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惊云-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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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燕秋瞪大了眼,这是闻所未闻的怪事,难怪老浪子要自己把尸体带到庵里来,现在就等死人复活了。
“这是老浪子说的么?”
“对,老浪子不知道的江湖事很少,他是万事通。”
“半个时辰快到了。”
“我们等着瞧。”
死人复活,的确是惊世骇俗的稀罕事,宫燕秋定睛望着空心人,要观察他的变化,看看是怎么复活。
“他在山中的地位很尊崇。”贾依人悠悠启口。
“哦!什么身份?”
“总坛护法!”
“对了,贾老弟知不知道他们门户的名称?”
“圣剑门!”
“圣剑门?”宫燕秋重复了一遍,到现在他才知道秘密门户的名称,急切地又问道:“门主是谁?”
“盖代剑尊!”
“盖代剑尊只是外号,他的真实来路是什么?”
“不知道。”
宫燕秋的目光未离开空心人,奇怪现象发生了,空心人的胸部有了起伏,死人真的要还魂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以防不测的变化发生。
没多久,空心人的眼皮开始跳动,徐徐张 开。
宫燕秋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随之窒息。
空心人坐了起来,眸子里悠然迸射厉芒,扫转之间,停在宫燕秋的脸上,目芒如利刀,使人仿佛有痛的感觉。
“浪子,你们……”
“阁下最好坐着别动。”宫燕秋抬了抬手。
“你打算怎么样?”声音十分刺耳。
“请教几个问题。”
“你知本人是谁?”
“崂山五鬼之一的空心人,圣剑门的总坛护法,不错吧!”宫燕秋不假思索地一口气说了出来。
空心人的目芒扫向贾依人,迫视着,一目不瞬。
他想打什么主意?宫燕秋心中起了警惕,只要空心人一有异动,他便立下杀手,他暗暗算好了角度距离与出剑的方式。
空心人仍紧盯贾依人。神情起了变化。
贾依人气定神闲,对这可怖人物的异常表现,似乎没有特殊反应。
空心人翻身下床,脚还没站稳,宫燕秋的剑尖己抵上他的左肋,只差没刺过去,动作之快举世无其匹。
“在下敬告过,阁下最好不要动。”
“浪子,别以为你的剑快,本人要动手早已动了。不信,你看!”双手抬起,手掌摊开, 阴阴地道:“看清楚了没有,这些东西足够你死上十次百次,在外面现场,本人为了名头,才舍弃这些没用,否则倒了去的是你。”
贾依人的两眼瞪大。
宫燕秋打从心中看出寒意,空心人掌心之内,不下十种小巧的小暗器,尽是奇形怪状之物,异於一般常见的暗器,只一个共同特点,每一样都泛出暗蓝之色,一望而知全是淬了毒的,以如此的近距离发出的括,即使功力通玄的高手,也很难幸免。
“浪子,怎么样?”
“在下的剑同样会进入阁下的胁肋。”
“如果本人在没下床之前发动攻击呢?”
宫燕秋真的把剑收回,他是感于对方刚才“为了名头”那四个字。
他当然也爱惜名头,对方不管有多邪恶,即表现了君子,他就不能当小人,崂山五鬼并非正派人物,但他必须保持自己的正派武士风度。
空心人的目光又移回贾依人脸上,他不知在看什么?“阁下对在下的脸这么有兴趣?” 贾依人开了口。
“是非常有兴趣。”
“懊!为什么?”
“因为本人的眼力与众不同,能看出别人无法看出的东西,而且自信本人是当今江湖上, 不说唯一也是仅有的一对能透视你这张脸的眼睛。”
宫燕秋听得莫明莫妙。
贾依人的脸色微变。
“阁下说这话的用意何在?”
“当今之世,能具备这种夺天地造化之术的,除了他没第二人,本人与他有段香火之情, 你跟他是何渊源?”
“不深但也不浅!”贾依人目芒闪了闪。
“说明白些!”
“在下认为话应点到为止。”
空心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口唇动了动,止住了,如刃目芒转移到宫燕秋脸上,深深盯了一眼才开口。
“浪子,你方才说有话要问本人?”
“是的,求证几件事。”
“说,能回答的本人会回答。”
“圣剑门中那使金剑的杀手是谁?”
“少门主!”
宫燕秋为之一震,紫薇爱上的对象竟然是圣剑门的少主。
紫薇情深一往,而金剑杀手不但不见她的面,还指派杀手取她的性命,紫薇不知道已经觉悟了没有,这段公案将来如何了局。
“圣剑门门主是谁?”这是关键性的一问,宫燕秋急于追寻的就是这一点。
现在不必问也已知道,田四郎是冒充的金剑杀手,他与野山花的关系,说明他们不是兄妹了。
贾依人的两眼睁得更大。
空心人沉声道:“这点本人拒绝答复。”
宫燕秋的眸子里迸出寒芒。
“这问题阁下恐怕非回答不可。”
“本人说一不二。”
“……”宫燕秋杀机己现。
“浪子,本人从现在起已经不是圣剑门的护法,不过,当初的誓言非践不可,绝不泄露门主的身份,你有本领自己去查。”
“在下现在就查算不算本领。”
“嘿嘿嘿嘿!”空心人冷笑了一阵道:“浪子,你最好不要跟本人斗狠,如果你自恃剑利,将是极大的错误,你以为崂山五鬼是浪得虚名?”
