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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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名生大喜道:“你们……你们已答应放我?”
小公主道:“不错,你要走,就走吧!”
李名生一骨碌站起来,喘着气道:“我……我真的可以走了?”
小公主笑道:“自是真的,你随时都可以走的。”
李名生要待相信,这委实是喜出望外,要待不信,这却又的确是事实惧在,揉了揉眼
睛,瞧瞧小公主,又瞧瞧方宝玉,再也不说半句话,掉转头一溜烟走了,仿佛还生怕别人改
变主意。
小公主瞧着他身影消失,只是盈盈的笑。
宝玉却忍不佳道:“咱们还不追?”
小公主道:“你忙什么?”
宝玉道:“此人轻功虽不高,但却狡猾的很,何况此刻正是黑夜,他地形又熟,若是躲
藏起来,我等如何寻找?”
小主公笑道:“你放心,他躲不了的。”
宝玉奇道:“为什么?”
小公主道:“无论他躲在哪里,我都有本事找他出来。”
宝玉瞧着她,道:“莫非你又有何花样?”
小公主道:“既是你着急,咱们这就追去吧,到时你自会知道他为何躲不了啦……铁
娃,你等着,不许走。”
铁娃皱起眉头,道:“大哥,她凭什么吩咐我?”
宝玉笑道:“这次,你就听她的话吧!”
铁娃瞧着他两人悄然而去,喃喃道:“真是莫名其妙,既然放了人家,又要夫遗,莫非
是脑袋有了什么毛病么……”赌气坐了下来,望着天上的星屋发呆。
暗林中也有星光漏下,但却淡的很。
淡淡的星光,浓浓的夜色,就算方宝玉目力比常人明锐几倍,但还是难以瞧见四、五文
外的人影。
而李名生却显然已不止走出十四、五丈了。
两人掠出一段,宝玉忍不住道:“你的本事呢?”
小公主悄笑道:“莫急……你瞧,那是什么?”
宝玉随着她手指望去,只见暗林远处,有一点碧惨惨的磷光,就擦是鬼火一般在奔逐跃
动。
宝玉不解道:“那是什么?”
但不等小公主回答,他便已恍然,不禁展颜笑道:“原来你已在他身上做了手脚。”
小公主笑道:“不错,我方才一拍他肩膀,就已在他身上做了记号了,有了这附骨磷钉
在他身上,他就算逃到天边,我也追得着。”宝玉叹道:“这些事,我的确不如你。”
小公主道:“别的事你就都比我强么?”
宝玉悄悄笑了笑,不再答话,小公主嘟起嘴,也不说话了;两人远远跟着那一点磷光,
暗林中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点磷光走得非但不快,而且还时时停下,时时转折,显然他不时回头来瞧,不时故意
兜着圈子。
宝玉道:“此人果然狡猾的很,明知轻功绝对不如咱们,便索性走得慢些,反教咱们难
以追踪?”
小公主冷冷道:“我算得什么?我怎比得上你?”
宝玉笑道:“你……”语声未了,突然顿佳。
那点磷光突然瞧不见了。
到了这头,桑林也已到了尽头,但林外仍是一片山丘,山丘上仍生着一片杂木林,比这
桑林更见茂密。
宝玉皱眉道:“莫非他已发觉了?”
小公主且不答话,却纵身跃上了树杈。
宝玉只得随她跃上,一低头,那点磷光,赫然又在眼前,原来李名生身子已伏在地上,
是以只有由上面往下去瞧,才瞧见他肩后的磷光。
宝玉悄声道:“他突然卧倒,必定有所警觉。”
小公主道:“但却绝非发觉咱们,否则他的头就不会朝那边,这想必是前路有变,或许
就是与他约好在此相会的人,发生了变故。”
宝玉道:“不错不错,咱们该怎么办呢?”
