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通扫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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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瘦小个子又道:“好了,现在我的话都说清楚哩!只是你师父一定不肯相信的,所以我已经想好一个不错的办法,只要在你脸上涂上一层,你师父一看,多多少少都会想起来的!”
“因为当年你师父的爹在关外做买卖的时候,手下二十几个人,连你师父在内,都让我在脸上糊过泥巴,这种记号,天底下只有我一个,别无分号,小哥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点个头!”
罗通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哦”了一声,原来树林里十几个煞星脸上糊了泥巴,都是这瘦小个子的杰作。
于是,他心想:“你要用泥巴糊人家的脸,人家怎么会同意呢?”
忽听瘦小个子又道:“我做事一向不用强,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蓝袍青年定是不会同意的了!”
罗通正思忖之间,那瘦小个子又道:“不过我老人家说出口的话,天底下还没有人不同意的,哦——你的眼色我看得出来,你是不同意了?”
罗通愈听愈奇,忍不住凝目朝那蓝袍青年看去,却见那蓝袍青年果然接连点了几个头。
瘦小个子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会点头的,好,我老人家这就给你糊起来!”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他右手一伸往地上一抓,原来他身边早用水调好了一小堆烂泥巴,随手抓了一把,就往蓝袍青年脸上糊去。
他好像是泥水匠糊墙壁一样,手法熟练,不但糊很快,而且还光滑得很。
蓝袍青年原姿势坐著,一动不动,任由他烂泥巴一把一把往自己脸上糊去,不过一瞬工夫,已经把他一张脸全糊了起来,只留了两个通气的鼻孔。
用不著多说,那蓝袍青年铁定是早就被他制住了穴道,所以才会没有半点挣扎的迹象。
唯一使罗通搞不清楚的是,刚才他明明看到蓝袍青年点著头,表示同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心念转动之际,那瘦小个子已经把蓝袍青年的脸糊好,一手的烂泥巴又在他衣衫上抹了抹。
直到抹干净手中的烂泥巴之后,这才低声的道:“好了,你师父明天会把你抬回去的,若是问起来,你只管实话实说好了!”
言及此处,他忽然转过头来,眨眨眼睛,咧著嘴,笑问道:“你要不要也来糊些试一试?”一个人的身子没转过来,最多也只能转过半张脸,但这瘦小个子身子明明没动,可是他却把整个脑袋都转了过来。
这会儿,罗通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生得一张狭长脸,水泡眼,酒糟鼻,笑起来,露出两排焦黄的大板牙,其相极为古怪尤其他这句话,说的时候,眼睛朝罗通看来,当然是对罗通说的了。
“哇操!居然是他!”罗通心里猛然变震,因为这人正是他曾见过面,在酒馆里白吃白喝了他一顿的那个矮小老头。
“别怕,我老人家只是逗著你玩的,说起来我们也不算是别人,你爷爷和我是老酒友,我总不能把人家小孙子的脸也糊起来吧!”
那瘦小老头呵呵一笑,随即又道:“你可以走啦!本来这些人在这里等著,你往那里走,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老人家把他们的眼睛糊起来,你现在懂了吧,不过你也用不著感激我,下次碰上了,请我老人家喝顿酒就行啦!”
他一直说个不停,等到话声一落,忽然站了起身,伸手一指道:“有人来了,你还不快走!”
话声甫落,也不管罗通做何表示,便急步跑了出去。
罗通当然也不敢多耽搁,跟著他身后奔出,口中则叫道:“老人家,请停一停!”
瘦小老头边跑边说道:“我不叫老人家!”
罗通使劲吃奶的气力,却仍然和他保持著原来的距离。
“老前辈,请留步……”
瘦小老头回过头来,说道:“不用留,不用留,我老人家总算把你从蛇巢里弄了出来,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的脑袋整个转了过来和罗通说话,但人却“梯梯他他”迳顾往前跑去,乍看之下,他彷拂是一路倒退著。
罗通灵机一动,忽然想出一个很好的办法。
“老前辈,你跑慢一点,晚辈请你喝老酒去!”
“喝酒?”瘦小老头狭长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当下举起手,摸了摸酒糟鼻,笑问道:“你打算请我老人家喝酒,可知那要花多少银子?”
别人的双手只能朝前弯,他能一颗脑袋都转过来,居然连一双手也行,真她奶奶的厉害!厉害!罗通朗声道:“晚辈既然想请老前辈喝酒,当然是让其前辈喝个痛快,又何必在乎多少银子呢?”
瘦小老头念然摇头道:“不成,你这小子心里一定打什么鬼主意,我老人家可不上你的大当!”
话声犹落,脚步忽然加快,双方距离便越拉越远了。
罗通急道:“老前辈,晚辈是诚心诚意地请你喝酒,绝没打什么鬼主意!”
