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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夜无垠 上:白驹-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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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先脱离了肉体享乐的桎梏,心境才能清明起来,头脑才能相应地更清醒。

  易辰霜道:“有什么事?”

  柳若水自然不可能是专程来关心他的房事。

  墨玉公子柳若水看了他一眼,收起了扇子。

  每当他做这个动作,就表明他要开始讲正经事,而且——是非常要紧的事。

  他说:“我有一点线索了。”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柳若水也看他。沉默了会儿,他道:“你知道我说什么。”

  易辰霜道:“什么线索。”

  柳若水四处张望,道:“你这地方可不可靠?要不我们去无梦阁?”

  易辰霜根本懒得理他,靠在椅子上开始喝茶。

  柳若水无奈,道:“好吧。今日寅时,我收到一件东西。”他从衣内里掏出一张既脏又皱的纸,递到易辰霜面前。

  易辰霜接过,展开。

  纸上是三个人的肖像。

  左方一个扎冲天马尾辫,右边则是一个斗笠蒙面人,面貌完全看不清,下方一个人披散着头发,双目无神。

  易辰霜捻了捻纸张,既糙且厚,颜色泛黄,像是庙中供神用的纸,更奇怪的是用来画像的墨,竟是暗褐色的,旁边还有形状古怪的条条墨迹。

  他看了柳若水一眼,沉声道:“是血。”

  一张血画的肖像。

  柳若水道:“今日寅时,忽有一只传信鸽子落在我院中,被值夜的侍卫发现了,我起身一看,竟是这东西。”

  易辰霜道:“寅时天还未亮,什么鸽子竟能夜间飞行。”

  柳若水道:“廖殊的鸽子。”

  易辰霜道:“‘玉面百晓生’廖殊?”

  柳若水道:“没错。江湖上饲养着夜间飞行的信鸽的,我所认识的只有廖殊。”

  易辰霜道:“他为什么要寄这东西给你?”

  柳若水道:“劫镖的事发生之后,我即刻开始了调查,当时还请到了廖殊和几位中原武林的一流杀手,你知道的,这些杀手的消息也是一等一的灵通。”

  若是不灵通,自也做不成杀手,一个杀手,武功是其一,线报网是其二。而“玉面百晓生”自然更是无孔不入,通晓天下事。

  “但是最后他们大部分都放弃了追查。”

  原因自然就是劫镖者根本滴水不漏。

  “但是我的悬赏并没有撤回,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愿意,可以一直追查下去。”柳若水道。

  易辰霜看了看手中的纸:“这么说的确应当是廖殊。”

  既替柳若水做事又养着夜间飞行的信鸽的,唯有他。

  可是画像为什么是用血画的呢?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用血来画画?

  第一,当时没有笔墨,第二,他很有可能受了伤,第三——当时的情况很危急,他必须赶快抓紧时间用手头有限的东西留下讯息。

  易辰霜看柳若水:“廖殊的情况可能不妙。”

  柳若水点点头。

  “这么说来——这三人应当就是同劫镖案有关的人。”易辰霜道,“或者——也许就是劫镖者。”

  柳若水道:“十有八九。问题是——照前后两次被灭口的人数来看,以团伙犯案为前提,你认为只有三个人吗?”

  三个人对付随镖的二十多人大约还算正常,吴门却一次被干掉了一百多口,其中不乏习武之人,若真是这三人,简直令人顿觉脊背发凉。

  易辰霜道:“若是已经查出底细,最快的应当是写名字或者别的什么关键字眼吧,画画既费时又很难画得像,这一点廖殊也应该很明白,这么说他根本还没深入调查,只抓到了一点皮毛?”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见过这三人。

  只抓到了一点皮毛,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被发现然后灭口,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画出了这三人的像送到柳若水手上——然而若是以那伙人一贯的手法,杀人后还会处理尸体,那么廖殊又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放出的鸽子呢?

  易辰霜看了看画像上扭扭曲曲的笔迹,最最简单的笔法,只大致勾勒了一下轮廓,老实说江湖中作这样打扮的多如牛毛,除了第三个人还能看出些神情特征,简直根本无法得出有用的讯息。

  不过,若是这三个人同时出现的话,就又另当别论。

  易辰霜道:“吴玠看过没?”

  柳若水摇头:“他已经动身去杭州了。”

  易辰霜皱眉:“这么快?”

  柳若水点头道:“我不方便出面,有很多事要他替我去办。不过明日我也要动身了。”

  京城至杭州,正好可以走运河,快则五六日,慢则七八日。柳若水道:“你也早些来吧,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易辰霜看他一眼,道:“嗯。” 
 

紫藤风铃 2007…09…27 15:53 
  第二十八章

  易辰霜胡作非为的后果就是害七夜整天不能离开他的床。他看了看顶上的床帐,实在觉得奇怪,为什么做坏事的人是他承担后果的却是自己?

