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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问仙 作者:吴沉水(晋江vip2014-11-21完结)-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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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陵南道:“因为我不愿。”
    “不愿?不愿啊。”左律仔细端详了她半日,摇头道:“我不与你过招,你太差。”
    曲陵南怒道:“打过才知。”
    左律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手一拂,立即将他与曲陵南之间下了一个禁制。
    “你师傅的刀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碎便碎了,无甚可惜。”左律道,“他资质尚可,若有上古神器在手,当可与我一战。”
    曲陵南眼睛一亮,问:“哪有这种玩意?”
    左律看着她,缓缓道:“我告诉你的去处,乃只你一人能去,若走漏风声,天下修士将趋之若鹜,那地方便再无一日安宁,若那样,我便是杀光天下人也难辞其咎。你可能发盟誓之咒,不得将你我今日所说透露半句出去?”
    “那地方真有什么上古神器?”
    左律淡淡地点头道:“有。”
    “那你说。我起誓便是。”
    “发毒咒,你若有违此誓,报应在你师傅身上。”
    曲陵南大怒道:“老怪,你心肠忒也歹毒。”
    左律却不生气,看着她眼神复杂,道:“你师傅心魔过重,虽天资卓著,然成仙成魔只为一念之差。那神器乃上古道宗正仙所用,便是供奉礼拜也有清心凝神,驱邪去妄之功效。”
    曲陵南想了想,道:“发誓便发誓,左右我不说,与师傅亦无碍。”
    她当下跪下,照着盟誓之咒的法诀念了几念,将报应的人名换成孚琛,随即爬起,道:“我绝不外传。”
    左律点点头,手指按在她眉心轻点,一股眩晕突袭而来,待清醒后,曲陵南赫然发现脑子里多了一幅地图。
    山明水秀,曲径通幽。
    “这是哪?”曲陵南问。
    左律缓缓地道:“泾川。”

☆、69第 68 章

涵虚真君的寿辰正日被左律这么一搅和,已然不成样子;便是琼华众人竭力周旋;左律后来也勉力入座,然寿宴终究没了欢愉之气。草草聚完后;众修士皆借口先走,生怕迟了半步,这位太一圣君又抽风;自家莫名其妙要遭池鱼之殃。
    然这日的事后来还是传了出去。左律来去古怪,且对琼华派一内门女弟子颇有青睐;更明言要该名女修改投宗派,入他门下,可却被那女子严词拒绝,这等奇事便是千百年也未有一遭。无需刻意;流言蜚语顷刻间便传遍玄武大陆。而有好事者将此事与上回小弟子大比中禹余城弟子碎琼华弟子丹田一事联系起来,发觉此二事皆绕着同一名女子,而后面又有文始真君一怒上禹余城,太一圣君一怒上琼华派等等续文。一时间,琼华女修陵南之名头,较之其师傅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琼华派历来韬光养晦,弟子们多以温良恭俭著称,这回出来个风头一时无二的女修,倒也让旁个门派于修炼夺宝之余有了些谈资,大伙再说起琼华派皆有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微妙,再传出那惹事的女弟子貌美无双,众人说起什么太一圣君、文始真君等可望不可即的高人,便更有些暧昧的快慰了。
    愈到后来,有关曲陵南的辱骂便愈多,男修们觉着她美色误人修为,女修们认定她狐媚惑人神智,而关于她的相貌,后面也开始普遍贬低,其行为粗鄙无耻,也渐渐夸大。太一圣君、文始真君等大能高人自然不过一时被那女修惑,而所有过错自然必须算在曲陵南头上。
    于是好事者皆发出惊叹;或显摆自己有先见之明曰我早晓得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装通晓相术而曰此女面相带克夫之状,必定如何招祸;或忽而自封琼华戒律堂长老曰此女品性卑劣,琼华中定人人唾弃,个个嫌恶等等,留言纷飞,莫衷一是。
    可任外头风言风语,于曲陵南却无半点干系。便是陆棠芳珍等与她抱不平,她也很是诧异,在她看来,旁人爱说什么是旁人的事,难不成因着你多说一句,她便不是曲陵南,抑或你少说一句,她便又是曲陵南?
