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浅仓十月天-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新款衣服。夏雨悠在看到唐卡的时候，笑容格外灿烂地对她挥手：“唐卡，再见。”
不可能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喜欢你，总会有很多讨厌你的人存在着，他们甚至巴不得你早点儿死掉才好，尽管你努力地避开他们，他们却把你的沉默当作你的软弱，肆无忌惮地对你挑衅着，叫嚣着。不停地上演一轮一轮新鲜的戏码，逐渐地你被孤立出那个世界，在所有人面前她们如同受尽凌辱的白雪公主，而你却扮演着那个心如蛇蝎歹毒可恶的皇后，你甚至连皇后都不如，她有高贵的身份，而你却什么都没有，你其实并不喜欢耍心眼玩手段，可是她们却咄咄相逼，你逃不开挣不脱。
而你最伤心的却是连他都不信你。他应该是讨厌你了，再也不愿意理你了。跟你在一起他觉得脏，你在他心里一定变成了最可怕的女生。
一定是这样的。
唐卡不断在心里这样想，错过了三班公车也毫不知情。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远远地就看见阿婆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她。
又想哭了呢，只有这个世界上最爱她、最信任她的人才会一直那样坚定地站在这里等她回家，唐卡跑过去抱着阿婆呜呜地哭了起来，吓坏了阿婆，她不停地问：“卡卡，怎么了？怎么了？”
“没……没怎么，最近学习挺忙……”她没有对阿婆说这些事情，她不想阿婆为她担心。
“傻孩子，学习忙就好好放松一下，快进去，阿婆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呢。”阿婆把唐卡的书包从她肩膀上面接过来，拉着她进屋。
一进屋就闻到饭菜香。布布缩在它的角落里，头埋进饭碗“呼哧呼哧”的吃着，听到唐卡的脚步声，便立刻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乖乖地溜到唐卡脚边，蹭着她的裤脚。自从布布谈恋爱之后，就变得温顺了很多。
“卡卡，去洗手吃饭。”阿婆张罗着把饭菜端上桌子，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的饭菜看上去很诱人的样子。
“阿婆，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菜？”唐卡看着满桌子的菜，觉得很奇怪，从来没有见过阿婆这样认真的烧了一桌子饭，就连这些年过年的时候两个人也只是稍微比平时吃得好一些而已。
“卡卡，你不记得了吗？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日啊。”阿婆抚摩着唐卡的头发，慈爱地笑着。
生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吗？
不记得了呢。
“发什么呆啊，快过来吃饭啊，吃完饭阿婆还要送你一个生日礼物呢。”阿婆朝唐卡招招手说。
没有想到这份生日礼物竟然会是一只手机，十七岁的唐卡，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只手机。淡粉色的外壳，小巧而精致的按键。“我的卡卡长大了，应该有只手机了。”
第五章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你（31）
“阿婆，这太浪费了呢。”
怎么会不知道呢，阿婆平时是多么节约，一分钱都会掰成两分花，居然会在自己的生日送一部并不是这样的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奢侈品。
“卡卡，喜欢么？听她们说现在的小女孩都是用这种的呢，如果不喜欢，阿婆明天帮你去换一部。”阿婆说。
“喜欢，只是……”
“好了，喜欢就好。卡卡，阿婆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你。”唐卡看到阿婆混浊沧桑的眼神，心里不禁有些心疼起来。她其实特别怕看到阿婆那种眼神，真的，特别的怕。
记得上一次看到，是十五岁的夏天。那年的夏天在唐卡的记忆里冗长而又炎热，家里的风扇因为年代久远所以坏掉了，连风扇都没有的屋子闷热而又潮湿。空气中难以忍耐的窒息感拥挤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末梢。
唐卡在里屋写作业，右手握着笔努力地写，左手拿着一本练习册不停的扇着，细微的热风从纸间吹过来，却丝毫没有带来一点点凉意，安静地听见纸张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那些小蝌蚪一般大小的黑色字体，在唐卡眼前游来游去，逐渐地焦距仿佛拉近了再拉近了，所有的东西都模糊起来，蝌蚪从纸上游了下来，变大又倏忽变小。头昏沉沉地，一点儿精神都没有，甚至觉得脖子已经没有办法负担起那颗沉重的脑袋。
就这样“咣”地一声，唐卡重重地从椅子上倒在了地上。
那是记忆中第一次中暑。也是唯一的一次。
很难过，呼吸急促得让人心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了。
听不见阿婆着急的呼喊，听不见那窗外叫了一个夏天的蝉鸣，听不见街角抑扬顿挫的叫卖声。所有的，统统都听不见了。
后来被阿婆送到医院，却被告知要交一千块住院押金。略微清醒的唐卡深深地记得阿婆那双布满皱纹的双手是怎样颤抖着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摊在走廊的那张长椅上，一张一张地数着，最后绝望地对着医生摇了摇头：“不够。”
她也记得那个戴着比玻璃瓶还要厚的眼镜的白大褂，用怎样轻蔑地眼神打量过自己和阿婆，然后从他那张满是黄牙的嘴里蹦出一句：“没钱来什么医院，不然在走廊里给你们按张床，输点儿液走人吧，只是中暑又什么大事，用得着跟死了人一样么？”
