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金刀亭-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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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杜老三想了一想说道:‘他只对在下说,姓白的通知他的家人,其中详情却并未提及,
那姓白的显然早知谷大侠一人行踪,他还告知谷大侠家人说谷大侠即将赶到。’
老夫啊了一声,想不到短短十数日之中,竟然转变了这许多事情。
谷三木口口声声说那白回龙告知他的家人,他家人一共只有老父幼弟二人,这些话显然
是从他老父口中转传而来,由此可见他与父亲见过面了,想到这里,老夫心中不觉微安。
当下老夫便道:‘谷大侠说完这些之后,便离你而去了么?’
杜老三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说这幼弟托付彭兄,至于白回龙的下落要咱们两人打
听,说完之后,便匆匆向西而行。’
老夫嗯了一声,心中沉吟不决,杜老三顿了顿,又开口说道:‘在下见谷大侠行色匆
匆,分明是有什么重大之事,本想问个明白,也好有所效劳,但见谷大侠似乎不愿多言,加
之转念他既已托在下打听姓白的下落,在下别的不说,干镖局生活多年,大河南北走遍,同
行之中人缘倒是不差,这打探消息之举,多少总有点办法,当下也未多说,目送他远行,立
刻交待镖局人手,匆匆带了两个镖师,离开镖列,一直赶回局中,不想彭兄早已来了。’
老夫听他说完,心中暗思谷三木要我找寻白回龙的用意,想来想去,觉得不外乎两种原
因。
其一那白回龙既是他同门师弟,他的意思可能是叫我将幼弟送至白回龙处,习武抚养成
年,总是同一宗脉,只是他作此打算,显然已存一去不复返的决心。
但是始终令老夫不解的是,那白回龙是他的师弟之事,他从未提过,还是老夫上次一再
相问才勉强说出。
而每逢一提及这白回龙时,他面上总是有一种不自然的表情,仿佛内心充满矛盾,宛然
白回龙与他之间,有着不简单的关连存在。
上次谈到对付神龙倘若与郭以昂连成一气时,中原人手不足,他到最后才提出白回龙之
一,也就是说,他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去找白回龙。
这一次实是为了幼弟的关系,才想到白回龙处最为妥当。
其二,大约是为了那一本达摩真谜解奇书了。那白回龙乃是所知唯一的线索,找寻着白
回龙多少总有点帮助。
基于这两个原因,这白回龙无论如何也得寻着他,当下便问杜老三道:‘谷大侠临走
时,曾否说过他回来时咱们在何处与他相见?’
杜老三点点头道:‘终南山区。’
老夫与杜老三商量找寻的方法,果然他熟人众多,大约过了半月,果真找到白回龙,原
来他隐逸在山野之中,再无出山之心。
老夫将幼童送上山去,说明谷三木之名,然后下山赶至终南山,一年过后,谷三木再无
音讯,果是一去不返,老夫心灰之余到江湖中游荡一阵,又回到终南山过着隐居的生活。”
杜天林越听越是心凉,白回龙乃是自己授业恩师,而那幼童居然也是受教白回龙门下,
难道?……
他真不敢想像,嚅嚅地道:“那……那幼童……”
六指老人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看来这孩儿是非你莫属了。”
杜天林长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颤抖的心情,却止不住颤抖的声音:“这么说,
那……那盖世金刀乃是我的兄长了?”
六指老人点点头。
杜天林怔了一怔,微微一顿让自己的心情接受下这个事实,然后再以半信半疑的语气开
口问道:“可是——金刀姓谷,晚辈姓杜呀!”
六指老人道:“这个连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金刀自步入江潮起便用‘谷三木’
之姓名,据老夫所知,他真实的姓名乃是杜择林!”
杜天林惊愕得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才缓缓地道:“那么——晚辈的父亲——”
六指名人嗯了一声道:“令尊杜任左!”