    琼华经有云,天助不可常恃;人事不可终怠,那亘古的天道体悟起来都难找,哪有空去琢磨稍瞬即逝的蜚短流长?
    更何况,此时的她,满心都是如何前往左律当日所指的“泾川”一地。
    曲陵南对左律无好感,却奇特地熟知这人。他那些不拐弯抹角的念头,也很得她的心。她晓得太一圣君是真正一字千金之人,断不是欺瞒蒙骗之徒。他说泾川有上古神器,那么该处便一定有。
    至于那玩意叫什么名长什么样有什么用,这些个关键细节,却被这两个脑结构与众不同的人给齐齐忽略。
    左律不说,乃是因为上古神器皆有器灵,器灵认主皆讲缘法,说得再多也无益;曲陵南不问,却是因为这玩意听着很高级,如果问太多,将之具化为一柄多长的剑,多宽的刃,未免太过没劲。
    一来二往,有关这件上古神器到底是什么,闹了半天她完全不清楚。
    可曲陵南不以为意,她想反正要给师傅整件厉害顺手的家伙,打架固然拳头重要,然而对上左律那种怪物,还是有趁手的兵器更好。
    更重要的是,自那天以后,她明显察觉到孚琛心事重重。
    往常修炼闲暇,孚琛也会外出云游一月半月,若不外出,他更愿意呆在浮罗峰。整个浮罗峰长林古木,绿意森然,明月当空之时,初阳绽放之刻,常常可见她师傅或独酌、或吸纳灵气,或懒洋洋地舞那几百年不曾变过的健体剑。
    偶尔亦有些同门抑或远朋来访,青松石凳,笑语风声,为了让他们更高兴,曲陵南还自酿灵酒,自煎灵茶。
    每逢这些时候,曲陵南都觉着,一辈子便这么瞧着师傅足矣。
    看到他高兴心里就乐呵,听到他训斥心里才踏实,有时特地被他摔两下,让他抓弄一二,曲陵南也情愿。
    蜉蝣青松,皆是一生,龟鹤蝼蚁,俱是一世。
    曲陵南觉得,能看到师傅,她蛮知足。
    可自那日被左律单手碎刀后,孚琛却变得沉默寡言,他当日连曲陵南都没顾上,回了浮罗峰便自顾自入洞府闭关。
    曲陵南有心劝慰他,却连师傅的面都见不着。
    她初时还有些担忧,后等了一月,师傅仍闭关不出,她忽而就释然了。她的师傅纵使比旁人的师傅好上千万倍,聪明上千万倍,可有些事,他若拧成麻花,旁人再想麻清爽,也帮不上忙。
    如此又过一月,有天夜晚,孚琛悄无声息地出了关。曲陵南正忙着将从后山偷来的“清灵果”等好果子埋到一个瓮里做灵酒,猛然一回头,便见到孚琛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骂:“师傅你几时改修鬼修一道?连个声响都没有。”
    孚琛没有回答,却掉转视线,转身缓步离去。
    曲陵南只觉莫名其妙,也不顾上那堆果子了,忙小跑跟上,叽叽喳喳地问:“师傅你出关了?这次怎的这么短?”
    “师傅你可要喝茶?我去给你煎。”
    “师傅你可肚饿?我尚有辟谷丹,上品的哟,云埔童子那顺的。”
    “师傅……”
    孚琛充耳不闻,只自顾自走向庭外,皓月清辉,映照在他脸上,宛若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一般。曲陵南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她一把上前扯住孚琛的袖子道:“师傅,你要做甚么?”
    孚琛转头,问:“你以为我要作甚么?”
    “我不知道,”曲陵南张口结舌,“我,我不管你要干啥,反正别走。”
    孚琛淡淡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师徒缘分若尽了,自然便要分开,难不成一辈子呆这浮罗峰?”
    “一辈子呆这有什么不好?”曲陵南大声道,“这里有吃的穿的,不缺东西用,不缺钱花,还能修炼,还能喝酒吃茶,有甚不好?”