瘦小老头边跑边说道:“就是要请我老人家喝酒,也得过上几天,今晚不行……”
“梯梯他他”的声音,愈走愈远,不久,人影便消失不见了。
罗通看他不肯停下脚步,也只得作罢,唯一遗憾的是,他仍然没搞清楚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来历?他这一住足,发现城墙已是不远,忽然想起麦洁溪曾说过金陵城中,是麦香堡的势力范围,要自己赶快离去。
金陵他还是第一次来,路径不熟,当然也不知城外在什么地方。
“这位老人家把我引来此地,意思也就是要我从这里出去了!”思忖至此,当下就展开身法,朝城墙外飞掠过去。
大约奔到相距还有一两丈远近时,他的脚尖蓦地一点,身子骨凌空飞起,落到城头之上,再一顿足,翩然往城外飞落。
他不识路径,这时正值深夜,也无处可问,当下只得顺著一条石板路走去。
这一条路平坦且又宽敞,足可容纳四辆马车并驰,但此刻却只有他一个人踽踽独行。
月色昏暗。
人影迷蒙。
夜风吹拂在身上,微有寒意,四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还有零星灯火,犹如天边寒星,一时禁不住从心底升起一缕孤伶落寞之感。他的内功已有相当火侯,虽然没有放腿奔行,但循著大路独行,脚下不知不觉中仍然走得极快。
渐渐的……他发现远处山峦依稀旧识,再走了一段路,这才认出原来又回到栖霞山下来了。他是从栖霞寺下来的,自然不好意思再上山去。
到了此地,他总算心里有了个谱,由此往东,便是镇江,不如先去镇江,顺便一览太湖之胜。
心念一转,这回有了目标,脚下也随之加快,天色黎明之时,他已赶到了龙潭。
这龙潭乃是一个大镇,东连镇江,西接金陵,为行旅商家中途歇脚之站。
这时虽然天色刚亮,但赶路之人大半早起。
只见大路上骡马成队,准备出发,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和摊贩们形成了热阔的早市,场面十分热烈。
罗通在路边一个豆浆摊边坐下,要了一碗豆浆,和一套烧饼,油条,慢慢地吃著…………忽听一阵急骤的马蹄,鸾铃之声,只见三匹快马,沿著大路,急驰而过,刹时卷起一阵漫天风沙。
只要看马匹驰得既快又稳,就可得知马背上的人骑术相当高明,身手亦且不凡。
罗通也不在意,吃过早点之后,伸手一摸,身上只有七八块零星碎银,和几十个铜钱。他掏出铜钱付完了账,心中不禁大是迟疑起来。
他匆匆地逃出了麦香堡,银两、折扇,全未带出,这该如何是好呢?
一路上没有银子,吃住都成了问题,何况那柄折扇乃是爷爷当年成名的兵刃,此次出门,爷爷才特别送给他的,更是遗失不得。
他晃了晃脑袋不禁又暗暗思忖道:“不如我这就折回麦香堡索回失物?”
“不行,麦香堡无异是龙潭虎穴,既然我已逃了出来,倘若再折返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活得不耐烦了!”
“尤其是麦洁溪,她对我一片真情,我若是找上麦香堡,万一双方闹僵了动起手来,岂不使她左右为难?”他左思右想,一时之间,竟完全没有了主意。
“唉!此事还是暂缓些时日再说,她曾说过,会到江湖上来找我的,不如等见面时,再作打算!”
他循著大路而行,约在未时,就到了镇江。
镇江是运河和长江的交叉点,是水上一交通要道,苏北货物,多在此集中转运,形成为商业上的大城市。
城中商肆栉比,市容之繁华,不输金陵。
罗通入城之后,因身边只剩下些碎银,樽节些使用,还可维持一段时间,因此在一条横街上,找了一间小的客店落脚。
他久闻镇上素有“天下第一江之誉”,既然到了此地,当然不能轻易错过。
于是,他决定在客店中休息一宵,第二天清晨,便乘兴出门。
镇江最著名的有三山四寺,三山是金山,焦山和北固山。
四寺为鹤林、竹林、招隐、幽栖。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首推金山和金山寺了,那是因为民间流传的一段佳话“水漫金山”,每年端午前后应景的好戏“白蛇传”流传甚广,全国的老弱妇孺谁不知道白娘娘?金山和金山寺于是就这样地出名了。
金山寺在城西五里之处,山势不高,但气象雄伟,慈寿塔七级玲珑,金壁辉煌,远远望去,就像一枝彩笔。
金山寺更是江南的大丛林,殿宇广大,香火鼎盛。
罗通上午游了金山寺,就在寺中吃过了素斋,又赶去城外东北的焦山。
焦山是因汉朝时有个叫“焦光”的隐士,隐居山中而得名,山上有一座最大的定慧寺,环山还有十几个小庙,都建造的相当宏丽。
枕江阁是此地最著名的茶楼,也有美点、酒菜,准备登临的文人雅士,可以在这里赋诗饮酒一番。
罗通也走上了枕江阁,选了临江的一个座头坐定,茶博士立即送上一壶香茗。
他揭开碗盘,轻呷了一口,面对著江山美景,本是赏心悦目之事,但他却睹景思人,想到玄武湖鹊华楼上,和麦贤弟对坐品茗与谈笑融洽之情,眼前登时涌现出前晚扑入怀中的麦洁溪,秀发散乱,两眼哭得又红又肿的模样。
“现在她不知怎么样了?放走了我,她老爸会不会为难她呢……”想及此处,本来入口清芬的香茗,一时之间竟然变得苦涩无味。
这也难怪。
当一个人心情不好时,做什么事大都是没劲儿的。
所以,他再也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座,独自回转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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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这时——已是接近黄昏时分。
罗通才一踏进店门,就见一名伙计迅快地迎了上来,哈著腰,陪著笑脸道:“公子爷,你回来了!”他神态之间,显得十分殷勤。
罗通笑了笑,漫应了一声,便举步往里走去。
伙计仍然跟在他身后,陪笑到:“公子爷,有一位管家的,已经等了你许久!”