“阁下要在什么情况之下才肯说?”
“任何情况之下本人也不会说。”
“恐怕由不得阁下!”
“同样也由不得你!”
双方话已说僵,看来只有再次动武一途,要是空心人不择手段,虽然宫燕秋的剑术强过对方,结果依然是难说的。
崂山五鬼无一不邪,鬼点子多得是,使人感到防不胜防,如果来了援手,情况定会改观的。
宫燕秋是说什么也不愿放过这求证的机会,只要一经证实圣剑门主就是他要寻找的对象。 他就要采取积极行动,完成自己的大事,他不想再继续玩捉迷藏的游戏。
圣剑门中,一般弟子执事,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门主是何许人物,像空心人这等身份的还真不容易碰上,已经碰上了,当然不能放过。
空心人的身形突然一晃。
宫燕秋的剑递出、落空。
空心人的身形由一变三,而且是在不同位置。
宫燕秋呼吸一窒,空心人的身形从视线中消失,就像鬼魅无端消失一样,这现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啊!”贾依人发出惊叫。
崂山五鬼难道真的是异物而不是人?宫燕秋冲出静室,到了院中,星河耿耿,什么也看不到。
空心人就这么鸿飞冥冥了。
这种移形换位的身法,宫燕秋当然识得,但一幻为三,倒是头一次见识,显见空心人在这方面的造诣,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人呢?”贾依人出现佛堂门边。
“走了!”宫燕秋的确不甘心,但是也无法。
“鬼才有这种身法!”
“……”宫燕秋默然无语。
庵门外突然有黑影一晃。
宫燕秋闪电扑了出去,左右一望,黑影在树影之下,他直追过去,从体态看来,不像是空心人。
“什么人?”
“是小弟!”
“林兄?”宫燕秋听出是林二少爷的声音。
“正是小弟!”
宫燕秋再迫近些,双方只隔了五六尺,虽然天色很暗,又是在树影下,但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来,的确是林二少爷,紫薇就是伤在他的手下。
“林兄,你是奉命杀紫薇姑娘?”宫燕秋开门见山。
“不错。”
“可是……老弟似乎没有完成任务!”
“如果她好好藏着不露面,暂时算完成了!”
这句话的意思宫燕秋当然听得懂,林二少爷是有意在包庇紫薇,至于他为什么这样,一直是个难以索解的谜。
“我始终不明白,老弟为什么甘冒叛门之险,曲意维护紫薇?”
“浪子兄以后就会知道。”又是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顿了顿,改换了话题道:“金剑杀手的新闻已传遍了襄阳城,茶楼酒馆都在谈论这件事。”
宫燕秋立即作了决定,即然对方提了头,就趁此机会把一些谜解开。
林二少爷也是圣剑门中人,他应该能够提供某些问题的答案,长此闷下去,的确不是味道。
“金剑杀手在贵门是什么身份?”宫燕秋故意问。
“浪子兄问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问活的。”
“他是少门主!”
林二少爷毫不隐违地说了出来,倒是出乎宫燕秋的意料之外。
“少门主?”
“不错!”
“为什么又弄个死的作替身?”
“一石数鸟,杜绝后患。”
“这话怎么说?”宫燕秋心头一紧。
林二少爷转动身形,四下一阵扫瞄,确定没窃听。
“浪子兄!”林二少爷压低嗓子才道:“你已经知道,死的金剑杀手的真正身份,对不对?这样,小弟一说你就会明白,田四郎是内堂堂主,他缠上了野山花,这件事门主强烈反对,但又无法分开他们。
“而少门主本身为试剑结下了强仇,同时,紫薇姑娘的身后人物,他们惹不起……”
“林兄说‘他们’?”以林二少爷的身份,用“他们”这两个字显然不恰当,宫燕秋一下 子便听出来其中蹊跷。
“哦!这个……是为了便于解释。”这句话回答得十分勉强,根本就言之不成理,显然不是句真话。
“请说下去!”宫燕秋不再诘问,心里已经有数。
“照刚才小弟的分析,他们想出了这一石数鸟的妙计,首先,藉浪子兄的剑除去了田四郎。而田四郎以金剑杀手的身份出现,还故意安排‘枫林双侠’作证人,把杀人的责任嫁到兄台的头上,然后再安排个人对付兄台……
“恩!”宫燕秋点点头,他没说出空心人这一段。
“至于紫薇姑娘这一边,设想的更周到,安排好人,把紫薇诱到溪边,杀手行动,由假的金剑杀手出面救她。
再由小弟杀她,之后,除去小弟灭口,整个事件表面上便成为合理的连环凶杀,浪子兄明白了么?““林兄……也是他们预计要牺牲的对象?”