    孚琛嗤笑一下,低头道:“修仙一道,本就修到无欲无求,你这么多念头未泯,难怪自筑基后,这两年了就没再长进。”
    曲陵南有些羞愧,她咬牙道:“我,我最多努力便是。”
    孚琛问:“你的青玄功法已至几层?”
    曲陵南小声道:“已至五层。可是师傅,我觉着那功法威力不大,用在打架上还不如太师傅教的虚空剑诀……”
    孚琛却不理会她,自顾自低语道:“五层了,你现下已然筑基,那便是再由一层,功法的奇效便能得……”
    “这功法有何奇效?”
    孚琛抬起头,看着她道:“青玄仙子亲创功法,自有神功妙用,待你日后功力大进自会得知。”
    “好吧。”曲陵南撇嘴。
    说来也怪,曲陵南修炼旁的功法皆万流归宗一般顺畅无阻:“驳火术”能喷出三昧真火;“虚空剑诀”能使出双手虚空剑;就连“天心功法”亦能奇迹般将灵力导入经脉,与体内那股奇怪的气息融为一体。
    可她没跟孚琛说的是,“青玄功法”艰涩难学,每进一小段,皆要耗费大量精力灵力,就如一个人顶着千斤巨轮勉力登山,走一步均要花费比轻装上阵者多出不知多少的气力。
    这六年来她勤恳练功,一刻也不敢耽搁,而“青玄功法”因师傅格外看重,众位同门中也无人有福分修炼,故她六年来,倒有一多半时候耗费在“青玄功法”之上,却收效甚微。第一层练到第三层还好些,至第四层后,有近两年时光,她的“青玄功法”停滞不动,毫无建树。功法中所载绿色灵力亦从未得见,倒是修炼中,她常常不得不以“天心功法”来补充“青玄功法”所需大量灵力。
    她也不知道这其间有何缘故,为何旁的功法她一点就通,而偏偏师傅最看重的“青玄功法”,她却真正步履艰难,踯躅不前。
    “师傅,我可否,不修青玄心法?”曲陵南小心地问。
    孚琛脸色一变,目光凌厉,冷冷盯着她问:“为何?”
    曲陵南没想到师傅反应这么大,倒心虚了起来,嗫嚅道:“那,那功法我练了这些年也没个大进展,我本来资质就差,三灵根,练功就慢,花那么多时候练这等吃力不讨好的,我寻思倒不如不练了,集中精力做我能做好的……”
    孚琛深吸了一口气,温和道:“原来我的小徒儿是知难而退啊。”
    曲陵南没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她瞥了眼孚琛的脸,见他似乎没有不愠之色,遂大声道:“为何不能知难而退?明知不在行,偏要我做,我又做不好,自己也累,你也烦,何苦来哉?就好比你让云埔童子穿丈二长的道袍,还不许他拖地,这不是为难他么?再不然,让师傅你穿云埔童子的小衣裳,你有心穿也塞不进去哇……”
    她还待唠唠叨叨,忽而肩上一沉,孚琛的手扶住她的双肩,那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呼吸相触,曲陵南心中一跳,呐呐说不下去,脸上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孚琛看着她认真道,“我的徒儿,乃是上天下地独一无二的大才,不要这么说自己。”
    “师傅……”曲陵南喃喃地道,“你,你夸我哇……”
    孚琛禁不住笑了,他一笑,曲陵南仿佛觉着整个浮罗峰静了下来,什么鸟鸣虫鸣统统不见,就连月光亦粘稠如乳汁,浇在身上,似乎人都动弹不得。
    “你可知为师如何得这青玄心法?”孚琛问。
    曲陵南老实地摇摇头。
    “我自幼负了灭门深仇,来得琼华时,日日夜夜练功,恨不得顷刻间修为大进,血刃仇家。可要修为大进,无非两条路,一是有天地宝材练就奇兵神器,二是有机缘造化得极品功法。我后来多方历练,四处寻找,终于让我寻得这部《青玄心法》,你可知我那时心底有多欢喜?”