“管家?”罗通怔了怔,当下忙回身问道:“找我的?”
“是,是,是!”伙计脸上立刻浮现出一股谄笑,接口道:“这位小管家就是专程找公子爷来的,他出手大方,一下就打赏了小的五两银子……”
原来他得了赏钱,才会如此巴结的。
罗通又是一怔,诧异道:“那他人呢?”
伙计陪笑道:“那位小管家,叫小的领他到公子房里去,现在,他就在公子的房里等著!”
罗通暗暗思忖道:“这会是什么人呢?”
伙计巴结地走在前面,忙替他推开房门,一面哈腰道:“小管家,公子爷回来了!”
“公子爷请进,小的给你打水去!”伙计说完这些话之后,迅速侧身退下地走了。
罗通跨入房中,果见一名青衣小帽的书僮,垂首侍立,看到了他进门,立刻单膝一屈,说道:“小的叩见公子!”他生得眉清目秀,口齿伶俐,而且还带著娇嫩的稚音。
罗通觉得奇怪,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不由注目问道:“你是……”
那青衣书僮直起身,答道:“小的是奉……”
他眼角一溜门外,忽然朝罗通使了个眼色,继而又道:“小的是奉老夫人之命,给公子送衣衫来的!”
罗通内功精纯,自然听到门外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
再看到青衣书僮向自己使了个眼色,这“老夫人给自己送衣衫”的话,自然也是假的了那么他来找自己,必然有事,也就顺口“哦”了一声。
伙计巴结地送上一盆热水,接著又来泡茶,侍候得还不是普通的周到。
青衣书僮一挥手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出去吧!”
“是!”伙计恭应一声,迅即退下。
青衣书僮见他走了之后,便走过去掩上了房门。
罗通一直注视著他,终于忍不住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找我何事?”
青衣书僮伸手从头上摘下小帽,露出一头乌黑的青丝,一手掠须边散乱约秀发,举止十分柔美。
哈!这书僮竟然是个女的。
“你……”罗通怔了怔,当场傻住了。
青衣书僮不待他说下去,躬下身去,压低声音道:“小婢柔柔,是奉小姐之命,给公子送东西来的,为了掩人耳目,只得男装打扮,还请公子恕罪!”
罗通已听出一些眉目,仍然问道:“你家小姐是谁?”
柔柔嫣然一笑道:“公子其实早该猜到了,我家小姐就是和公子义结金兰,情同手足的麦贤弟呀!”
她这一笑,眉目之间,神情冶荡,颇有眉目传情之美。
罗通早就知道她是麦洁溪派来的,当下听及此处,业已证明自己猜想无误,心头不由一喜。
“在下走了之后,你家小姐没事吧?”
柔柔溜了他一眼,含笑道:“堡主先前很是生气,责骂了小姐几句,但堡主膝下只有小姐一个,事情都过去了,也就没事啦!”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罗通不由长吁了口气。
罗通的目光一直盯注在她的脸上,当下接问道:“洁溪叫姑娘前来,是否有什么指教?”
柔柔被他望得玉面一阵飞红,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轻声道:“小婢方才已经说过了,小婢是替公子送东西来的!”
“哦!”罗通耸然道:“是什么东西?”
“都在这里了!”
柔柔腰肢一扭,伸手指了指放在床上的一个青布包里,继而又轻俏地走过去,伸手取过包里,解了开来。
里面果然是几套衣衫,她翻起衣衫,取出一件东西,低声道:“小姐临行时一再交待,如果失落了,就要小婢的命!”
罗通目光一注,不由为之大喜,原来柔柔从衣衫中间取出来的,正是自己失落在麦香堡的通天犀扇。
他急忙伸手接下,一面用掌心轻轻地抚拭著,一面说道:“真是谢谢你们家小姐!”
柔柔娇媚的道:“小婢好不容易改装,给公子送来此物,难道公子也不谢小婢一声吗?”
“姑娘辛苦了!”罗通忙躬身一揖道:“在下当然也要谢谢你了!”
柔柔咧著嘴,娇笑道:“小婢只是说著玩的,公子千万别当真!”
她从衣衫之中,又取出几张银票,一包金叶,和一百两一封的三封银子。
“这银票和金叶子,是小姐送给公子的盘费,公子出门在外,身边总得多带些应应急。”
罗通摇摇手道:“太多了,你——”柔柔不待他把话说完,截道:“这是小姐亲手包好交给小婢的,小婢总不能再带回去吧,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