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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绝 思简若繁-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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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寂寞扑面而来。
  宇殿除了能抬眼看看妹妹外,基本没人能得到她的目光,她所在之处,除了沉默便是窒息。好在她清醒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时间,她在越湛的怀里闭目睡觉。
  越湛有时候垂头看着她,总会恍惚的伸出手慢慢的抚摸,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甚至她细腻洁白的脸颊还是熟悉的温热
  但是,她却总是令他感觉到陌生
  那个在静流之上和他相依的结发女子,仿若并不是她,而是他做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流云一般的气质散净,现在的舒落宇存在感实在太强,总觉的沉默之下电闪雷鸣,一不小心行差踏错,此人便会一个霹雳打得尸横遍野,天塌地陷
  舒落宇就在越湛怀里一路这么沉默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回京了。
  浩浩荡荡的降兵,被铁链相连,赤足翻山越岭,抬着独孤凤沉重的玄啄荆蚓┏欠较蚪ⅰ�
  南宫灿坐在马上回眸,不禁悚然动容,那些衣不遮体的遗族降兵,一路上死伤无数,死的,便被独孤凰的手下利落的从铁链上卸下,丢弃荒野烧掉。至于病的,走不了了,自然就被割断喉咙,按死者同样处理。
  遗族号称百万之师,降兵不下二十万,数量十分丰富,所以,不论如何,抬着独孤凤棺木的永远不会缺少壮丁。
  南宫灿的眉蹙起,勒马山岗,遥遥的看着队伍前磕磕绊绊的宇殿的马车。
  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身在遗族十余年,他自认为看透世间黑暗,可是在如此情形下,他还是觉得,自己所见的不过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
  有人立马身畔,南宫灿回过头
  “陆将军”
  陆鸣廊的狼眼向下看着,脸上有一种动物般的俊秀无辜,良久他才发言
  “宇殿其人。。。。难以捉摸”
  南宫灿眨眨睫毛浓密的猫眼,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摇摇晃晃的宇殿的马车上,他职业病的很,越是难以捉摸的人,越是令他难以转移目光,他生来就是捉摸人,已经成为本能了。
  京中一片热闹繁华,皇帝亲迎百官相随,四处热闹洋溢,鸟语花香,众人都开口说着恭维话,满脸喜色
  而缓缓而来的军队,却步履刚正,面目苍凉,一片黑白全军带孝
  舒落宇的马车慢慢的停下,传令官一声令下,全军止步,沉重的棺木落在地上,四处鸦雀无声,百姓们好奇而敬畏的看着这支队伍,和他们带来的遗族士兵,他们张望着漆黑的棺木,看见那上面巨大的白绢花,在阳光下纯洁清透
  大将前行,并列下马跪在军前
  马车门缓缓被越湛推开,舒落宇走了出来,她异常苍白的脸色令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全身上下掩饰不住的疲惫,脚下不稳
  舒小三从旁扶住了她
  舒落宇的眼睛看着地面,和小三一起三拜九扣
  三军齐喝
  “出师大捷!大燕神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人在这一刻声音哽咽,泪水低垂
  然而舒落宇只是跪在尘埃,全身萧瑟,一言未发。
  轻轻的闭上眼睛,甚至有些恍惚,她已经失眠好久了,头痛欲裂,所有的神经都在蹦跳叫嚣,无数场景在她脑中纷繁复杂,鲜明如初
  舒落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撑着腿站起来,皇上和皇太女的目光齐聚在她苍白的脸上,礼部尚书的老脸皱起,二皇女这是怎么了?
  如此该要大庆的日子,她竟然如此,真实的把自己的情绪毫不遮掩的宣示天下。
  皇上本来准备好的溢美之词突然在这样的军队面前,只字难提
  良久,她只是一挥手
  “我们赢了!!大燕从此不再受外族欺侮,我们的子民感谢你们!!你们是我大燕的神兵!!”
  小三的眼眶红了,舒落宇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用冰冷的手掌,慢慢的拢住了小三颤抖的手。
  是夜,举国大庆,烟花漫天,民间各处仿若过年一般张灯结彩,彻夜不眠。
  兵丁在城下欢呼,烟花在头上爆裂。
  舒落宇站在城墙上,仰头望天,五彩的烟花倒映在她的细眸中,瞬间就沉的不见踪影。
  御花园里的贵眷之中,越湛独坐一角,无人来招呼这个出身江湖的男子,即使他是凯旋元帅二皇女唯一的侧夫,烟火同样落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被翻腾的不羁野性搅扰得更加灿烂。
  无数次想象过重逢之后的京城,只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无言冷清。
  越湛闭上眼睛,凭着一个誓言,他能为她变成八面玲珑温柔娴熟的,闺阁男子,谈论绣样琴棋么?
  舒落宇张着眼睛,她曾以为在这辉煌热闹中会痛哭流涕,让那些战火牺牲统统留在记忆,然而,她却脱不出,画地为牢,坐困危城
  看过生命那样成批消失,这世间的一切居然开始变得不在真实。
  