小公主道:“咱们好歹也得到那边瞧瞧。”
宝玉道:“不错不错,好歹也得去瞧瞧。”
小公主忽然一笑,道:“你几时又变成应声虫了,这些事,我就不信你自己猜不出,更
不信你决定不了,你为何要来问我?”
标题
古龙《浣花洗剑录》
第四十四章 神秘五行宫
宝玉笑道:“问问你也不好么?”
小公主笑道:“你莫非是在讨我的好?你……”
她话末说完,突又板起了脸,冷冷道:“你在我面前,有时处处要占强,处处要压倒
我,有时又装葱装蒜装呆子,好像什么都不懂……你为何要如此?当我是小孩么?”
宝玉呆呆地瞧了她几跟,轻轻叹道:“可惜你已不再是以前那只喜欢插花的孩子了……
假如你还是孩子,那有多好……那有多好……”小公主明亮的双眸,突然闪起,纤纤的指
尖,突然轻颤,她那花蕾般的樱唇,几次启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她却只是咬了咬牙,向前掠去。
桑,已收成过了。
宝玉和小公主飞掠在桑林枝梢间,全末发出任何声息,伏在地上的李名生,更全未觉察
已有人到了他身后。
就算小公主和宝玉有声息发出,他也不会听见的,只因他这时正在全神凝听着前面山坡
后所传来的声音。
风吹过,山坡后竟隐约传来一阵阵兵刃相击声,叱咤谩骂声,最奇怪的,其中还夹杂着
少女的娇笑声,拍掌声。这几种声音,本应是绝不应该在同时发出的,如今竟偏偏在同时发
出了,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便显得说不出的奇异、诡秘c小公主与宝玉面面相觑,实在猜
不出山坡盾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声音里的杀气虽已被娇笑冲淡,但却更引人好奇。
李名生显然也被弄糊涂了,不时伸出乎来搔头,到后来他的好奇心终于战胜惧怕,他竞
悄悄往前爬了过去。
山坡、杂林,自然不乏藏身之地。
等李名生藏好身子,小公主和宝玉也藏好了。
山丘,奇怪的,弯曲的伸展着,山坡后,有块空地,仿佛是采桑姑娘们果寻果子时的游
憩之地,所以,这块地上到处都堆满了少女们的天真和梦想——这里东边有个小小的亭子,
漆着红色的栏杆,绿的枝子。
这里西边是个小小的戏台——唱戏的只怕和看成的是同样几个人,所以戏台前并没有留
出多少空地留给别人看戏、他们的戏,生像是演给自己看的。
这里南边是几张石凳,两张石桌,一张石桌上仿佛刻着棋盘,另一张石桌上,却堆满了
果子。
北边呢?
北边是万里长城——显然是一些孩子们用砂、泥、小石子、碎砖屑,所砌成的万里长
城,居然也有纤巧的城谍,活动的城门,还有用泥塑的骏马和骆驼,上面还坐着几个穿红衣
服的将军,绿衣服的小兵。
这里,本该充满了天真的欢乐、无邪的幻想。
然而此刻,这里却飞舞着刀光、杀气。
小公主和宝玉偷偷望过去,又觉惊奇,又觉有趣。
只见那草亭间、石凳上,甚至戏台上,前后散坐着十三、四个村姑打扮的少女,十几双
大眼睛不停的转来转去。
在这其间的一片空地上,却有两个人在恶斗着,两人的武功身法俱都不弱,竟都可算做
是武林的一流高手两人中一个使的是鸳鸯双剑,剑光飞动,迅急狠辣,那逼人的剑气,甚至
连远在数文外的方宝玉都可感觉得到。
另一人用的,却是条长杖,长杖如游龙,矢矫变化,不可捉摸,那凌厉的双剑看来并末
占得什么便宜。
迅急的刀光杖影,虽已几乎将这两人的身形完全卷没,但宝玉和小公主,却还是辨出了
他们的身影。小公主的眼睛立刻圆了,讶声悄语道:“原来是她。”
宝玉道:“七年不见,不想她竟在这里出现。”
小公主道:“谁说七年不见,泰山上我还见着她。”
宝玉道:“你说的是万老夫人,我说的却是另一个。”
小公主道:“另一个?另一个是谁?你也认得?”