  算了,最近常常发生令他想不通的怪事。

  柳若水今日又来了,想必是同昨晚马车上所说的计划有关。之前在无梦阁中他只听到了劫镖案的那部分,吴玠出现后的事他便不清楚了,但是老实说,易辰霜所推测出的劫镖者的三个特征当时他就有些在意。

  “武功在徐二人之上,不是单人行动,又不希望暴露自身特点的劫镖者。”

  手段高超到能掌握柳若水的全盘计划,肆意妄为到将吴门一夕灭门。

  最关键的是,柳若水动用黑白两道的力量都无法查出的人。

  这样的团伙,普天之下,他所知道的,没有第二个!

  他心中一惊。看来他真是既愚蠢又迟钝,吴玠出现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一个幸存者,想要做的事情除了复仇还能有什么?!

  这么说那个所谓的“计划”就是关于如何抓住这伙人的?

  柳若水说要易辰霜相助的事就是这个!

  易辰霜已经答应了,他已经完全卷入到这个计划中。

  七夜忽地从床上坐起来。

  易辰霜推门进来,就看到七夜坐在床上直直地瞪着他,他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不会是想说什么要他对昨晚的所作所为负责之类的话吧。

  “辰霜。”七夜忽然开口道。

  易辰霜差点打个趔趄。

  “你……你叫我什么?”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的人。

  七夜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禁脸红。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

  他叫“辰霜”叫得还真自然。

  他允许过吗?

  他开始回忆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到兴奋时有这样要求过而他自己忘记了。

  没有。

  绝对没有。

  他走到床榻边,伸手理了理七夜的额发,轻声道:“谁准你这么叫?”

  七夜看他,发现他的神情忽然有些变冷。

  易辰霜的手移到他脸上,轻抚了几下,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在我的床上,你的身份就跟从前不同了?”

  七夜心中一沉。

  易辰霜看着他的表情,将脸贴到他脸旁,按耐住心里突然升起的做坏事的兴奋,轻声道:“你以为我上了你,你对我来说就跟从前不同了?你在恃宠而骄?”

  七夜心中一紧,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易辰霜道。

  “没有……恃宠而骄。”七夜道。

  易辰霜看了看他,他的眼睑低垂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突地又开始出现那种强烈的潮水涌动的感觉,他忽然伸手狠狠地抱住他,将他的下巴捏起,让他的脸对着自己。

  七夜在看他,他一下子觉得气短,之前假装出来的冷然倏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无奈道:“好吧,我承认,你是不同的,我承认你对我来说跟从前不一样了,你可以恃宠而骄,我允许你。”他轻轻吻他的唇。

  “再叫一次来听听。”他摩挲他的唇。七夜看他,忽然觉得心中有些难受,轻声道:“叫什么?”

  “名字啊。”易辰霜道。

  七夜却叫不出口。

  易辰霜将脸贴到他脸上,道:“你生气了?”他不过是临时起意逗逗他而已嘛。

  七夜不做声。

  易辰霜抚了抚他的背,突然道:“还疼不疼?”

  七夜看了他一眼。

  起床的时候易辰霜说要洗澡,其实要那桶水多半也是为了他,柳若水在书房等他,他却还仔仔细细帮他清理好,上了药才离开。想到易辰霜对他的好,他又气不起来。

  他看了他一眼,道:“城……主……”

  易辰霜皱眉:“你还在生气?”他低头咬他的唇,这个人还真记仇。

  七夜摇头:“不是的,不论怎样,你是城主我是仆人这一点是事实,就算我现在……”他低下头,易辰霜亲了他一下,道:“怎么?”

  七夜抬头看他,“总之在人前还是收敛一点好。”

  易辰霜撇撇嘴。

  “还有,”七夜又道:“你以后也不要叫我的名字了。”

  易辰霜皱眉:“不叫名字?那叫什么?”

  七夜道:“随你,总之不要叫‘七夜’就行。”

  易辰霜疑惑地看着他:“原因?”

  七夜道:“从前……”

  他现在用的还是从前的名字,虽然世上同名的人多的很,然而对他来说,不能不谨慎些,尤其现在易辰霜卷入了柳若水的计划,若是计划成功,那么同那伙人正面对上的可能性相当大。

  他心中不由一沉。

  “从前怎么了?”易辰霜看他。

  “从前……总之有一些不想见到的故人,也不想被认出来。”七夜道。

  易辰霜眨眨眼,道:“那就?——小七?还是——小夜?”

  七夜翻翻白眼,小七(气),我还大方呢,他道:“小夜吧。”

  “七”的线索还是太大,夜的话听起来比较像是“叶”。

  易辰霜看了看他,所谓不想见到的故人——难道是怕被曾经追杀他的人发现?

