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预知的情-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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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胜客不能吃,我不知道你胃口好到可以吃下一家披萨店。”
“……你在哪?”
“我在做新年老公公。”
“高兴吗?”
“还好。”
“我,我买了……买了……一堆香皂,现在在买床罩。”
“恩,还有什么?”
他们嘀嘀咕咕地说着废话,盛意越来越放松,他甚至觉得,他心情好得一会可以买下这个商场,不管是破锅还是什么,这对他来说,有个人可以买东西给他,讨他喜欢,这很好。
“盛意?”魏妈妈带着两个儿媳妇戏剧化地出现在盛意面前。
盛意楞了一下,对电话那边说了句:“你妈来了。”魏醒吓一跳。
“阿姨。”盛意乖乖地站起来,王嫣不合时宜地爬在一张床上对盛意大喊:“盛意,你喜欢蓝色的床罩还是绿色的。”
盛意扭头回答:“都好。”
魏妈很认真地打量下王嫣,扭头看盛意,她觉得盛意有必要为她解释一下——这个叫婆婆抓奸在床吗?
盛意却无从解释,他很直接地把电话递给魏妈:“你儿子。”
魏醒的大嫂二嫂很尴尬地看着盛意,她们与这个娟秀的年轻人身份相同,社会地位同等,貌似都是魏家的“媳妇儿”。
队伍越来越大,王嫣跟在盛意身边,魏妈紧紧拉着盛意,她很高兴,儿子和她交流了很多事情,虽然大部分都是打着盛意的旗号。自从她跟魏二出国后,多少年了,她和孩子说的话全部加起来都没今天多,整整……电话现在还没放下。
魏妈翻动男装衬衣,肩膀上夹着电话:“三儿,我觉得盛意皮肤白,买雪青色的一定好看,我给你买了三件蓝色的……”
魏妈一个一个挑选枕头:“三儿,你老熬夜,我给你挑了四个决明子芯的枕头,盛意也喜欢。”
魏妈挑选裤子:“三儿啊,你现在裤腰多少了?哪里会够穿,盛意?那边呢,坐着呢。”
除了魏妈,所有人都化身成搬运工,盛意很抱歉地看着魏醒的嫂子们,她们也尴尬地冲他笑,还是找不到开头的话题。
“呀,魏太,真稀罕呢?”迎面着来了一位老太,魏妈赶紧把电话还给盛意。
“呀,买年货呢!”魏妈亲热地上去拉人家手,语气带上了奇怪的夸耀成分,她迫切地想夸耀点什么。
“对啊,你这是带着谁?”对方问。
“媳妇,儿子,全家买年货啊。”魏妈笑眯眯地释放了她想说的话。
盛意接起电话,魏醒在那边不知道跟谁喊了一句什么,然后他在电话里对盛意说:“我妈说,她喜欢你。”
盛意也喜欢魏妈,魏妈说,是全家!
熟悉的人
日本人对和自己有某种关系的熟人,称呼为君;白种人喜欢称呼别人为亲爱的小姐或者先生;中国人对跟自己有特殊情感的人爱称是,那个孙子、那个家伙、那个鸟人等等之类,关系越铁越要贬低。
魏醒这个孙子,自从唐远生日那天就消失在他们的朋友部落里,唐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辛华铭也没打算告诉他,但是这个孙子忒不地道,电话都懒得打了。所以唐远在春节的前一天,带了两笼“唐朝包子”去探望这个没良心的龟孙子,捎带恭贺他乔迁。
魏醒选的新家挺好,它位于郊区的郊区,风景秀丽之处,唐远开着他的新车子——一辆银色的东风雪铁龙,车倒不贵,辛华铭说了,他是新手,买个便宜实用不爱坏的车先磕磕碰碰一段时间再换好的,唐远对于辛华铭的话有些盲从,大概因为辛华铭的长相比魏醒聪明。
新年对于中国人来说,就是个集结号,唐远和盛意都是属于对这种集结号比较木然的人,骨子里他们都畏惧人群,这种畏惧直接影响到了唐远的新手驾驶技术。他开着的这辆小车,已经徘徊了将近五分钟,就是没办法停到小区前面的停车场的某个旮旯里,
看唐远停车,能想起一首歌,那叫个我左转、右转、上转、瞎转,原来每个旮旯都不简单,他就是停不进去,他的身后足足有二十多辆车子在喇叭齐鸣,于是他越来越慌。
正在别扭着,有人猛地敲他的车窗,唐远赶快摇下玻璃,探出脑袋:“爱护新手,人人有责!”
