗来客。
  也是合该生事,丙一人回屋,越想越忿,暗忖:都是多年乡邻,我就没得食物卖人!
  容我跟进屋去帮着张罗张罗,老爷们走时,多少也可沾点油水,掏摸他两个赏钱也好,又费不着你们什么,怎这般没有情义!想不过味,一赌气,好处得不着,现成口福总还想有。先前雪地里偷藏的那块肥羊肉,因在甲家门口外面,作贼心虚,恐他看破,一直没敢去拿,原打算天黑人人睡后再取来吃,难得他家有客,定要紧赶着在身旁服侍,何不趁他决不会看到外边之时,取来与老婆儿子同吃?也气他一气,你为了钱,有好肉只合给别人吃,我总落一个自身快活享受,看是谁比谁强?想到这里,也没和家人说,竟开了屋门,走往甲家门外雪中掏摸那那块羊肉。乙正站甲家门内由隙外望,忽见丙东张西望低身走来,伸手往雪地里乱掏,心中奇怪,暗忖:这东西最不是好人,早晨我们便宜他沾了大光,连个谢字都不道,如今又往雪中掏些什么?这冷的天,也不怕把手指冻落。先当是室中来客进门时掉了银钱,被他看见,等人进屋,悄没声来取,反正不干己事,虽然厌恶,并未想管;后见他用力往上连摇带扯,不时回头向甲家门前偷看,神气和贼一样,不禁留了分心,看他到底拿的什么。这时丙正背向甲家,如一到拿起就走,本可无事,偏那那块羊肉是乘热埋的,四外的雪都融成了冰,埋时又胡乱扒雪塞人,惟恐不深,取时自然非易,费了好些时,手都冻发了黑,好容易才把浮冰弄碎,连着肉上面附着的冰雪一齐扯将出来,手一滑又跌到地上。乙见丙连雪扯出一大块,本没看清何物,及至雪散肉现,丙拾起想跑回家去,才发觉他早间偷藏起一大块上好羊肉,立时气往上撞,大喝一声:“偷肉贼往哪里走!”冲开土门,赶上前去,照准丙后心就是一拳。
  丙也羞恼成怒,不肯相让,破口大骂,直说那肉是朝来客人送的,自己为想吃冻肉,埋在雪内,不与甲乙二人相干。还手动脚,打在一起。
  屋里七人刚刚吃饱,闻得外面争打,哪还有不出来看之理?牛善一听话里有因,忙一歪嘴,马、赵、谭、王等六人便拥上前去,分开二人,一齐带进屋去,挨次一威吓。
  荒村小民有什知识,甲乙二人把韩玮等三人嘱咐的话早吓得忘了个干净,丙更是气在头上,什话不说?不消两遍喝问,全都照实供出,不过只能供出逃人形相与所行之路,至于投奔何处却不晓得。牛善等七人问出前行尽是沙漠,只听说离此三四百里地名青石梁,有个大财主,好似姓吕,也没去过,逃人带有二日之粮,不知中间有无村落。料知所言不虚,逃人决往青石梁那方而去。彼此一商量,狗已闻出气息,逃人有两个女子,决难走快,况且先走还不到两个时辰,正追得上。馍已无有,且到前途看有无人家,再作计较,便将残剩的一点冻羊肉连了藏的一块一齐带上,决计乘饱追赶下去。因甲乙二人先都受了贿嘱,意欲助逃人隐瞒,心中不乐,行时喝骂了几句,说他们不该隐匿逃犯,姑念村愚无知,不加罪责。只给了一两银钱,算做半只羊价。命急速磨麦,归来时或许要用,不得迟误。另给了丙一两,并不许甲乙二人再向丙争吵,否则归途定然重办。说罢,带了二狗起身。甲乙丙三人见七人又恶又吝,归途还得给他准备吃的,好生后悔,互相自少不了一场埋怨。
  且说牛善等七人吃饱之后又得了逃人踪迹,真是心花大开,精神抖擞。那两条藏狗是一半代主寻敌,一半是想报适才用隔山打牛气功连打它们数次那人的仇;恰巧那人与逃人先后同走一路,气味更浓,又见主人步底加急,愈发往前飞跑,恰巧这一带的雪又下小了些,更易赶行。跑到将近黄昏,那狗忽舍正路,往旁边山洼子里纵了下去。七人跟踪纵落,行约三五里,忽见前面峰环谷抱中,隐隐有灯光在雪花靠洒中明灭闪动,算计逃人如走此路,凭脚程非在此投宿不可,益发有了指望。近前一看,竟是一所孤零零的大庄院,外有一圈大围墙,墙里院落极为宽广,少说也能容上三五百辆大车。房子位置在院落的中央,看去不下三五百间,通体被雪遮住,不知是土房是砖房,差不多每间房内俱有灯光透出,正中几大间更是灯烛辉煌,隐隐似闻笑语之声随风送来,因为那地方是一块盆地,所行之路较高,看得分外清白。
  牛善等七人久惯闯荡江湖,一见这房子的情形,地势又那么偏僻,不由便是一怔,料定这家不是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也定是个有财有势、本领高强、走得通叫得出的大财主。先声夺人,不敢造次,互相立定一商量,谭霸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狗既引我们到此,逃人必在这家窝藏无疑。休看他房大人多便被唬住,我们七个人谁也不是好惹的,怕他何来!且上前去见机行事,或是明着跟他要人,再不然趁他不觉,分派出两三位弟兄,暗中入内探明逃人藏处,看住他以防走脱,再着人出来送信,你们再叩门和主人相见。这里不是青石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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