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江湖-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南宫或在家中时,只要他一提起花鸟之类的东西,他的父亲便沉下脸来,难得今天有机会可以借题发挥,他便毫不客气地大发一番高论,当他还要做更深入的话题时,却被阿羚用脚在桌子底下用力踢了一下。
南宫或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陈老药看着他的孙女儿阿羚道:“为什么要阻止他说?我觉得他说得很不错!”他说这些话时,是一本正经的。
南宫或只好又开始无滋无味地吃饭了。
陈老药忽然道:“你这么小小的年纪,便有那么多仇家么?”
南宫或道:“陈老前辈为何如此说?”
药老药道:“我看你身上之伤,似乎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伤,而是好几个人以不同的手法所伤的,所以才会如此说。”
南宫或不由想到了皇甫小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皇甫小雀如今怎么样了。
他忽然发觉自己其实挺冷血,竟直到现在才记起皇甫小雀来,也许,自己的感情并不是很真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他有些怅然地道:“我是为了一个本是陌生的人而伤的,对手的武功很高,我能活下来,一半是前辈的医术高明,另一半也是有些侥幸,否则在那几个魔头的合攻下,我不知我该死几次了。”
阿羚忍不住插嘴道:“究竟是什么角色?难道有三头六臂啊!”
“痴颠四剑,青城的,还有二个新近在江湖中搅得风风雨雨的‘无面人’,若你们也是武林中人,也应该知道他们几个人,武功很是不弱。”
陈老药又一声冷笑,似乎是在说:那也算武功?一文不值!
南宫或心道:“莫非你这么一个干瘦的养花老汉,也有一身惊人的武功不成?”他气恼这陈老药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便三口两口地吃完饭,道声:“二位慢用,在下先回去歇息了。”
走至门口,便从身后传来陈老药的声音:“晚上别和衣而睡,那样不利于伤口透气。”声音仍是冷冷的,却听得南宫或心头一热。
这个怪老头!
天已经黑下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地隐入一种越来越浓的灰暗之色,朦胧而虚幻,如同一个梦境。
南宫或在床上躺了下来,一时也无法入睡。
四下里静悄悄的,却有一股花香沁入心中,丝丝缕缕。
说是花香,其实也不单单花香,那股气味,有点清爽,有点新鲜,有点水气,又有点土气。
也许,那便是夜的气息,那些白天被人、被浮尘压着的万物的气息。瓦、木以及墙角的土;门外的花、树;树的干、根、枝、叶;花的茎、瓣、蕊;草的齿、须……
甚至,还有水缸中的水,缸壁上的青苔……
一种莫名的感触从他的心头升起,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这绝对不是因为伤感,或许,用“感动”来形容,是比较恰当的。
南宫或不由为自己的善感而惊讶。
他仍是难以入睡,很长时间过去了,他才明白自己是因为那个古怪的陈老药而难以入睡。
陈老药种花、种草,又自种食粮,加上有那么一个聪明可爱的孙女,按理他应该是很惬意的,在南宫或的眼中,种花养鸟的人,应该是一个会享受生活的人。
但陈老药不是这样,他简直有点愤世嫉俗的味道,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却养了这么多花,这总让人有种不协调之感。
更奇怪的是当南宫或说那“金海沙藤时”,陈老药的神态言行太古怪了。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阿羚将他叫醒的,她说她要去放羊了。
南宫或赶紧道:“我也随你一道去吧。”
当然,他不是因为要急于还那二十文钱,他是不愿与陈老药二人单独相处,他觉得那时挺尴尬挺累的。
阿羚道:“你能行吗?可是要爬山的。”
“怎么不行?没被你们救起之前,我还不是在走?告诉你吧,我是属羊的,会爬山是我的本性。”
阿羚想了想,道:“也好,反正我也觉得一人怪无聊的,不过,若是我爷爷怪罪下来,你可要替我担着点。”
“好说,好说,我这个人还是挺能挨打的。”
山的名字叫奶头山,一个有点暧味的名字。
这样的冬天,天空却是碧蓝澄净的,阳光是一年中特别温馨柔和的时候,只见它轻巧而舒缓地抚弄着南宫或的周身肌肤,真是缠绵悱恻,无所不在,抚遍了他身体的每一僵硬关节,每一敏感穴位,他全身的伤痕,在这样的柔日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这座山,是山洪雕塑出来的一种特殊地形,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突然发了一场很大的洪水,山洪从山顶一路冲下,再从一个前凸之崖猛扑而出,却扑了个空,落在脚下的酥软土地上,冲激成坑,而竖向崖坎的黄土便往下坍塌,填补这个坑。
于是,便造就了这么一个有点浑圆,却在向阳的一面有一个敞口浅底的土窝窝,现在,阿羚的羊群便散放在这个土窝窝附近。
说是羊群,其实只有五只羊,而且是那种毛粗而黑的山羊,一点也不可爱,倒是其中那只头顶盘角威武硕大的公羊有点意思。
南宫或与阿羚便躺在土窝窝里,身上枯草被压得“咔嚓”直响。
世界很静,阳光很亮,爬山时二人都已出了一身细汗,气也有些喘了。
南宫或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草茎,咂巴着,竟也咂巴出一股淡淡的甘甜,他的眼睛微微地眯着。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似乎一时弄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陪着一个小姑娘放起羊来。
生活,总是这么戏剧化么?