对方笑了,勾勾指头:“你下来。”
唐远解开安全带,不好意思地低头下了车,看看人家的蓝色裤脚,铮亮皮鞋。人家……上了车子,发动,转弯,打方向,三秒搞定,唐远更加惭愧,决定死了算了。
停车场终于安静下来,只是那些被堵的人拍车门的声音有些夹杂着怒气,唐远脑袋垂得更低,想:“等人走光了我再抬头,不然真是没脸见人了。”
“没事,我开始也这样,下次别慌,慢慢来就好。”这个时候还能安慰人的,唐远觉得对方就是天使。
事实证明,对方真的是个天上飞的,唐远抬头,看着对方笔挺的一套航空公司的蓝色制服,还有那个帅死的带轮子皮拖箱,胳肢窝下夹着的那个大檐帽子,这人,气质好到没边。
“谢谢。”唐远很认真地感谢。
“不客气。”太职业化的回答。
天使拖着皮拖箱渐渐远去,唐远重重地叹息了一把,他返回车子,提起漆盒子慢慢地顺着这个小区的路开始找。
许岩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跟踪者,他提着一个食品仿古漆盒,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自己笑下,自己就像个开关,每次回头他就笑下。
他们一直沿着花园弯道走着,一直走到最后面。
许岩放开拖箱,走到实习驾驶员唐远的面前很郑重地又说了一句:“不要客气,您不必登门道谢。”
唐远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他尴尬地指下最后一排房子的另外那栋漂漂亮亮的二层小楼红砖欧式小楼:“那是我弟弟家。”
许岩脸色涨红,尴尬地咧下嘴,唐远发现他的牙齿发育完全,还比自己多一个虎牙。
魏爸爸打开家门,唐远没看清人就蹦进来,抓住他的衣领乱叫:“魏醒,你这房子卖吗?”
魏爸很生气地表示不卖。
新家里,一派装修的景象,所有的人都在帮忙。
魏大在地上拆包装,魏醒在往墙上装油画,魏妈蹲在地上把一些物品分类,她拿出去,豆腐脑再帮她叼回来,辛华铭不时地对着二楼大喊。
“盛意!这个楠木木雕放哪?”
“盛意!这幅兰花铁艺挂哪里?”
“魏醒,你家饮料呢?你想渴死长工吗?”
“我想三儿没准备卖了他房子,你要进来吗?”魏爸呵呵笑了几声。其实他们家从早上全家杀来帮忙之后他就一直在笑,看着他不成器的儿子被人家盛意吃得死死的,可算有人帮他出气了,魏爸开始对盛意微笑。
唐远缩在魏醒家的书房,推开窗户,对面那栋房子里的音乐声慢慢地传了过来,这两栋房子中间间隔就是一条大约十多米的花园道。
“那是什么歌?”唐远扭头问魏醒。
魏醒咽下包子,听了一会:“不知道,关了窗户,哥哥哎,冻死我们了。”
庄妮端了一碗临时做的鸡蛋汤进来给魏醒下包子,魏大跟在她后面。
“三儿,初十,爸说叫你去下常弥市。”
魏大丢给唐远一支烟,唐远点着,长长地吸了一口,眼睛依旧盯着对面的屋子。
“不去,盛意一个人在家我可不放心。”魏醒拒绝。
魏大笑了下:“魏二也去。”
魏醒:“那又怎么了,不去!”
魏大:“哎……连氏,老牌的制药厂,下属制药厂四个,主打产品三十多剂型,四百多个品种的成药,他们的保健药在十年前在全国是霸主地位,他们的抗生素、药酒、肾脏药剂,都是独一无二的,”
魏醒扭头看下魏大:“你想说啥?”