“不错!”
“老弟怎么知道的?”
“这就凭小弟与小姑太建立的特殊关系了。”
宫燕秋算是完全明白了,圣剑门这种不择手段的方法,的确令人胆寒,为了目的,视自己人的生命如草芥,实在是邪恶之尤。
林二少爷所以用“他们”两个字,显然是把自己放到另一个立场,这就难怪他会生异心了。
“照他们的安排,今后江湖上将不会再有金剑杀手的出现?”
宫燕秋沉声问。
“对!”林二少爷点头。
“少门主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林二少爷摇头。
“门主是谁?”
“不知道!”
又是一个不知道,宫燕秋有些牙痒痒,门人弟子竟然不知道门主是谁,天底下还不曾听说过这等怪事,何况,林二少爷看上去并非低级弟子……
“林兄竟然会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林二少爷再次将目光朝四下里探索了一遍,接着道:“这是门里的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的几个特殊身份的人,才能参与,盖代剑尊在霸业的条件未完成之前,不对外公开门户的秘密。”
这解释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道理,林二少爷有个小姑太这层关系,尚且无法接触到圣剑门 的最高机密,外人想探出内幕,那实在是太困难。
宫燕秋有些气沮,圣剑门主的来路不证实,他便无法采取行动,到底圣剑门门主盖代剑尊,是不是剑中剑欧阳轩的化身,如何才能证实,深深一想,他突然下了决心。
应该采取主动,目前有两条可行之道,第一条,找到野山花,从她身上着手,假使不成, 便走第二条路,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对方是欧阳轩,他势非亲自出面了断不可。
因为,这桩公案欧阳轩绝对不愿公诸武林,甚至避免让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知道,所以,他 非出面不可,但这是孤注一掷的作法。
只要判断有丝毫错误,考虑有丁点疏漏,便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走第一条路比较稳妥,走不通时才考虑第二条路。
“林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找到野山花!”
“这……”林二少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要见到她很容易,她目前在山外,不过……跟她见面非常危险。”
“她人在山外?”宫燕秋精神大振。
“对,就在襄阳城里。有个可怕的女人跟她在一起。”
“懊,什么样的女人?”
“她的娘!”
宫燕秋怔了怔,野山花会伴同她娘出山,这倒是想不到的事?转念一想,山外可不比山里,她们无法为所欲为?就从她母女身上着手,也许……
“她娘有什么可怕?”
“小弟只是听说,圣剑门的一切作为,差不多都是操在这女人之手,她母女一道出山,说不定就是为了对付兄台……”
“那岂不更好,她母女现在落脚何处?”
“襄阳城内最豪华的悦来客栈!”
“好。我就去!”
□ □ □ □
时过二鼓。
街道上萧杀,人影疏落。
宫燕秋来到悦来客栈门口,这家客栈果然气派,金字匾额,纱灯高挑,还有两个衣着整齐的小二站门。
门里灯火通明,还隐隐传出丝竹弦歌之声。
“客官是投店还是……?”小二上前哈腰。
“投店!”
“请,小的带路!”
随着小二,穿过二重院落,到了第三进,小二止步。
“开一间干净的上房!”
“小店的每一间上房都是干净的。”
“我要上房!”宫燕秋目注正屋。
“客官!”小二陪了个笑脸,手指边厢的头一间:“对不住,今晚客满,只剩了这一间。 虽是厢房,客官一个人……尽够住了。”
“上房半边没灯,不是空着么?”
“两位堂客包下了。”
“懊!”宫燕秋下意识地心中一动,“恩!那就厢房吧!”
宫燕秋被引进房中,小二燃上灯,这间房果然宽敞,足有普通店房两间大。床帐摆设都是上等的,宫燕秋住这种上流客店还是头一次。
“客官要用点什么?”
“不必了,来壶茶!”
“是!”小二退了出去。
宫燕秋在房里打了一转,靠桌子坐下。
他心里想:“野山花母女就在这店中,刚才小二说上房是两个堂客包了,会不会就是她母女,如果是,那就太巧了。”
不一会工夫,小二送茶来,替宫燕秋斟上一杯:“客官如有什么需要,就请出声招呼,店里每一进都有人通宵值夜”。
小二说完,就关门而去。
桌子靠窗,窗开向院子,宫燕秋坐在桌边,可以看清院里的一切,也可以兼及上房的动静。
正屋一排五开门,一明四暗,在明间和靠右的两暗间有灯,门虚掩着,月光透不进去。
第一间窗纸上映出了人影,环鬓耸峙,显然是两个女人,从不移动的身影判断。是对坐交谈。
是否就是野山花母女?宫燕秋痴痴地望着窗上人影,深悔刚才没向店小二多问一句。
一条人影突进院子,步向上房。
宫燕秋定睛一望,几乎失口叫了出来。
来的赫然是崂山五鬼之一的空心人。由于空心人的出现,房中人的身份不问也可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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