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第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来了!”
他一步冲入墓碑后,狂喜突然沉落,身子立时楞住。
墓碑后竞然空无一人,哪有小公主的影子。
小公主到哪里去了?她显然又被另一魔党挟持,她显然还是落在魔掌中——宝玉还是救
不了她。
方才的奋斗,苦战,换来竟是如此深沉的失望,宝玉似已再无一丝气力,身子软软的靠
到石碑上。
此刻那些白袍人若再追击过来,宝玉必定已无再战的决心与意志,必定立将伤在他们掌
下。
但墓碑外部是全无动静,十余个白袍人,竞无一人追来——他们难道已被宝玉骇破了胆?
然而,又有谁能相信这些疯狂的魔徒,也有害怕的时候——那么,他们放过宝玉,又为
的是什么?
突然,夜空中传来冰冷的语声:
“她在这里。”
言语声虚虚幻,在若有若无之间。
宝玉骤然之间,竞未能分辨出这语声传来的方向,一跃而出,转目四望,石碑外的墓地
中,已瞧不见任何人影,那些神秘的黄衣人、白袍人,方才神秘的来,此刻竞又神秘的去
了。
风摇树影,如魔如幻,墓地仍是空旷而幽寂,并未留下一丝他们方才曾经来过,并曾在
这里流血苦战的痕迹。
宝玉几乎要怀疑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做了场噩梦而已,只是小公主却在这场噩
梦中失去了踪影。他转身四望,放声大呼:
“在哪里?她在哪里?”漂渺虚幻的语声便又响起:“在这里。”
这次宝玉已听清楚了,这语声竟是自古墓的顶上传来的,宝玉倒退数步,仰头望了过
去。
只见古墓顶上,盘膝端坐着一条人影,亦是自袍白头罩,瞧不清面目,只是右手拈着朵
金瓣莲花。
他左膝上倒卧着一个白衣人,显然定是小公主,宝玉突觉热血奔腾,不顾一切,展动身
形扑了上去。
他身形虽有如轻烟般飘忽,管箭般迅急,但他还未扑将上去,墓顶上白袍人已轻He
道:
“退下去!”
只见他随手挥处,便有一蓬金雨,随着他晚声飞出,原来那金瓣莲花,竟还另有妙用,
花瓣竞能离梗伤人。
十余瓣金莲,有的如海鸟低飞,掠空而来,有的如刀锋劈人,斜削而至,有的却如鞭打
陀螺,如风卷落叶,盘空飞舞,旋转不息,虽仅十余瓣金莲,看来却是满天金光,虽仅十余
瓣金莲,却似可分做数十个方向击向宝玉,纵有最锐利的目光,最灵便的身手也不知该从何
方向闪避?
宝玉骤逢这般诡异厉害的暗器,身形不由自主退了下去,他退势自是急如闪电,但却闻
“飕”的一声风响,自他胸前刺过,仍有一瓣金莲,几乎刺开他的血肉——这金莲来势竞比
火焰还急。
漫天风声响过,漫天金光竟似具有灵性,盘旋一匝,仍回到那盘膝端坐的白袍人身前,
白袍人举手收回金光,冷冷道:
“告诉你,你纵有十倍本领,也休想攻将上来,你纵能攻将上来,见到的已只怕是具死
尸。”宝玉颤声道:“你——你伤她一根毫发,我要你的命……”
自袍人哈哈笑道:
“我若要伤她,还会等到此刻?”
宝玉道:
“你要怎样?”