  他抚了抚他的脸,道:“就算认出来也无所谓,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水华会是自五月二十七至六月初五,易辰霜算了一下日子,差不多也该启程,路上满打满算花去七八日的话到杭州便是五月二十左右。然而这样一来便也没有时间返回踏雪城,直接自京城走水路到杭州。

  这两日在京中逗留,等待下人做些准备,易辰霜难得有这样的空闲,便日日粘着七夜。

  自从那晚之后,七夜就再没回过自己房里,易辰霜虽没有再碰他,却夜夜要相拥而眠,否则就闹着不肯睡,不仅晚上,白天除了如厕,两人时刻形影不离,简直像是用一根无形的绳子绑在一起。

  七夜对易辰霜的举动无可奈何,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现在也能用那个可以洗三十个人的大浴池洗澡。

  照这样看来,易辰霜势必会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也就是说——也许他也会遇上那伙人。虽然名字的问题已经顾虑到,而且有面具,可是——

  现在还来得及,现在向易辰霜提出放他回城的话就可以避免。可是——

  “城主——”他对左手搂着他,右手还在写字的易辰霜道。易辰霜头也不抬:“怎么?”

  “我能不能……不去杭州?”他硬着头皮道。

  “不能。”易辰霜依旧没抬头。

  “为什么?”

  易辰霜看他一眼,道:“你不在谁陪我睡觉?”

  他居然还说得自然而然理直气壮,好似七夜本就该陪他睡觉。

  七夜道:“从前我不在也没人陪你睡觉。”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他道,“何况,”他看了七夜一眼,“船上要呆好几天,很无趣。”

  难道他在就能有趣了么?

  七夜看他,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禁脸红。

  在毫无羞耻心的易辰霜面前,他彻底败下阵来。 
 

紫藤风铃 2007…09…27 15:58 
  第二十九章

  第六日。

  这一日已是在船上的第六日。

  易辰霜早上起来,发现岸边的树上有一只类似于乌鸦的鸟。

  果然,早膳的时候护卫来报,说船动不了了。

  “所谓的‘动不了’——是什么意思?”亏他还有心情咬文嚼字,那护卫居然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就是出了故障,不能行船了。”

  易辰霜道:“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找条鱼载我去杭州?”

  易恩道:“此地离杭州已不远,马车走走停停,一日总也到了。”

  易辰霜算了一下,如此一来到杭州便是五月十九,距离水华会还有八日,应当并无大碍。

  “去准备吧。”易辰霜点头道。既如此也别无他法,早些上路才是真的。

  然而不到一刻,易恩又回来禀报道:“城主,渡口边有些载客的小空船,虽比不得踏雪城的船,走水路却到底比马车快些。”

  “是么,什么人的船?”易辰霜道。

  易恩道:“是专做游客生意的船家。”

  等他们下了船来到渡口边,才知原是江南常见的类似乌篷船的客船——不但无法与踏雪城的船相提并论,根本就是两回事。

  船家见易辰霜虽衣着普通,身后却有一队护卫护着——护卫们统一的装束比他自己的衣服还要考究许多,立时便知是不爱声张炫耀的大人物,便既高兴又惶恐,唯恐做坏了买卖惹祸上身。

  其他人依旧留在船上处理故障,护卫队则分成几批坐上几条船,余下的一条便是易辰霜的,另有七夜,易恩以及四个在船头船尾值守的护卫。

  客船外表简陋,里面却很干净,也挺宽敞,“可惜没有床榻。”趁易恩到船尾透气,易辰霜捏着七夜的手道。

  七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禁白他一眼,船上这几天他简直时时处处乱发情,弄得他天天累得要命,“我说,”七夜看了他一眼,不禁有些疑惑,“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怎么解决的?”

  易辰霜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以前——倒也没这么多想法。”

  七夜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让你特别有想法?”

  易辰霜毫不客气地点头,想了想,又道:“事实是,身边有一个随时可以压倒的人,不用总觉得可惜。”

  “你……”七夜倏地甩开他的手。

  易辰霜正要哄他,忽听得外面一个脆脆的女声道:“客官要些时鲜果子么?”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人?

  没等里头应允,油布帘子就被掀开,一双白嫩嫩的手伸进来,端着一个粗瓷盘子,盘上是些梅桃瓜果。

  “进来吧。”易辰霜道。

  帘子被掀开一大块,一道火红的身影映入眼帘。

  等到那人抬起脸来,易辰霜不禁讶异道:“丹霞?”

  被唤作丹霞的女孩笑了一下,道:“辰霜哥哥。”

  辰霜哥哥?饶是他的正牌表妹月牙儿大约也从未这样叫过他吧。七夜打量她,粉白的小圆脸,又圆又大的眼睛,微翘的鼻,圆嘟嘟的嘴,真是十分讨喜的小姑娘。然而她身上最惹眼的并非长相,而是那一身火红的短打装扮。

  丹霞么?名字叫丹霞,便也作一身红霞的打扮,真是有趣得紧。

  丹霞也看到了七夜,偏过头对他笑了笑,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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