杜天林只觉突如其来的真实,是如此的意想不到,却不容自己稍有怀疑,杜任左、杜择
林、杜天林,原来……原来盖世金刀竟是自己的兄长,怪不得自己一见他便有一种说不出来
的亲切之感,骨血连心,同胞兄弟的天性啊!
六指老人望着他又惊又愕的神情,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说道:“别瞧你年纪轻轻,辈份
倒是不小,算起来你是老夫的小兄弟,别再前辈前辈地叫个不休,老夫可是担当不起!”
杜天林被他调侃得微微有些面红,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六指老人顿了一顿又道:“这些年来你跟随白回龙学武,看来这一身功夫已尽得其真
传,令兄当年的一片心意并未白费。”
杜天林听他提起白回龙,便想起师父对自己古怪的态度,自己的身世他一直未说过,原
来他与自己之间有这么一层关系。
六指老人见他半晌不言,而带沉思之色,不由奇声问道:“你在思索什么?难道有什么
怀疑之处么?”
杜天林连忙答道:“在下正思索师父与金刀之间的关系。”
六指老人咦了一声道:“什么,你也发觉有不对劲之处么?”
杜天林点点头道:“师父这许多年来,对在下极是冷淡,后来在下虽发觉师父内心对在
下极为关怀,但却始终作出不愿与我亲近的姿态,使在下惶恐难安,过了许久才习以为
常。”六指老人嗯了一声,杜天林思索一会,又继续说道:“这许多年来,除了武学上有疑
问之外,在下从不敢问师父任何事情,师父也绝不轻易与在下交谈,后来在下以为这乃是师
父的天性如此,今日一听,原来他老人家与金刀有这么一层关系,究竟为了什么委实令人思
之不透。”
六指老人吁了一声道:“算了算了,这种事除非当事之人亲口说明,咱们胡思乱猜总是
浪费功夫。”
杜天林这时想起幼小时的回忆,红衣人赶到家门来追杀,一个中年大汉突下杀手的情景
仿佛又回到目前,想来那些红衣人便是神龙派自西疆的手下了。
六指老人忽道:“你此来既与西域禅宗门下发生争执,咱们此处无论如何终将为敌人寻
着,此刻尚不到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之时,不如先行闪开为妙?”
杜天林却道:“那丐帮叶七侠此刻未回,咱们还是在此等候,万一那禅宗门下真的追
来,咱们再作打算如何?”
六指老人想想倒也有理,便点头说道:“借此机会咱们不妨调息一会。”
说罢闭目盘膝,杜天林长长吁了一口气,走到房屋左侧,也盘腿而坐。
他这一坐下,只觉心中杂念丛生,哪里静得下心来?
想到有多少事——牵挂心中不得解决,整个人似乎都被这许多思念弄得疲惫不堪,失去
轻松自在之感。
首先便想到这一次直奔终南山,原来的目的乃在于能见着金刀谷三木,他曾和自己约定
在终南山见面。
自己找着他后,为的是那百花谷中神秘老人,也就是丐帮帮主,身受寒毒,必须谷三木
的三昧真火方能解救。
想起那个神秘老人,杜天林心中便是一寒,那人布下重重骗局,其目的不外乎欺骗自
己,使自己以为曾受他巨恩,耿耿于怀图求报答,然后施苦肉计自行伤残,种种巧环只为了
一见金刀。
单从其用心之深,不厌其烦,便知他要一见金刀,必是为了极为重大之事。
天幸自己自幼深研阵式变化,自花阵中潜出,鬼使神差的听到他与罗仙子说话,揭露他
的阴谋,如今在互斗心机之中,自己握着最重要的枢纽,便是对方深信自己仍然蒙在鼓中,
利用这一个事实,杜天林有把握能占在上风。
一念及此,杜天林心中不由微感轻松,这件事暂时不去管它,等见着金刀之后再作打算
吧。
接下来的便是些杂七杂八的思念了,对于自己的身世揭露,由于太过于突兀,杜天林反
倒有一种分不出心思去想它的感觉,事实的降临,接受,仿佛是这样的自然,丝毫也没有勉
强。
也不知为了什么,以前每当念及自己身世之谜时,总有一种渴望能得知的念头;如今一
旦真象大白,除了内心深处有一种骄傲的感觉外,杜天林并没有发现自己感到满足与欣喜,
想想也不知为了什么,也许是过度震惊的原因吧,他不由自主地摇摆着头。
从别师下山以来,自己的遭遇可说是越来越奇妙,不能次次均说是巧合,只能说是上天
的一种安排,昔年的种种事情,已到了水落石出的时机,而自己刚好身为关键,于是遭遇,
机缘集聚一身。
想着想着,眼前浮起了白衣少女的情影,不错,郭姑娘的一颦一笑,杜天林迄今仍是不
能忘怀!