  




姐妹齐心

  大宴群臣,越湛坐在舒落宇旁边,无数蜡烛绽放着柔和的光华,舒落宇的侧脸倦怠疲惫,他想要伸手摸一摸,却是不能。
  皇宫是个太能束缚人的地方,舒落宇出征这些日子,他总是要进宫的,深知什么天下样的都比不过这里规矩的繁琐,天下哪里的男人都比不得这里的男人的中规中矩,这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坐在她身边,静静的注视
  看她心不在焉的摸着手中的瓷杯,越湛突然鼻子有点酸,从案下伸手轻轻的握住舒落宇的手,舒落宇一顿,回握住。侧了侧头,深不见底的细眸在烛光中看过来,面目全非的神情中,慢慢的升腾起一种杳然的温柔
  一如离京那日,她垂头结发后,抬头那一笑。
  越湛眉眼一动,笑意渐渐浮现
  然而,这便算是是轻浮了,被看见了,则会为在座闺阁男子不耻;身后的小侍已经露出了淡淡的鄙夷讥讽
  宴会上觥筹交错,来这里敬酒的反而少,自来文臣武将不说相看两厌,也甚不对盘,何况这一片坐的的得胜大军还都沉着脸,一身肃杀
  舒落宇这里,只有将军们过来敬酒,双方互看都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难言激动。
  于是,各自喧哗,皇上在上面倒也看出了个太平景象,皇太女位居中央,平衡斡旋,东宫的禁早解了,舒落宇却没有想好如何面对这个姐姐
  突然之间,难以安然享受别人对自己的好意,也难以表达,那些从厚厚血浆,仇恨之下冒出来的感激,连自己都嫌弃
  小三坐在她身边,安静的喝酒,一杯接一杯,从前那么爱吃的孩子,对这满桌子的菜,无动于衷
  南宫灿的猫眼转了一圈落在垂眸的舒落宇脸上,她在想什么?
  
