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yojunk系列之六-无尽的爱iii-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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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我。……贵之。”
柾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身在直升机中,身上盖的是贵之的上衣。
对面的草薙放下座椅,躺在上面。他身上的衬衫破破烂烂而且染满血迹,黑色的长裤也被灰尘弄得一
片白。他的右脚被绷带固定住,没有胡渣的脸上满是煤灰,额头和脸颊贴着大大的OK绷。他抽着一样的香
烟,脸上得意的笑容也一如往常。
“……梦……。”
柾眨着眼睛,贵之清楚地回答了。
“不是梦。”
“不是……梦……真的……?”
“嗯,这不是梦。”
贵之轻轻抓起柾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好温暖。
不是冰冷的水泥地,也不是梦境,而是湿润肌肤的温暖。
柾知道这股温暖。它总是温暖了柾。清洁的肌肤。Penhaligon’a的香味。
“……贵之……?”
“嗯。”
“真的……是贵之?“
“嗯。”
“不……不是梦……?”
柾原本混浊的眼眸,逐渐涌出透明的泪水。瞳孔摇移着,涌出的水滴滑下脸颊。
贵之用嘴唇温柔地吸起柾的泪,拭去他盈眶的泪水,然后以带着咸味的唇覆上柾的唇瓣。一次又一次
吸吮他的唇,含住他的舌头,挟起下唇似地“啾”地一吸……然后分开。
是贵之的吻。
是坍之湿润的唇。
“抱歉来晚了。”
—直紧绷住胸口的事物,好像瞬间溶化了。取而代之地,身体内侧某种情感逐渐涌出,柾就像把糖掉
到地上的孩子般,哭得稀哩哗啦。
瘦骨嶙峋的肩膀拚命忍耐似地,不停抽搐。
“慢——慢、慢死了……!”
“对不起。”
“为什么不早点来接我!”
“原谅我。”
“我一直在叫,…—直叫贵之,一直、……—直——直……好想见贵之、好……好想见你……”
柾紧紧握住贵之的衬衫。
“……好可怕……!”
“我不会离开你了一一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柾再也忍耐不住,扑上厚实的胸膛大哭起来,贵之用双臂紧紧抱住他,不断反复着亲吻。将他的不安
、恐惧一—以亲吻和热烈的拥抱溶化。
草薙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彼此拥抱的恋人身上移开,望向外头。眩目的夜景已经逼近眼下。当中有—
—座格外引入注目的红色尖塔。——东京铁塔。
真的回来了……回到东京了。
柾和贵之也依偎着,俯视属于自己的城市。不约而同地,两人的手指在膝上交握一一像要确定彼此的
体温似的。
想见大家。悠—、三代、班上的同学、及川和小川……还有西崎。由纪子。顺便也去看爷爷吧!
——我回来了。
开始下降的直升机,逐渐迫近东京铁塔的赤虹灯光。被新的泪水湿润的柾的视野中,景色渐渐地扩大
、模糊了。
离别在春季Ⅱ
恭候暑安。
近来可好?
新闻上说那里的最高气温创下了新纪录,身体不要紧吧?
这里的人家都过得很好。姑婆每天都来这边碎碎念,烦得要死,可是佣人们都很有趣,三餐也很美味
,我每天都过得挺快乐的。啊,只是,房间的床是有顶盖的,觉得有点讨厌。不过听说是爸爸以前睡过的
。
闹钟坏掉了,今天第一次打工迟到。明天要是又睡过头就糟了,所以今天我要早点休息。
拜拜。我会再MAIL给你。晚安。
PS我用你上次教我的将棋招式,第一次打败了爷爷。下次再教我哩!
“哇啊啊啊啊!迟到了、迟到了!要迟到了!”
把运动鞋的鞋带随便乱绑一下就冲出房间,柾三步并做两步地跳下大理石的巨大阶梯,女佣早纪拿着
背包,从后面追了上来。
“真是的,谁叫您要看恐怖电影看到那么晚!所以早圮不是说要叫您了吗?”
“可是闹钟又自己停了啊!那个闹钟一定坏掉了啦!”
“被您那样踢,不坏掉才怪呢!别管这些了,仪点、快点!车子已经在玄关等了。手帕带了没?钱包呢?
有没有忘记什么?”
“没有!大概!”
“啊,柾少爷,衬衫、衬衫!衣摆跑出来了!”
柾冲出玄关,外面的停车位上,已经停着他的爱车——BMW越野脚踏车。
灿烂的夏季阳光撒落在宽广的庭园里,青翠的草皮各处,撒水器旋转着喷水。戴着大草帽的花匠,正
修剪着凉亭的蔷薇。
两人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飞奔而出,破坏了这诗情画意的早晨风景,悠闲地啄食饲料的小岛们吓得一
起飞了起来。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两个人从一大早就这么吵闹。柾少爷,早安。”
柾急急忙忙跨上脚踏车,在早纪帮忙下慌忙背起背包时,三代从屋里抱着包巾裹住的东东,走了出来
。
三代身上笔挺地穿着凉爽的蓝色三线夏大岛和服。围在前面的咖啡店女侍风格、有些复古味道的白色
围裙,是不久前柾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早!我出门了!”