白袍人道:
“我要你……”
宝玉口中虽在说话,暗中早已提聚全身真力,准备作孤注之一掷,此刻不等白袍人第四
个宇说出,身形又复扑上。
这一次攻击,他实将自己与小公主生命惧都投注其中,其去势之迅急,实非人类所能想
象。
他并末先发出任何暗器,只因他身形去势实比暗器还快,人还未到,已有一缕尖风直指
自袍人面目。
那自袍人措手不及,翻身后退,然而他盘膝处正是古墓之巅,他身子一翻,便滚落下
去,竞末及带走小公主,
宝玉哪还顾得伤敌,发狂似的扑向小公主,紧紧地抱住小公主娇弱的身子——这是他一
生中最最珍贵的人,这是他愿意牺牲自己生命去换取的人,此刻,在经历过许多次生死存亡
系于一线的争斗后,这人终于又回到他怀抱中,他紧抱着她,热泪不觉流下面颊。
哪知滚下古墓的自袍人,却突然纵声狂笑起来。
他狂笑着道:
“且莫得意,先瞧瞧她身上还有什么?”
人影随着笑声,在一刹那间便已去远,最后的一丝笑声也在凄风中消散,四下又复被无
边的黑暗与静寂笼罩。
宝玉又惊又疑,颤抖着松开怀抱,只见小公主前胸衣襟里,果然斜插着五色斑澜的奇异
信封。
他以颤抖的手指抽出了信,信上赫然写着:
“此女已服下圣水,戌土两宫秘制之毒药,普天之下,除了本门解药之外,无药可救!
若要救她性命,必须在明日黄昏前赶至百里外之天香茶林,以此五色信封,求见东方场主,
迟则无救。”
虽是短短一封信,虽然片刻间便可看完,但看完这封信,宝玉掌心沁出的冷汗,已沾湿
了信纸。他仰视苍弯,喃喃自语:
“莫非他们竟早已算出我必能救得她,是以先就埋伏好这一着,莫非他们竞真的有鬼神
难测的神通,无论将要发生什么事,他们竞能在事先便已料中,否则为何我无论怎样去闯,
都闯不出他们早已设好的圈套?”
小公主张开眼来,树梢间,群星闪烁,而宝玉的一双眼睛,却正是屋群中最最明亮的两
颗。
她喜悦地轻呼一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颤声道:
“想不到我还能回到你身边,他们呢?”
宝玉道:
“都已走了。”
小公主叹息一声,轻抚着他的面颊,低语道:
“你可知道,你从小便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你……你果然未曾辜负我的希望……你永远
不会辜负我希望的。”宝玉凝视着她,忽然道:
“但我立刻就要辜负你了。”
小公主失色道:
“你……你说什么?”
宝玉抬起头,不愿被她瞧见目中的泪光。
他仰视星空,喃喃低语:
“转瞬间,便将天明,天明后又是一日,黄昏也紧跟着要来了…...黄昏前……黄昏
前……”小公主道:“怎样……黄昏前怎样?”
宝玉咬了咬牙,大声道:
“黄昏前我便要将你送回他们手里。”
小公主身子一震,松开双臂,急泪夺眶而出,她便自蒙胧的泪光中凝注着他,颤说道:
“你……你要将我送回去?你……你……你不要我了?”
宝玉拧转头,默然不语。
小公主狠狠一掌掴在他脸上,痛哭大骂:
“你这恶贼,你这懦夫,你这无情无义的人,原来你还是怕他们的,你枉称英雄,却不
能保护个爱你的女子。”
她边哭边骂,边骂边打。
宝玉只是咬紧牙关,强忍眼泪,不言不动。
小公主嘶声道;
“好,既然如此,我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我……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来见
你?”
她挣扎着站起身子,跟跪奔出。
宝玉颤抖着伸出手,要技她,又不敢技。
但小公主已突然顿住足,突然回转身,一双春葱般的纤纤玉手,捧着心,一双秋水般的
眼波,瞧着他,颤声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宝玉垂首道:
“你知道什么?”
小公主泪流满面,道:
“我已中了他们的毒,你唯有将我送回他们那里才能救我,但……但你为了不让我难
受,竞宁肯自己受痛,挨打,也不肯将这话告诉我,你……你……你……”身子又扑进宝玉
怀里。
宝玉搂着她,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只因此刻一切言语都已是多余,只因此刻他的心已化
入她的心里。
星群渐稀渐落,曙色已将驱走黑夜。
宝玉终于道:
“走吧,再不走只怕便来不及了。”
小公主道:
“走?……我不走……我不走I我宁愿死在你身边,再也不愿离开你……抱紧我,抱紧
我,我只希望能死在你怀里。”
宝玉道:
“你不能死……千万不能死的……”他忍佐泪,已忍了许久,但此刻,那眼泪又有谁还
能忍佐?小公主嘶声道:
“你只知道我不能死,但……但你可知道,你如此对我,却教我怎舍得离开你?怎舍得
离开你?”