魏大拍拍自己弟弟:“连伯去世了,连老太太的意思,把连氏整体出售。”
魏醒惊讶:“好好的,又不是效益不好,卖了做什么?”
魏大指指鸡蛋汤,魏醒端起来喝:“连家有人死了,不明不白的,连老太太说,不如卖成钱平均分开,省的他们再斗。”
放下饭碗,魏醒走到窗户边把唐远揪回来,他啪地关起窗户回头看着他哥哥:“我买不起。”
“老爹说,他可以借钱给你。”
魏醒挑下眉毛。“不要!”魏醒执拗着,拿起个包子继续塞。
“他非要借啊,你怎么这么傻呢?我要有你这样的出息,我也不用开世纪了,累死累活的,每天赚应酬钱,我比坐台的都忙,前几天医生说我都胃溃疡了。”魏大装可怜。
盛意抱着几本书进来,看着他们兄弟撕打,现在他看到唐远也是有些尴尬,好在唐远还是不看他,人家依旧盯着对面的房子,深情款款地盯着。
“魏大哥,你胃不好啊?”盛意一边往书架上插书一边问。
把可怜的弟弟脸按在沙发上的魏大抬头:“对啊。”
“我这里有个偏方,要试试吗?”盛意问。
“小兔崽子,我是……放开……哎,哥……我是开药厂的……”魏醒挣扎,魏大一屁股坐他弟弟脑袋上。
“青霉素,蜂蜜,混在一起,不能吃多,吃多了对肾脏不好,你就准备个瓶儿,没事拿筷子沾一点,两三个月包好。”盛意扭过头说。
“真的?”魏大想试试。
“滚开……没科学依据,不能吃。”魏醒反扑成功,把他哥哥按到地板上。
盛意笑了下,他也是闲书里看来的,就是一说。
“盛意,你是南方人,帮我听下这是什么歌?”唐远招手,盛意走过去透过窗户仔细听。
盛意打开窗户凝神听了一会,笑了下:“这个是粤语,我也不懂,不过歌我听过,好像叫后窗。”
魏醒仰天躺在地板上,他被魏大彻底打倒了。
“这名儿,我怎么这样熟悉呢,后窗……我好像看过这个电影,说是一个赛车手,摔断腿,偷窥邻居的事情……”
唐远尴尬地笑了下,转身下楼。屋子里的三个人开始呵呵低笑,盛意倒是很在意地看下对面的窗户,他不知道那边住了谁,唐远很在意,他想他也在意一下下吧,魏醒对某些事情还有疙瘩。
今儿是二十九,明儿是大年三十……
魏醒选的新家挺好,好似有意的一般,魏醒选择了没有围墙的家,家的大门的旁边只有一根黑铁雕花园灯。夏天的时候外面的平地会种满草皮,那边冻着的是一条人工河,魏醒把那个沙发雪橇也运来了,就放在地下室。他想如果没事的话,他可以拉着盛意玩。
这是进入新居的第一晚,魏醒和盛意躺在二楼有阳台的这个娱乐室,整个娱乐室地上是一张厚厚的地毯,很少的家具里包括个整体小酒吧、一套家庭影院。盛意和魏醒倒不是音响发烧友,有个用的就成,当夜幕深沉,门口的雕花铁艺花园灯亮了之后,那隐约的灯光从窗外隐射进这个不错的房间。
屋子暧昧了起来,晚间的时候魏醒的秘书拿过好几个碟包给魏醒他们做礼物,深夜,这两个人就拥在这个房间找影碟享受新居第一日。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魏醒挥舞一张碟子。
盛意蹲在那里插线:“什么?”
“后窗啊,后窗!”魏醒把碟片放好,看下盛意,盛意点点头。
“这屋,多好啊。”魏醒抱着盛意,两个人滚在地上盖着大毯子里看电影。
盛意眼睛盯着电视:“恩,省电。”屋外花园灯亮闪闪的能照进来。
电视里: “你的腿呢?