“已经要走了?早餐呢?”
“不行,没时间吃了!”
“我就知道,来,饭团和味噌汤。请在那里吃吧!”
“哇!谢谢!不愧是三代,真是细心!”
高兴地接下三代进给他的温暖包袱。十几岁的少年食欲,即使在盛夏时期也依旧旺盛。事实上,他刚
才一边刷牙,肚子还一边咕噜噜地叫个不停呢!
“不客气。啊,还有,今晚王京百货公司的人员硬定来访,请少爷尽量早点回来。”
“百货公司?”
“是为了房间家俱的事吧?”
早纪在一旁插口说明。
俏丽的短发,加上淡蓝色与白色的侍女服。这宛如色情电玩的服装,让柾一开始总是心跳加速,可是
最近也完全看惯了。因为四方堂宅邸中,经常有数十个穿着这种侍女服的女佣在工作。
“您不是说书房和寝室就像清秀佳人和凡尔赛玫瑰加起来除以二,总觉得很不自在,所以想换摆饰吗?
”
“咦~?不用了啦,干嘛还特地重买?拿我在东京时用的家俱不就好了?这样好浪费耶!真是的,爷爷实在
是大爱乱花饯了。”
柾把脚塞进运动鞋里,嘴里嘟哝个不停,三代和早纪轻笑一下,对望了一眼。
少年这种天真烂漫的个性,以及深植于性格里的检朴;也是他受到四方堂家佣人们欢迎的原因之一。
短短两个月之内,柾已经完全成为这个家的新宠了。因为连难以伺候的当家的猫、还有比猫更难伺候的当
家本身,都被柾绐收服了。
“有什么关系?难得老爷一片心意呀!对老爷多撒娇一些,这样老爷也会比较高兴嘛!”
“就是啊,老爷真是疼柾少爷疼得要命呢!曾经有一段时间虽然令人担心,可是柾少爷来到这里之后
,老爷的身体也变得健朗起来……”
“是呀、是呀,这阵子老爷的心情都很好.我们也轻松多了。老爷他啊,只要心情稍微坏了点,从开
关门的声音到走路方式,不管什么理由都好,每五分钟就挑剔一次呢!”
“得应付那种乖僻的老头,早纪也真辛苦呢!”
听到早纪的有感而发,柾忍不住同情了起来。
“就是啊!不过啊,老人家多少乖僻一些,好像比较不容易得痴呆的样子。虽然老爷乖僻的程度实在不
是多少可以形容的啦……”
“早纪,你在胡说些什么?这种不敢看着老爷的眼睛说的话,怎么可以这样得意洋洋地说出口?谨慎一
点。”
“是~,对不起。”
早纪吐了吐舌头。早纪是三代的侄女,今年春天刚从短大的家政科毕业,是这栋宅邸里最新、最年轻
的女佣。
“请小心车子。”
“绕过平交道时候,要确认左右之后才可以通过喔!”
“我知道!走了!”
柾就要用力踏上踏板的时候——
“——柾。”
一道严峻的声音叫住了他。
抬头一看,二楼的阳台上,坐在轮椅上的四方堂老爷和菱子正俯视着三人。在他们背后,管家及女佣
们一字排开。三代和早纪宛如脊髓反应似地,立刻端正姿势,退到柾的后方一步,并拢双脚站好。
“早啊!”
看到孙子不客气地抬起单手这么打呼,老人不悦地撇下嘴角。
“那是什么招呼?过来。”
“没那种种时间了啦!人家要迟到了!”
“……柾少爷。”
三代小声地拉拉柾的T恤。站在老人背后的佣人们,也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两人的对话。
柾虽然早就和性格别扭的祖父争吵惯了,可是四方堂家的当家要是一大早就被惹得肝火大动,那一整
天倒楣的,就是被留下来的佣人们了。……没办法,这也是算是助人。
柾大大地叹了口气,有了迟到的觉悟,把脚踏车停好,心不甘惰不愿地跑上楼梯。三代和早纪娴淑地
跟在后头。
“您早!”
原本蜷缩在老人膝上的黑猫,以优雅的动作跳下地板,把贵族般的长尾巴卷上柾的脚踝。这是它的‘
早安’招呼。
“你要出门吗?”
“嗯。去打工。”
“打工?”
这么尖声怪叫的,是站在一旁的菱子。她昨晚看戏回来时过来拜访,就这样在这里过夜了吧?菱于穿着
紫色的罗纱和服,像芋虫般的白胖手指戴着糖果大的祖母绿戒指,正“啪、啪”地敲打着扇子。
“你还在做那种不像样的事吗?真是的……四方堂家的人竟然在汉堡店当店员,真是天大的丑闻。又不
是三岁小孩了,你能不能多少有点身为四方堂家一员的自觉?连补习班也不去,整天闲晃,功课不要紧吗?
万一没考上的话,那岂不是丢尽四方堂家的脸了?正道和贵之都是直升东大,我家的孩子们也都是一桥毕业
的。不过……用同样的标准要求你是大苛刻了,但至少也得考上一所说出来不会让人笑话的大学吧!”