南宫或见阿羚一忽儿躺下一忽儿坐起,便知道她其实挺想与自己聊天的,无论是谁,若是常年累月与陈老药那样的老怪物生活在一起,都会变得碰上一块石头,也想说几句话的,何况南宫或这样的大活人。
于是,南宫或便问道:“你一向都与你爷爷生活在一起吗?”
阿羚道:“是啊,我爷爷说我是他在一个土地庙里捡来的,我一直没有见过我爹我娘。”
南宫或暗暗自责不该提到这个话题,但看阿羚的神色,似乎并未在意,心才安了些。
阿羚接着道:“南宫大哥,我爷爷那样的脾气,你受不受得了?”
南宫或忙道:“受得了,受得了,我看陈老前辈其实心眼挺好的,可能是年纪大了,便有一些……有一些变化了吧。”
“其实,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要好得多,也不知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古怪了,也许是他的那种怪病引起的吧。”
“病?陈老前辈的医术不是很高明吗?”南宫或很吃惊地道,他不明白陈老药为什么会医不好自己的病。
“也正因为他医术很不错,所以才对自己治不好自己的病而烦恼,这种烦恼日积月累,便形成了他现在的古怪脾气了。”
阿羚接着道:“每次我爷爷的病发作时,是我最害怕的时候,那时,他的神情极为可怕,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每次,都要我用力将他左腕的动脉割断,才能将可怕的病症止住。”
南宫或吃惊不小!他惊讶地道:“动脉一割,那……那岂不是危险得很?”
“这倒没什么可担忧的,因为我爷爷医术很高明,对于这样的伤口,他有把握处理得妥妥当当,就怕他年老体弱了,什么时候发病时突然晕迷,那么便应是由我来替他处理左腕伤口的,那时,我能行吗?”
说到这儿,她那本是一脸灿烂的脸开始有了一种忧郁之色。
一种折腾了一位医术不凡之人数十年的病,该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病!
阿羚接着道:“不过,我猜爷爷性格古怪,也不仅仅因为这种病,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一直在恨着一个人!”
南宫或瞪大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不用问,阿羚也会接着往下说的。
果然,阿羚接着道:“但我一直不知道爷爷恨的是谁,我只是从他平日的习性言行中猜出来他恨一个人,每次我问起此事时,他要么缄口不语,要么暴怒不已,后来,我便不再问他了,据我推测,那人应该也是个懂医之人,而且武功应该极高。”
南宫或惊道:“莫非,陈老前辈也是武林中人?”
阿羚道:“不是,我爷爷根本不会武功,要是会武功,那他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去安插一个野猪吊子?他只要藏在什么地方,等野猪来时,遥遥击出一掌,不就什么都好办了吗?”
南宫或笑道:“这却是办不到的,因为野猪的鼻子很灵,只要人一挨近,它便会嗅出来。”
这时,有一只小羊不知不觉走远了,阿羚刚要起身去赶,却被南宫或拦住了,他道:“由我来吧,老这么躺着,怎么能挣二十文钱。”
阿羚笑着道:“你能行吗?”话这么说,她已把牧羊鞭交给南宫或了。
没想到便那么一只小羊,竟把南宫或折腾出一身细汗来,他身上到处都绷着绑带,手脚便有些不灵便,又不想将动作做得过大,怕一不小心迸裂了伤口,那只小羊在他的牧羊鞭之下,竟莫名其妙地乱窜,最后,他只好一把将它抱了起来,放回羊群中。
阿羚见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笑道:“幸好今天是放羊,若是放牛,那你又如何抱得起?”
南宫或不由也笑了,拭了一把细汗,在土窝窝中坐下。
阿羚有些发怔地望着羊,忽道:“南宫大哥,我唱着山哥给你听,好不好?”