自从邂后郭姑娘之后,不可否认的,杜天林便开始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
他是完全陌生的,也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与郭姑娘两度相见,交谈不过十余句,却产生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每当念及于此,杜天林便有不敢多思多想的念头,仿佛坦白地思想便会幻灭内心的希
望,而这内心的希望究竟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杜天林几乎要承认自己对她存了爱慕之心,这是不成熟的思念,却根深蒂固地埋于心
头。
那一次郭姑娘向自己打听汤武门徒的下落,一付焦急关怀之色彩形于面,这个少女难道
和汤武的门徒早已相识了么?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好在自己天生的淡泊性格,可以
控制自己不去想它,空想的结果一定是等于零的。
第二个女子闯入自己的生活,要算那柳青青姑娘,糊里糊涂之间与她相识,为她邀约至
西域八玉山庄。
夜遭暗算,落入深谷,却巧逢大忍禅师,再见金刀神威,杜天林几乎要感谢柳青青给自
己带来这一场厄运,反倒使自己更深一层进入秘密的中心。
即使杜天林入世再浅,也发觉柳青青对自己特别的关怀,但自己对于这一位美丽,豪爽
的少女所产生的感觉,与对郭姑娘心情完全两样。
自己顺着她一言一行,只是不愿给予少女面上难堪,不愿表现出无礼的风度,不是出于
自愿,而是一种人为的,被动的行为。
离开柳青青,自己根本便未思念过她,直到在峡谷中又遇着她与金蛇帮众聚在一起,心
头的感觉仍是一片平静,柳青青姑娘并未进入自己的内心。
遇着她时,便会想起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情景,不见着她,连想也不曾想过。
贺氏姐妹的闯入,引起杜天林心灵上重大的失据。
先是贺云女扮男装,一开头便被自己发觉了身份,但自己一直不曾说明。
贺云认为她在杜天林目中仍为男子身份,一切行动完全出于自然,毫无丝毫做作。
杜天林得到机会与少女作纯真的接触,偏生贺云天性刁蛮,顽皮,处处取闹,但杜天林
却只有感到兴趣,她的可爱,而不生厌恶之心。
除非自己生性具有极浓的侠义之心,否则自己三番四次冒生命的危险,连考虑均无,挽
救贺云于危难之中,便证明她在自己内心之中占了很重的份量。
想着贺云,杜天林忍不住嘴角便浮出了笑容,这个天真的女孩,生具善良之心,爽直的
个性,虽然由于身份的尊贵,自幼养成骄横之习,但不但不引人讨厌,反倒格外显出她的坦
诚与可爱。
自己与她相处可说是最长久的了。一路同行,数次患难,分后再逢,逢后又别,好久不
见小姑娘,思念之情登时大生。
和她在一起,自己从没有不自然的感觉,虽明知她是女子,但自己始终感到,仿佛小姑
娘真如她所装扮的男子身份,也仿佛她是自已的亲姐妹,在交谈行动之间,处处随心所欲,
不必花费心机,思前顾后。
贺云对自己如何?杜天林可从她的行动表情之间判断,那是十分真诚可靠的。
相处越久,贺云对自己便越有依靠之心,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她便产生一切信心与力