宝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
“只耍你不死,总有一日,我必能救你出来,到那时,便永远没有人再能自我身边抢走
你,我答应你。”
他语声虽缓慢,却是那么坚定,那么充满了信心。
小公主终于垂下头,梦磁般低语:
“我相信你。”
天香茶林,一片茶树生遍山麓。
自山下遥遥望去,不时可看见些头戴青竹整,身穿紫花袄,窈窕而健康的少女们,穿行
在茶树间。
这时金乌将沉,日薄西山,漫天夕阳,将茶山映得更是多果多姿,也将茶林间的少女,
映得更绰约如仙。
宝玉已带着小公主赶到茶山前,只见两株大树间,高悬着“天香茶林”四宇,便算做门
户。
门户前后,却寂无人影。
宝玉微一迟疑,直闯而入,大声道:
“可有人么?”
山脚下茶树间,突然出现三个紫衣少女,她们的面颊嫣红,她们的笑容嫣然,看来正有
如春天的花朵,
当中的少女眨着眼,瞧着宝玉,竟然放声高歌。
“英俊多情的少年郎哟!你来自哪一方?你今中多少岁哟?可曾娶过美娇娘?”山歌之
声,清脆而嘹亮。
两旁的少女眨着眼睛,欢笑着拍掌相和。
宝玉却怔住了,干咳一声,道:
“在下来寻东主,不知……”
那少女“噗吃”一笑,又自高歌:
“你来到咱们的茶山哟!就得唱山歌,你不会唱山歌哟,就是呆头鹅。”两旁的少女应
声歌道:
“咱们可不愿理睬呆头鹅,咿呀哟!”
宝玉在她们格格的笑声中,脸不觉又有些红了。
小公主轻“哼”一声,撇嘴道:
“人家看上了你,才和你对山歌,你怎地不唱蚜?”
宝玉暗暗苦笑:“到此时此刻还要吃醋。”
他却不知少女们若是对自己心爱的人吃起醋来,那是死活都不管的了,要他唱山歌,他
更是唱不出。少女们掩口娇笑,又自高歌:
“呆头鹅虽呆哟!也会蝈蝈叫,小傻子虽然傻哟!也会笑呵呵,瞧你也蛮聪明哟……你
为何不会唱山歌?”
两旁的少女双手叉腰,娇笑相和:
“难道你还比不上呆头鹅?吸——依呀哟!”
宝玉只当一来到这“天香茶林”,必定是个杀机四优之地,所遇的也必定惧是凶恶阴狠
之辈,那他还有应付之法。
哪知这茶林中却充满了欢笑,哪知在这里通着的竟是这么三个瞎嘻哈哈的少女,竞不用
兵刃,反以山歌来笑他。
他反而呆伎了,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公主又“哼”了一声,道:
“你瞧你,看见女孩子,就呆佐了,难怪别人要叫你呆头鹅。”突也双手叉腰,竞也放
声高歌起来:
“茶山上的少女不知羞哟I瞧见男人就要对山歌,咱们是你家场主相约来,不快去回报
小心你的头,哎——依呀哟!”
紫衣少女们对瞧了一眼,娇声歌道:
“姑娘生来美多娇哟!只是张嘴巴让人吃不消,你既是我家场主相约来哟!可有请帖捎
来瞧?”