  本来一切就可以这样平静的结束,谁知道偏偏有人来捋虎须,龚御史不知是否喝得太高了,居然忘了这个二殿下已经不是昔日逆来顺受的舒落宇,而是上过沙场的宇殿
  醉醺醺的提议,二皇女侧夫来自江湖,不如舞剑来助兴
  一言既出,独孤凰当着圣驾掀了桌子,杯盘狼藉,众将抬眼虎视眈眈的目光聚在龚御史一人身上,龚御史喝下肚的酒液都变成冷汗流了,当时萎靡下去,恨不能到案子地下去躲灾
  这一边只有舒小三,脸色不变,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皇太女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文臣的坐席,最后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越过龚御史,落在太女正夫的母亲樊大人身上。
  皇上放了手中的杯子,舒落宇突然出声
  “母皇,凰将军的手臂受了重伤,未恢复”
  皇上颔首豪言,凰将军为大燕出生入死,豪气可嘉,来人换桌子,着人伺候。
  舒落宇慢慢抬起眼睛,从龚御史顺着皇太女的目光落到樊大人,再从樊大人直接盯住皇太女正夫樊密。
  樊密的眼神毫不躲闪,只是背上却被汗水打湿。
  舒小三喝酒的手一顿,忍不住看了看舒落宇。一殿群臣噤声。
  良久,舒落宇微微侧了侧头,淡淡的说
  “龚大人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烦劳再说一遍”
  皇上皱起了眉,她给了独孤凰一个面子,就是代表此事揭过不提,没想到,舒落宇不依不饶咄咄逼人。
  恼怒之余突然感慨,这孩子出征回来,看着判若两人,没想到该较真的时候依旧不肯轻易松口。
  只怕,这舒落宇身后的武将,和皇太女身后的文臣。。。。。皇上皱起眉头,看着飞快的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小三
  龚御史在舒落宇的目光里,差点冻溺而死,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皇太女突然漫不经心的说
  “龚御史真是清名在外,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连落宇问话都充耳不闻,本宫看,哪天本宫说的话,大人也能形同清风过耳,果然文人雅相,不屑朝堂啊”
  龚御史吓了一头汗,跪爬而出
  “微臣不敢,微臣酒后失言”
  皇太女微微一笑,十分大度
  “酒醉失言,算作大不敬有些刻薄,只是,大人醒醒酒才好”
  舒小三站起来
  “母皇,正好,儿臣有些头晕,不如和大人一同”
  皇上看看她们几个,头痛的挥挥手
  三皇女拎起龚御史,朝外拖去,谁知刚在殿门一转身,就听噗通一声大响
  三皇女惊讶
  “哎呀,您怎么不站稳点!”
  门口的小侍,侍卫慢吞吞的前去救援
  狼狈的龚大人在春寒料峭的湖水里,拼命挣扎,大呼救命,一时间斯文尽丧
  
  皇上无言,这个龚大人明天不会出现在朝堂上了,如此有辱斯文,就算是她自己脸皮够厚,朝廷也难以把如此一个人放在御史的位子上,她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这真是个值得喜庆的日子啊,无数人显摆着自己的文采,舒落宇攥紧越湛的手,垂眸,面无表情。
  这里,不喧闹。
  皇上已经称醉离席,这里的武将,感觉上就像在坚守阵地,从前是抵御强敌,如今是抵御烦躁。她们好像上了战场,从此就下不来了。
  皇太女慢慢的走了过来,什么话也没多说,她脸上的表情很静,很肃穆,带着一种生与死的凛冽和庄严,她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的喜悦。
  舒落宇站了起来,和她四目相望,皇太女目光如水一样流过她的心,微微有些刺痛,舒落宇的手抖了抖,皇太女郑重的说
  “落宇,姐敬你,谢谢你回来”
  突然间心酸奔涌而来,舒落宇狠狠的抽了一口气,眼眶发热,声音有些抖
  “落宇的命是姐从燕门战乱里用命捡的,落宇不敢不回来”
  皇太女拍拍她的肩,和她轻轻一碰,一饮而尽,再到一杯酒,抱着小三
  ”三儿啊,你长大点么?“
  小三垂着头不语,长长的睫毛在烛光摇曳中,投下浓浓的暗影,嗫喏
  ”青鸟的死都是我的错“
  皇太女顿了顿,脸上有一瞬间的迷惘,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三儿,姐并不是喜欢那张脸,不过姐,谢谢你的心”
  最后一杯酒,皇太女对着武将席端起
  全体肃立,奢华的宴会场,突然间就有了一种斜阳战场上的苍凉,皇太女的目光笼罩着所有人
  “以后跟着落宇好好干!”
  这边话音一落,文臣那边鸦雀无声,皇太女正夫樊密的脸骤然变色,杯子里的酒洒出去大半,皇太女这一句话,大燕新生力量,一半兵权就实打实的分给舒落宇了。
  就是笼络人,也没有这么笼络的吧?
  强征军粮物资,皇太女得罪了多少人,就一个议和她顶下来,也是人心动荡后患无穷。樊密落在皇太女清瘦背后的目光十分苦涩。
  这个世界本就有自己的法则,皇太女偏偏逆行,这是何苦?
  你为她挡风遮雨,就不怕她有一天黄袍加身,取你而代之吗?!
  