还有点疼。
你的胃呢?
可以吃下一头象!”
魏醒:“你饿吗?”
盛意:“叫外卖吧。”
魏醒:“唐远的包子冰箱还有吧?”
盛意:“你哥吃了。”
电视:“你的感情生活呢?
没那么活跃。
还有烦恼吗?
嗯哼!”
魏醒:“我家亲戚可多了,明儿你去了,别觉得乱。”
盛意:“嗯哼。”
魏醒:“你跟着我嫂子,我哥说了,他们会照顾你。”
盛意:“你呢?”
魏醒:“公司年三十开始开会,我想要那个连氏。”
盛意仔细盯着电视看,他对连氏、魏氏什么的全然不感兴趣,他开始担心明天自己要如何面对那么大的一个家庭,他是畏惧的。
“你害怕?”魏醒咬他的耳朵。
“恩,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我家……我家人,一直分散着……”
“给我说说他们吧,我想知道。”
“我家……我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这没什么,你不必自卑。”
“为什么要自卑?”
“好吧,我说错了。”
“……我妈……她……结过七次婚。”
“……我知道你不知道爸爸的理由了。”
“魏醒!”
“好吧,我错了。”
“我妈好像没和我爸爸结婚。”
“……你妈……还真彪悍。”
“呵呵,我也觉得。”
“还有呢?”
“我有过外公、外婆,他们都死了,我还有个龙凤胎的姐姐。”
“恩?真的?”
“真的,我们长的一模一样。”
“她在哪?”
“……恩,以后告诉你,对了唐远好像喜欢对面楼里的人。”
“那里住着谁?”
“你可以打开窗户看看,他好像正趴在阳台上吸烟……”
红领带
魏醒的大哥叫魏桓,二哥叫魏学,这家兄弟三人年龄都很有意思,魏大比魏醒大整整十岁,老二魏学大魏醒五岁,魏家五年种一个萝卜。
按道理,老幺儿讨便宜,但是在魏家,魏醒太亏了,啥都没赶上。等魏家人闲了,想跟他亲密了,近乎了,人家魏醒……也有家了。
魏爸觉得,魏醒这辈子也许都不会跟他说话,大年二十九那天,魏醒喊他爸,叫他帮自己找个透明胶布,盛意在一边笑眯眯地递给他。
老爷子那一黑夜没睡着,他考虑了很多事情,转开的转不开的。老太太对他说,不管怎么说,盛意是信佛的,心善总归是没错,但愿没错。
正月初十,魏醒去了常弥,盛意一个人在家里呆到十三,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到旧居。魏醒给他电话,说怕是一个月之内都赶不回来,他很抱歉,说很想盛意,盛意却是无所谓的,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
不过,感情跟钱一样,只要拥有过,就不能没有了,当盛意再次推开自己那间小屋,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丝并不多的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戚戚的感觉。
也亏是魏醒心有灵犀,一通电话打到家里,正好魏爸接到电话。
“帮我一个大大的忙吧。”得到儿子拜托的魏老爷子笑眯眯地站在小屋门口。他穿着一件特别大的羊绒大衣,那大衣的领子和帽子是一色的黑色水貂皮,象个俄罗斯领导干部,要么就是银行有百八十个有质量的帐户、财大气粗的过去式土财主,捎带有些军阀背景的那样的老派牛逼人物。
盛意对天外来客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牵着豆腐脑跟着背负着双手的魏爸爸开始溜达。许是魏爸自我感觉太好,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整得可怜的盛意觉得自己就像个小鸡雏。
老爷子一边走路,一边假装无意地撇那么盛意一眼,害得盛意一直努力地打量自己:正品军半靴,条绒靴裤,羽绒衣,同套的围巾帽子,小风一吹鼻涕哈拉拉的。恩,不是一个档次的,现在他觉得他都不错了,他这军靴可是正儿八经的外国货,魏醒给找来的,怕他脚冻。
丢出一个咬球,豆腐脑兴奋地跟着那球就冲出去。
“这狗,血不纯,倒是很聪明。”魏爸突然说。
“恩,可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