宝玉道:“此人的来历,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你,她叫王大娘,就是那王半侠的妻
子,别的事慢慢再说吧”小公主眼睛睁得更大,喃喃道:“王半侠?……王大娘……她又怎
会和万老夫人动起手来……万老夫人为何还未回到白水宫?”
这次宝玉却奇怪了,讶声道:“万老夫人?白水宫?”
小公主道:“万老夫人八成已被……已被你那丈母娘收买了。”
宝玉默然半晌,道:“这就对了,万老夫人既已是白水宫属下,且不愿我到白水宫去,
和李名生相约在此地的人,想必就是她。”
小公主道:“不错……哼!你怎地突然又变得聪明了?”
宝玉笑道:“我本来就不笨。”
小公主咬牙道:“你这……”
两人说话的声音,自然极轻,轻轻说话的时候,两人自然隔离极近。小公主说了这两个
字,突然发觉宝玉的耳朵就在自己嘴唇边。
她只觉牙痒痒的,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可真不轻,宝玉痛得冷汗都流了出来,但在这里,他既不能喊,也不能动,
他只有忍住。
这一口咬得虽重,宝玉心里却没有愤怒,只因他己觉出这一口咬得是恨,也是爱,爱惯
交进,情思已入骨。
七年不见,王大娘武功又精进许多。
她昔日用的本是子母双拐,此刻这鸳鸯双剑中,正揉合了拐法中的精粹,点、劈、旋、
截,辛辣、迅急、狠毒。
渐渐,那飞旋的剑光,已将长杖围住,万老夫人连掏梅子吃的功夫都没有了,要骂人
吧,她平日骂男人骂惯了,骂女人一时间竞骂不上口。
那些少女们不住在一旁拍手、娇笑,为王大娘助威,有的人不住将果核果皮往万老夫人
身上抛。
有的人竞索性唱了起来:‘‘圆溜溜,一个滚球,滚到这里来献丑,就算你有三只手,
见到了我家大娘也得落荒走。”
一面笑,一面唱,一面骂,一面抛——果皮虽然抛不到万老夫人身上,却已足够让她气
得发疯。
宝玉暗暗好笑,此番万老夫人遇着顶头货了。
只见万老夫人越打越急,越急招式越乱,终于破曰大骂道:“臭婆娘,臭残废,我又没
宰你爹爹,也没抢你的老公,你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倒真像要和我老婆子拼命似的。”
王大娘冷冷道:“谁和你挤命,我只是要你的命。”
万老夫人道:“你可知道我老婆于是谁么?”
王大娘道:“我若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要你的命了。”
万老夫人道/你认得我,你与我有何仇恨?”王大娘笑道:“你猜猜看。”
她双腿残废,昔日使那子母双拐时,以拐为腿,轮流作式,身法之诡变飘忽入已是令人
难防。
此刻她使的这鸳鸯双剑,正不知已比双拐轻了多少,此刻她身法之轻灵奇诡,正也不知
比昔年强了多少。
万老夫人一心想要令她说话分神,自已好乘隙取胜,至少也可乘隙逃走,哪知别人的心
未乱,她自己倒先乱了,嘶声大呼道:“猜不着……猜不着。”
小公主道:“王大娘到底与万老夫人有何仇恨,你可知道?”她似乎也对宝玉有些歉
意,瞧见宝玉不再说话,就找句话问问。
宝玉心里在微笑,口中沉吟道.“只怕为的是万大侠。”
小公主道:“瞧这王大娘武功,已有数次可将万老夫人置之死地,但她却迟迟不出手,
这……这又是为的什么?”