  




战后纷乱

  那夜宴会的气氛,最后变得有些诡异。
  先前企图打压舒落宇一方的文臣全都三缄其口,皇太女当众表明了立场,再伸手,就是得罪整个皇家,讨好了皇太女的内眷,这笔帐划算不划算,还是人人都能算得清楚的。
  不过宇殿大象初露,那身气势,端的令人刮目相看,于是不少人开始逐渐倾斜,气氛目光渐渐变了。
  这对他们来说就像一场赌注,下注得当,报酬无穷。
  宇殿态度十分冷漠,她侧夫脸色也不太好看。
  众人没敢轻举妄动,有人心里窃笑,再好的情意又怎么样?这里是权力为先的朝廷,就是你自己不愿意,你们亲姐妹三个都不愿意,只要她们想,最后,依然是一个结果,毕竟,得人心者得天下,众望所归,就是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这里所坐的两姐妹,都是位高权重,武功超绝,生死边缘下来的人,如此气氛微变,便能一目了然。
  皇太女早就有所预料,从容自若,风华俨然,并不为所动。
  舒落宇狠狠一皱眉头,那一身暴烈的杀气瞬间便四散开来,一时间,众将侧目。
  皇太女笑吟吟的抓住舒落宇的手,轻轻的一按,舒落宇回过头便对上了她的眼,皇太女看着她细眸之中翻涌的杀气,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小三趴在两个姐姐中间,下巴放在案子上,眼睛盯着一个烤的外酥里嫩的鹿腿,突然嘿嘿嘿的笑起来,听起来突兀诡异,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小三一拍案子跳起来,二话不说,目中无人,径自一垫脚从宴会中翩若惊鸿般的去了
  越湛哑然,好。。。。。轻功。。。。。好。。。。。无礼。。。。。
  舒落宇头痛欲裂,忍了又忍,忍不了杀人的欲望,最终一闭眼,先行告退
  殿外,明月当空,天高地阔,回首望望,夜浸重楼,无数飞檐斗拱,虹桥飞跨。
  轻轻的为越湛整了整衣领,抱住他
  夜凉如水,风牵起衣袖袍摆,怀中人气息安静,体温在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慢慢融合互相抚慰。舒落宇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越湛的颈间
  手中身体一起一伏,是她最熟悉的他的呼吸声
  圆润低沉的声音慢慢响起,越湛抱住她,轻轻的问
  “怎么了?”
  见面这么久,舒落宇莫名其妙的说
  “我想你”
  越湛笑
  “你活过来了?”
  “。。。没。。没全。。。可我没时间了”
  越湛不懂;也不问,只是轻轻的拍着她,舒落宇道
  “其实你挺温柔的”
  越湛想,我不温柔,还能被你制住当替身夜夜欢愉还没气死,也没宰了你?
  舒落宇亲了亲他脖颈细密的皮肤
  “开始你打得我都动不了”
  越湛气极反笑,无言。
  舒落宇继续在宫门中央抱着他,任身旁的朝廷大员流水一般的来来去去,四处瞩目,窃窃私语,直到独孤墨玉他们出来,围在一边,起哄叫嚣才放开手,懒洋洋的扯了扯唇角,挑衅
  “怎样?!!”
  一阵哄笑,南宫灿的猫眼在夜色里闪闪发亮,向后退了两步,宇殿好像突然之间恢复了,但是,他能看出来,她嘴角眉梢间隐藏的刀光剑影,那全身浓浓的压抑爆裂杀气,悉数被压进那双细长的眼眸之中。
  本来应该可以慢慢消散的血腥戾气,恐怕一辈子都消除不掉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那一夜,真正动杀手的人是小三
  龚御史再次被推进冰冷的池塘,当然地点从皇家,换成了自己家
  被点了哑穴的他,拼命的在冰冷的水中挣扎,瞳孔散开之前,眼中倒映的都是月下的舒小三
  冰雕玉砌,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美眸在夜色里灼灼的发着亮光
  
  一个人的坚强,源自于她的内心,有限的肉体,无限的精神。
  舒落宇在沉沉夜色中突然意识到,她露怯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反常的脾气暴露了太多太多,于是,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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