量,而这一点杜天林也感到非常乐意。
仔细想想看,自己对于她究竟有否喜爱之心?杜天林暗觉自己的面上升起了红晕,但不
可否认,若是自己有了这么一位终身伴侣,实是衷心情愿之下。
贺云的姐姐闯入,是自己再也难以预料得到的,尤其难以想象的,乃是她竟为金蛇帮一
帮之主。
撇开一切敌我观念,她那出奇的美貌,夺人的气质,初一露面委实令自己目眩神迷,尤
其是以一个女子身份,年纪轻轻,一身功力已臻上上之境,便和灰衣狼骨之流对手也不逊
色,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上,自己对她便存有几分敬畏之心。
杜天林曾在微妙的情势之下,与她同渡难关,仿佛两人之间的关系,骤然拉进了一步。
但杜天林对她所存的是钦佩,羡愧之念,面对这个少女,自己心中便有形秽之感,压抑
不住的自卑之心,好像自己样样比她不上,便是随口说话,总要思虑半晌,生怕冒犯,唐突
佳人,在这种情形下,自己的感觉不用说是十分勉强的了。
谈话之间已是如此,处处有着一种高攀难为的心理,杜天林发现对于她,自己的淡泊,
随和均消失无踪。
面对这位少女,杜天林的心神无端变得极度敏感,再无容人之量,想想看,这是自己的
自卑感在作祟。
上次与她言语之间骤生冲突,这种情形若是换了另一个人,不论是男子或是女子,自己
也许根本不会将对方的言词放在心上,但一出自她的口中,便有一种不能忍耐的感觉。
杜天林开始有了懊悔的感觉,那一日在终南山下客栈之中的冲突,都是自己的不对,诚
诚恳恳的检讨,自己理应当面道歉。
糟糕!那贺云自从姐姐与自己相识以来,神态之间便不大自然,莫非她生了误会之心,
这倒是平白之失,总得找个机会说说明白,好在那几封图形犹在身边。尚有再见她们姐妹一
人的机会。这次见过之后,她俩既为金蛇帮人,说不定日他后便将成仇!他思前想后,蓦然
之间,室外呼地响起一阵风声,突地将杜天林自胡思乱想之中拉回了现实。
重重思绪,越想越乱,得到了突然的中止,杜天林反倒觉得精神一振,还是目下要紧,
这些杂事那里想得透,过后有机会再好生想想吧!
依他的经验,室外已来了夜行人,他双目一扫,只见那六指老人依然闭目盘坐,似乎没
有不曾觉察的道理,他一定存了静以待观之心,自己也不要先行妄动。
心念一动,微微垂下双目,也自静坐聆神,继续注意室外的行动。
那阵风声响了之后,久久不见动静,杜天林心中奇怪,几乎要沉不住气,只见六指老人
神色木然,也只好暂时忍耐。
又过了约有半盏茶时分,忽然屋檐之上轻轻一响,这一声响极其轻微,错非杜天林早已
倾神而待,很可能不会觉察得出,心中不由暗忖道:“这人轻身造诣极深,但方才破风之声
却又甚明,真想不透是何原因?”
忽然只觉眼前一暗,只见那六指老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缓缓抬起右手,平手伸出,动作极
为缓慢,不留神观看,根本瞧不出他在行动。内心自他掌心吐出,轻轻在向那一丈之外置于
案上的灯火。均匀的内力将火焰逐渐压低;室内的灯光也逐渐减暗,生像是灯油枯尽,火苗
微弱之状。
杜天林耳中突然传来六指老人“传音入密”之声道:“灯火熄时,立即转移方位!”
只见火苗摇摆两下,骤然熄灭。
杜天林膝下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