“三代,饭团里面包的是什么?”
“柴鱼和蛙鱼,也有煎蛋卷唷!”
“LUCKY!我最喜欢三代做的煎蛋卷了!”
“你给我等一下……人家在跟你说话,怎么可以在那里聊什么煎蛋卷!就是这样,出身都被人看出来
了!”
“……欧巴桑说的不是话,是挖苦吧?”
“欧、……欧、欧巴、欧巴桑!?”
“不对吗?可是不管再怎么打折,要叫大姐也太勉强了。”
早纪在后面“噗”地笑了出来。菱子气得嘴角痉挛,脖子上形成阶梯的赘肉,就像吸了墨水似地,转
眼间变得红通。
“三……三代!有你跟在身边,怎么会管教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说这种话?不要迁怒到三代头上啦!而且,要是佣人有过错,雇主不也有责任吗?光是责备三
代,这样太莫名其妙了。”
“雇用三代的是这个家的当家,难道你要说你祖父有问题吗!?”
“四方堂家的当家这等人物,怎么可能雇用一个有问题的佣人好几十年?这样说的话,也就是三代是个
优秀的女佣,拥有这么优秀的人材,是爷爷的人德所致。真不愧是爷爷。太好了呢!”
一副“好,结束”的模样,柾圆满地收拾了话题。早纪拚命想忍住笑,低着头,喉咙不住地颤抖。训
诫她的三代自己,喉咙也在笑。齐聚一堂的佣人间,也传出轻微的失笑声。菱子就像烫过的章鱼般,立刻
变得满脸通红。
“竟、竟、竟、竟然这么嚣张……!哥哥!不要在那里闷不吭声的,你也说句话啊!”
“……喂,柾。”
原本静静闭着眼睛,听着他们争吵的老人,忽地睁大了松弛的眼皮,以鹫般锐利的眼神望向了柾。
“指导你将棋的,是,‘那个’吗?”
“……嗯,是那个啊!”
“……是吗?是‘那个’啊!”
老人不悦地低喃,又不高兴地闭上了眼睛。
瘦削凹陷的脸颊、平贴在刻着深深皱纹额头上的全白头发。看起来就像一颗吊在屋檐下,就这样覆上
白雪的干柿子。
“今晚早点回来。我要来场昨晚的雪耻战,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好啊!”
柾神气地环抱双臂,哼了哼鼻子。
“可是不许再假装打瞌睡,想了三十分的棋步啊!卑鄙死了。”
“就算耍弄诡计,胜利就是一切。”
“……明明就输了。”
老人睁开单眼,以老人独特的湿润眼神瞪住了柾。就连日银总帅也总不住为之惊悚的炯炯目光,柾却
丝毫不为所动,重新背好背包。
“吃晚饭前我会回来。……啊、对了,家俱!不用特地买新的啦!以前在东京的还能用吧?太浪费了。”
“哼。哪能这么寒酸?你要是不选,我就自己选了。这次要换成洛可可风吗?还是都铎王朝风?”
“……受不了你,知道了啦,随便你啦,石头!”
“哼!彼此彼此吧?”
“真是血缘的诅咒啊!那我走了。”
柾转过身去,排成一列的佣人们一齐低下头来。
“请慢走!”
“柾等一下!我的话还没……真是的!”
“……菱子。”
望着三步并做两步跑下楼梯的孙子,四方堂老爷又不悦地撇下嘴角。柾从楼梯的最后五阶像猫似地柔
软跳下,再轻巧地着地,朝玄关挺进。
“不要一大早就在耳朵旁边叫个不停,像什么样子?这才叫人看出出身了。”
“这……!”
“吃早饭了。喂,三代,帮我连络协会,约羽部五段过来。晚上之前,我得想出打败他的方法才行。
输给一个十八岁的孙子,这可有损我四方堂翁的名号。”
“是的,老爷。”
让管家推着轮椅,四方堂当家率领着佣人们回到屋内,菱子一个人屈辱地被留在阳台上,愤恨地咬牙
切齿,用双手把扇子折成两半。
“……臭小鬼……!”
“柾少爷,帽子!”
早纪挥舞着帽子,追上骑出砂砾小径的柾。
“请把帽子戴上。今天也很热的唷,会中暑的。”
“谢啦!”
“您刚才那番话,真是教人痛快。”
早纪把手放在嘴边,悄声呢喃。菱子明明已经嫁出去了,却有事没事地跑到这里来挑剔、凌虐佣人们
,大家都想给菱子一个颜色瞧瞧。
“可是,我有点担心。她或许会越老爷不注意,又欺负柾少爷了……”
“不要紧的,我也不会老是任由她欺负的。”
柾得意地笑道,把鸭舌帽深深戴上。
“我才不会输呢!”
谢谢你的盛暑问候。
检查信箱,看看有没有你的来信,这已经成了我每天早晨的期待。
这里天气虽然炎热,但我十分健康。听到大家一切安好,真教我感到欣慰。老爷子尤其禁不起炎热的
天气,请好好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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