山歌之声,虽是那么清脆,但宝玉此刻的心情,却委实无法再听下去,他生怕小公主还
要再唱,赶紧取出那五色信封,朗声道:
“请帖在这里。”
少女们瞧了这五色信封一眼,果然不再唱了,娇笑着隐入茶林,小公主轻轻啐了一口,
撇嘴道:
“脸皮比城墙还厚。”
宝玉长叹一声,道:
“此地看来越无凶险,其中暗藏的凶险可能便越重,你我若是被这些少女的歌声所骗,
而将警戒之心松弛,便错了。”
小公主道:
“只有你才会被她们歌声迷住,我……我才不会哩!”话里仍然有些酸酸的味道,宝玉
不禁苦笑。
突见七八个紫衣少女,拥着个丰容盛装,满头珠翠,虽然已近中中,但风韵不减当年的
美妇人,自茶林中走出来。
她们的人还未到,一般勾人魂魄的香气,已随着银铃般的娇笑声,先人而来,中年美妇
腰胶款摆,环佩叮当,娇笑着道:
“方少侠惠然光降,当真令蓬革生辉,贱妄未曾远迎,还望方少侠恕罪。”语声又娇又
媚,又甜又腻,简直浓得化不开,虽是普通的客套话,但在她口中说来,却仿佛枕畔情人的
软语似的,教人心神皆醉。
宝玉不敢瞧她,垂首道:
“在下求见东方场主……”
中年美妇娇笑着截口道:
“贱妄东方玉环,便是这小小茶林的场主。”
宝玉又不觉为之一征,在他想像之中,这东方场主纵非鹰鼻隼目的凶险之辈,也该是满
面诡笑的好狡之徒。
又有谁能想到这“东方场主”竟是如此妖烧,如此美艳,竟是男子们辗转反侧,梦寐以
求的情妇型人物。
这茶林外观虽然粗率简陋,但建在山坳间茶林里的数间红栏精舍,却令人走入此间,便
如置身天上。
精舍中摆开酒筵,更是时鲜杂呈,水陆并进,几个妙龄少女,轻盈地穿梭往来,摆盏设
筵,
宝玉终于被东方玉环请来,小公主自也相随,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甚至没有任何一个
女子能拒绝东方玉环那软语甜笑的央求,她自己似也知道此点——就在宝玉脚步踏入精舍的
那一刹那间,少女们恰巧放下最后一双银筷——她非但早已算淮宝玉必定来,而且算准了他
来的时刻。
小公主似乎呆了,既不言,又不笑,亦不喝。
宝玉千“咳”一声,道:“在下依柬前来,不知……”东方玉环娇笑道:
“方少侠如此年少英俊,却不知世上的少女们,怎会让方少侠独身至今?莫非现在的少
女们都变成呆子了么?”
宝玉脸微微一红,道:
“那五色魔宫……”
东方玉环银铃般笑道:
“方少侠如此可爱,难怪那些少女们要以抢得方少侠一件衣物为荣,贱妄若再年轻些,
也不会放过方少侠的。”
她一面娇笑,一面说话,一面勘酒,一面布菜,非但绝口不提有关五行魔宫之事。而且
根本不让宝玉说话。
宝玉终于忍不住了,气贯丹田,朗声道:
“她身中之毒,该如何解救?我相约来此,你要将怎样?”
此番他已将真气贯注在语声中,语声虽不震耳,但一个宇一个字传送出来,世上已再无
任何一人能打断他的话。
东方玉环含笑望着她,嫣婿然笑道:
“你怎知她中了毒?”…
宝玉怔了一怔,道:
“我……我……”
东方玉环眼彼横飞,轻笑道:
“你本该先带她到别处瞧瞧,她是否真中了毒?你纵已断定她确已中了毒,也该先到别
处看看,此毒是否还有别的救法,怎可径自将她送来此处?”
宝玉额上汗珠一粒粒进出,道:
“我只怕误了她解救时刻,而抱恨终天!我……我怎敢冒此大险?”
东方玉环笑道:
“常言道:关心必乱,这句话说得真是不错,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只为了对她太过关
心,所以也变成糊涂了。”
宝玉霍然站起,面向东方玉环,道:
“你如此说法,难道她…..·她根本未曾中毒,那封宇柬只不过是要骗我将她带到这
里来的诡计?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