然后就真的在走廊上给唐卡按了一张临时的‘病床’，应该是辆报废了的手术推车，生了锈的扶把，轮子也不太灵活，连挂点滴瓶的支撑架都没有。阿婆去要，那些护士说支撑架都用完了，阿婆就站在那里给唐卡举着那只瓶子直到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全部流入唐卡的身体。
用了多长时间，唐卡已经忘记了，只记得躺在那张病床上，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她很难受，然后就慢慢的睡着了，甚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那年那把亮闪闪的水果刀。梦到阿婆拿着那把刀，一步一步的走近自己，任她大声地哭着求饶，阿婆仍然不打算放过她。
她说，卡卡，与其活着受苦，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好了。
第五章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你（32）
然后从那个梦里惊醒，看着阿婆仿佛站了一个世纪却依旧屹立成永恒的姿势，她举着那个点滴瓶，慈爱地看着自己。是几十分钟？还是几个小时？阿婆就这样站在她身边。那个梦似乎也就微不足道了。
也许阿婆并不知道，自己那一年唯一软弱过的一个夜晚让唐卡多少次从噩梦里惊醒。她哭着醒过来，甚至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那个最爱自己的人，拿着刀对着自己，告诉她，不该活着，这样的疼痛，这样的折磨从那一年开始便伴随着唐卡，没有离开过。
我们总是记得一些伤害。
牢牢的记得。
丝毫都没有忘记。
而且唐卡从那一刻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明白病是生不起的。就连生病，也是有钱人才能做的事情。
感冒发烧这样的小病从不对阿婆说，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她知道就算是最廉价的药，也会给她们困窘的生活增加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阿婆竟然在她十七岁的这天，送她一部新的手机，这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和不安。尽管也曾想过很多次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有部手机，尽管看到那些同学手里的手机会忍不住羡慕的多看几眼，也从来没有奢求过这一天这么快的到来。
回到房间，在有些昏暗的台灯下面仔细地读着说明书，尽管在这个手机如此普及的年代，毕竟是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唐卡都格外小心。
终于摸懂一些功能，便编了一条信息：你不是说过无论怎样都会相信我的吗？在收件人那一栏打上几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没想到很快信息就回过来了，“唐卡？你怎么会给我发信息？”
今天是我的生日，阿婆送我的手机。
生日？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其实我也忘记了。
对不起，明天我会补送生日礼物的。还有，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好，那早点儿睡吧，晚安。
晚安，还有，我很想你。
以为他再也不会理自己了，以为他讨厌自己了。却发现好像一切都没有自己想象的糟。这个发现让唐卡的心情突然又变得好起来了。
Chapter 12．
清晨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瞬间侵占了原本就不算温暖的房间，还没来得及穿好外套的唐卡被冷得打了个哆嗦。“阿嚏！”
第五章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你（33）
“卡卡，快把衣服穿上出来吃早饭。”阿婆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好的。”
唐卡把外套穿上，又把桌子上的课本练习册笔盒装进书包，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调到震动，也放进了书包。
“阿婆，我上学去了。”吃过早饭，唐卡准备去学校了，跟布布告别，“布布，我走喽，你别老顾着你的黄小姐，多在家陪陪阿婆，知道吗？”
布布“嗷嗷”两声表示理解了，又用头在唐卡脖子里蹭了几下，逗得唐卡咯咯地笑了起来。“卡卡，快走吧，别迟到了。”
“嗯，那我走了。”
没有想到的，打开门竟然看到安小漠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冬天清晨薄凉的雾气里看不清他的五官以及嘴角那抹让人心安的微笑。
唐卡拉了拉书包袋子，把它们固定在肩膀上，才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走近了才发现，安小漠细碎的发端竟然结了一粒一粒细小而晶莹剔透的冰渣儿，突兀又沉着的冻结在那里。眉毛鼻梁嘴唇间竟也氤氲起一股雾气，就连表情仿佛也是被冻在脸上，略微觉得僵硬。
“天气可真冷。”安小漠说，声音轻微有些嘶哑颤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缓慢的拿出来，手里是一袋已经没有什么热气的豆浆。“都凉了。”
唐卡又想哭了。
“你怎么来了？”仿佛除了这句话，她就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似的。
“昨天晚上睡不着，有些话想跟你说，又怕打扰你睡觉。所以天还没亮就过来等你了。”安小漠把豆浆扔进路边那个破旧掉漆的垃圾桶：“在你们街那头买的，凉得可真快。”