    曲陵南想起自己当初下山要砍爹的念头,点点头,道:“我晓得的。”
    “可我后来才发现,这功法只能女子练,寻常女子还不行,须得身负土金木三种灵根的女子,且这三灵根中,金、木二灵根需强悍凸出,土灵根需萎靡衰弱,这样的女子,才能继承青玄仙子功法,成为她的传人。”
    “为啥练功便练功,还有这许多破毛病?”曲陵南摇头道,“青玄仙子真有空闲。”
    “你错了,她这么做,乃是因为当年她自己便是一个有这么三种灵根之女修,人人皆瞧她不起,以她平庸,不将她放在眼里。可这样一个人,却最终傲视群雄,成为我玄武大陆千万年来头一个差一步便羽化登仙的大能修士。”
    曲陵南带笑道:“她可真了不起。”
    “现下你晓得为师为何逼着你练这青玄心法了吧?”孚琛柔声道,“你的资质本是平庸,可却极为难得。当年青玄仙子能以这样的资质登凌云绝顶,你也一定可以。”
    曲陵南听得心潮澎湃,重重点头道:“师傅,我晓得了,我再不与你说那等丧气话了。”
    孚琛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随后转身负手远眺,目光悠远。
    “师傅,在我心底,你才是上天下地独一无二的大才。”曲陵南磕磕巴巴地道,“旁人远不及你的,师傅。”
    孚琛摇摇头,但笑不语。
    “真的师傅,就是那个什么太一圣君也赶不上你,你现下还未及百岁,可他都活了多久了?总有一天你定会超过他的,不,总有一天,你定会成为玄武大陆第一个荣登仙界的修士!”
    孚琛轻声道:“我知道,可那太久了。”

☆、70第 69 章

六十九
    师傅虽面无悲伤之色;可曲陵南晓得,他仍然对那日左律断剑之事耿耿于怀,以至于生出这等修仙太长;胜负太重之心。曲陵南觉着师傅这么想纯粹是自己没事找事;将原本清清楚楚的几件事搅合成一团,修真不是为了自己个;倒像是为了与旁人一争高下,且还是与当世第一高人较个长短输赢,输了还不干;还要长吁短叹;悲叹不能自拔;完全就是太闲了自寻烦恼。若是旁人如此罗里吧嗦,她自然转身就走,可现下是自己最亲近之人如此拎不清,曲陵南既不能看着他不管,又有些困惑师傅这么聪明的人,为何连她都瞧得清楚明白的道理,他却非但不明白,还嗟叹个没完?
    曲陵南皱眉,上前一把将师傅的袖子扯住往外拉,道:“走走,师傅,带我飞去讲经堂。”
    孚琛不耐道:“自己去,你多大的人了,去个讲经堂还要师傅陪?为师忙着呢。”
    “忙什么啊你,喝茶练功会友你一样没耽误,老瞧着浮罗峰这点地方你不累啊?来来,陪我一道去,谁让你不教我飞,又不给我买飞行法器。”
    孚琛挥袖就要甩开她,曲陵南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嘻嘻道:“师傅,讲经堂长老都吃了咱们这多少好茶,咱们也去吃他一回,莫要亏了本。”
    孚琛本要出言呵斥,可接触到徒弟黑亮澄明的眼眸,想到师徒缘法原也如天地万物稍纵即逝,不觉软了心肠,板着脸道:“别拉拉扯扯,你都十七了,成什么样!”
    “我便是七十,在你跟前也还是你的徒儿。”曲陵南大言不惭,“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话我打小就听说。”
    孚琛给她气笑了,问:“你原也晓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
    “那是,我虽没读什么书,记性可是不错。”
    “那怎的我嘱咐你一句话,你倒有三句话等着我?”孚琛指着她的脑袋弹了下去,笑骂,“孽徒。”
    曲陵南喜欢师傅这样待自己,仿佛在他那张惯常的笑脸下,这方才是属于她师徒二人的独有亲昵,只有这样,才令她觉着这是她一个人的师傅,而不是千万个琼华弟子的文始真君。
    孚琛带着她御风而行,少顷便到讲经堂之所在。讲经堂长老却不在,然讲经堂秩序井然,小弟子们三五成群,或于舍间诵读经文,或于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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