宝玉道:“意在活擒,不在取命。”
小公主道一“对了,她活擒了万老夫人,便可将万予良诱来,但是……”
突听万老夫人一声惊呼,她左肩已被划破条血口。
只见一股鲜血流了出来,她肩头立刻被染红了,但这不过是因为她血旺气足,是以血流
得多些而已。
无论谁都可以瞧出,这创口决非致命之伤。
哪知万老夫人瞧见这鲜血,面上立刻现出惊怖欲绝之色,身子也似软了,“当”的一
声,长杖也落下地来。这一来,倒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却不知万老夫人一生欺软伯恶,遇
着比她强的人,她极少动手。
纵然动起手来,她也能仗著老奸巨猾的手段,全身而退,是以她手上虽染满了别人的
血,自己的血,她却从未见过。
她竞被自己的血骇晕了。
宝玉瞧得又觉好气,又觉好笑。
小公主叹道:“若论贪生怕死,只怕没人比得上她。”
只见那王大娘似也怔了一怔,但出手却仍未有丝毫停顿,剑尖颤动,接连拍了万老夫人
肩后三处穴道。
万老夫人大骂道:“臭残废!”
这句话并末骂完,便已翻身跌倒。
但跌下去后,她反而骂得更凶了,当真什么话都骂了出来,若论骂人的本事,也是极少
有人比得上她的。
王大娘凌空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在个软兜子上,一个少女立刻取来张毡子,盖住了她的
双腿。
两个少女抬起软兜,道:“可是要将那肉球宰了?”
王大娘道:“不忙,先带回去。”
突然间,一个人笑嘻嘻走了出来,竟是李名生。
这一来宝玉更是大出意外:“他竞非与万老夫人约好的。”
只见万老夫人也显然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你这孙子原来和这臭婆娘是一党。”
李名生笑嘻嘻道:“你莫管我是一党两党,反正你要我做的事,我阂真替你做了,你还
有什么可埋怨的?”
宝玉张曰结舌,他也被弄糊涂了。
少女们娇笑着拥了上来,有的七手八脚,扛起了万老夫人,有的却去吊李名生的膀子,
竞像是和他熟得很。只听一个少女笑道:“你可瞧见了方宝玉么?”
李名生笑道:“自然瞧见了。”
于是又有人笑道:“他长得是不是真的很俊?武功是不是真的很高?”
李名生笑道:“你问什么?你再问人家也不会看上你,告诉你,小白脸都不是好东西,
还是年纪大些的好。”
少女们笑骂道:“还是你好,是么?羞不羞,你这老风骚。”
一群人竟打情骂俏,娇笑着去了。
方宝玉怔在那里,整个人都怔住了。
原来李名生这些年来竟是王大娘在一齐,瞧这些少女们和他不正经的模样,他们的关系
必定不清不楚。
但这些少女又怎会知道我呀?
“李名生与王大娘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他们若是有意害我,又怎会就这样容容易易的放
过了我?”
“他们若无意害我,为何又费尽心机骗我?”
小公主却冷笑道:“方宝玉,想不到你不但武功出名,连人长得俊也出名了,人家这么
样打听你,想必是中意了你,你高兴么?”
宝玉心不在焉,随口道:“嗯!”
小公主道:“嗯什么,说话呀!”
宝玉也没听见她说什么,突然站起,道:“走!”
小公主道:“走?哪里去?去追她们?”
宝玉道:“不错,追她们,救回万老夫人”小公主道:“救她?为什么要救她?”
宝玉道:“一来为万大侠,二来为查明真像。”
话末说完,人已飞掠而出。
小公主自然跟了去,那一群人目标委实太大,他们很容易就追上了,但宝玉却只是远远
跟在后面。
小公主道:“为何不赶上去?”
宝玉道:“先瞧瞧他们要去哪里?”
小丘中,密林间,竟还有条小道。
这小道端的隐密已极,若非知道径途的人,就算找上三五个月,也休想找得到,一群人
便从这小路走了进去。
大约只要走半盏茶时分,眼前便豁然开朗——里面竟是别有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