然后又把书包横到胸前，拉开拉锁，取出一个粉红色的盒子递给唐卡：“生日快乐，对不起我不知道昨天是你的生日，以后我会记得的。”
“谢谢，我们边走边说吧。”唐卡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想了想，又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安小漠脖上，鲜艳的颜色衬着安小漠深蓝色的毛绒外套，滑稽极了。
唐卡坚持要坐公交车，早晨这个时间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公车很拥挤又混乱，好不容易看着那辆要坐的公交车缓慢地从远处逐渐清晰，安小漠看到周围的那些中年人还有学生，早已摆好一副“跟我抢，你死定了”的模样，仿佛是一群野兽瞄准同一个猎物时的架势和姿态。他“咝”地一下就笑了出来。
却被唐卡瞪了一眼：“笑什么啊，做好准备嘛，不然一会我们上不去车会迟到的。”然后不再搭理他，只是用力地拉着他的衣袖，仿佛害怕他会掉队。
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真的很好笑嘛。安小漠在心里想。
可是等公车真的停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安小漠就再也笑不出来了。根本就是比打仗还要激烈的状况嘛，所有的人都张牙舞爪地往上面挤，如果不是唐卡拉着他，他肯定早就被挤到一边去了。
第五章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你（34）
从来没见过这个阵势的安小漠有点儿被吓到了。
那个司机大声地吆喝着，“喂，喂，别挤了门要坏了，挤不下了等下班吧。……喂！要死啊，别挤了。”
没有人在意他在说什么，车上的人看着那些挤不上来的，露出庆幸而又幸灾乐祸的笑容。“挤不上来就下班车嘛，弄得跟抢钱一样。”好像忘记刚才的自己也是跟那些还在挣扎着上车的人一个模样。
唐卡和安小漠总算被人群推着，挤着上了车。唐卡熟练地拉着安小漠穿过人群往后面找寻大一点儿的空挡，其间不小心踩到一个妇女的鞋子。
“死丫头，小心点儿喽，要死啊。”
“对不起，对不起。”
公车严重超载着启动的时候，那些没有上来车的人在窗外仿佛是被隔绝了声音似的，只看得见脸上愤怒的表情，嘴唇不停上下翻动着，仿佛是在咒骂着今天糟糕的运气。
旁边一个秃顶的大叔嘘了一口气：“好在上来了，不然又要被扣工资了。”回过头看见这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学生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把头扭到朝窗户的方向，再也没有扭回来过了。
“你每天早上都是这样拼命？”安小漠低声地问。
唐卡笑笑：“不是啊，周一到周五基本上是，周六会好些，这些人不用上班了嘛。”
“太可怕了。”安小漠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有些心有余悸的说。
“其实早上挤公车也是很有技巧的嘛。”唐卡说，“比如你得提前根据那辆公车的行驶速度，推测好公车停的位置，还不能和那些强悍的中年妇女站在一起，不然还没上车估计你就英勇就义了。哈哈，有时候找的位置好，根本不用挤就会被后面的人推上车，一点儿都不费力。今天是带上你，不然才没有那么麻烦呢。”
安小漠露出一副“服了你”的表情，他其实觉得自己挺不了解唐卡的生活的，他一直认为好像所有的同龄人都应该和自己差不多的在生活，就算差也不会差太多吧。可是经过挤公车这件让他觉得无能为力的事情，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人那么拼命地在活着。
总算挨到该下车了，唐卡急急忙忙拉着安小漠，一边说着“对不起，请让一让”一边朝门口挪过去。收到N个白眼之后，才终于跳下了车。
“真的一场历险啊。”安小漠好不容易站定了，感叹说。
唐卡斜眼瞥了一下仿佛劫后余生的安小漠，不禁笑道：“你会不会太夸张了啊？”
安小漠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有些狼狈的唐卡，心里微微有些触动，像是被蚂蚁缓慢爬过似的难受。伸手帮她拉了一下衣角，才又真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并不是不知道唐卡的那些过往，但在看到昨天那一幕的时候还是会多么难过的想像，唐卡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应该被污染的，他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仍然会觉得很难过。
看不见所有的单纯与美好。
第五章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你（35）
那些被荒草掩埋过的肮脏仿佛覆盖掉原本湛蓝清澈的天空，像那些贪婪的秃鹫，蛆虫寄生在一具具腐尸上，积聚在所有黑暗的潮湿部落，脏了，臭了。
怎么会没有听说过那些事情呢，她的作业本运动鞋考试卷会无缘无故的失踪，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和讨伐声围绕着她，被恶意地锁在教室里出不来。而自己却真的不知道要怎样为她解决这些事情，不知道能否在她每次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而不是看着她像一面镜子似的，用灰暗的颜色去还击那些不断向她投射过来的巨大阴影。那些无可奈何困扰着他，好像时刻提醒着他，无论如何他也走不进她的世界，她足够坚强，坚强到遇到伤害不会向他求助，她有足够的能力解决它们，而他，对于她来说好像真的帮不到她呢。
这些，真的让他很难过。所以才会说出那么没有经过考虑的话，在夏雨悠面前仿佛在唐卡的的心里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