未等南宫或回答,她已亮起了她的歌喉:
背水妹子动了身,
走路脚比猫儿轻,
打起眯眼对郎笑,
晃来晃去却郎心。
背水妹子白皎皎,
珍珠眼睛龙凤腰,
站立好像观亲娘,
走路好比摇芭芋。
背水妹子翻山岭,
手也摆来腰也摇,
好比观音回南海,
郎哥无钱心里焦。
背水妹子歇了脚,
郎哥上前挨着坐,
人前有话不好讲,
半真半假喊口渴……
清清亮亮的歌声,像一瀑清泉,从高山流泻,如一道清风,在幽谷飘回,南宫或听得陶醉了。
在苏州,他也听过不少名伶之歌喉,那时,他还以为挺不错的,现在,拿她们与阿羚的歌一比,便显出阿羚的清纯婉丽,而不像名伶所唱的那么浓艳。
不知不觉中,阿羚已挨着南宫或坐下了,一种极为清纯的幽香袭入南宫或的鼻中,南宫或的心不由一颤,想往边上挪一挪,却又未动。
阿羚那双狐一般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南宫或,在那里边,有一片水汪汪,她的双颊也有了一种雾一般的红晕,她道:“南宫大哥,你有没有你的‘背水妹妹’?”
南宫或心中“格登”了一下,道:“有……有吧。”
阿羚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便这种失望一闪即逝,她接着又问道:“她美吗?”
“美,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她……很可爱!”
“有我美吗?有我可爱吗?”
“各有千秋吧,你小小年纪,人小鬼大的,怎么尽问这些问题?”
“人小鬼大?我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后山甘湾的柳儿姐十六岁那年便出嫁了,你看我,像个小孩吗?”
她似乎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便那么迎着阳光,面对着南宫或而立,她的衣襟后面很饱满,身子匀称丰润,一阵风吹过,两绺乌黑的鬓发飘到眉梢,她用右手手指向后一掠,耳根脖颈顿时显出一种细嫩鲜亮的白色来。
的确,她已是极为成熟的女人了!
阿羚把她优美的身躯在南宫或面前站成一道风景。
南宫或有些尴尬,他装作沙子迷了眼般去揉自己的眼睛,借此避过阿羚那双狐一般的眼睛。
一只山羊不知趣地凑到阿羚的脚边来啃草,被阿羚一脚踢得飞跑而去,“咩咩”直叫。
南宫或忙道:“呀,日头都当头照了,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我们将羊赶回去吧?”
阿羚道:“你赶吧,你不是说要挣二十文钱吗?”
南宫或笑了,道:“早知这样,还不如便在家中陪着陈老前辈,我看这些羊比你爷爷的脾气还怪。”
阿羚“扑哧”一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她一把抓过牧羊鞭,道:“算了吧,羊被你赶丢了,挣不到二十文,反而要赔进去三十文钱了。”
走在羊群以及阿羚的后面,南宫或道:“陈老前辈该是已经烧好饭菜了吧?”
“你倒真像个大户人家的人,自己回去动手吧,他烧的饭,羊都不爱吃。”
大户人家?南宫世家不是大户人家,还有谁是大户人家?
回到家中时,远远地阿羚便叫了声:“爷爷!”
没有人应。
围好羊,阿羚又叫了几声,竟还是没有人答应。
南宫或与阿羚的神色不由齐齐一变!
南宫或不由想起阿羚所说的事,会不会是陈老药的怪病又犯了?
二人分头四处寻找,最后还是阿羚找到了陈老药。
陈老药正在花棚之中,安然无恙。
阿羚悬着的心这才落地,不由娇声道:“爷爷,人家喊你,你为什么不答应?害得我好担心。”
陈老药将她身上的枯草拍去,道:“能大声应你吗?这丛牡丹正在吐蕊之时,我一应,便会惊着它,如此一来,它还能有那种婉若仙人的飘然吗?”
南宫或很惊讶地看着陈老药,他的惊讶不单单是因为陈老药的古怪理论,更因为陈老药的语言根本不像一个山里药人的语言。
阿羚不寻常的举止,让南宫或决定明日便离开此地。
他要去寻皇甫小雀。
若是皇甫小雀出了什么差错,他爹爹南宫伐一定会为自己无法报恩而懊恼的,皇甫皇救过爹娘之命,而南宫世家连他临死前的嘱托也完不成,无论怎么说,也是过不去的。
何况,他与皇甫小雀之间,已埋下了深深的情种。
一想到皇甫小雀,他又辗转难眠了。
皇甫小雀如今在何处?是凶是吉?墨山水将她掳去,动机何在?
若是墨山水根本未将皇甫小雀抓去,而是皇甫小雀已借机从“铜面人”手中逃脱了,那该多好!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离开此地!
不想倒罢,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已恨不得今夜就去找皇甫小雀。
△△△ △△△ △△△
南宫或没想到第二日发生之事,让他无法脱身了。
他是被陈老药的一声惨叫惊醒的,那时,天还未大亮。
南宫或一惊,立即翻身而起,他忘了自己身上的剑伤还未痊愈,立即向陈老药的房子那边奔去。
由于真力提得太猛,他失血过多,一时气血供应不及,立即一阵晕眩向他袭来,同时,身上之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已顾不了太多,立即抢步闪入陈老药的那间屋子,才知阿羚已先他一步进了陈老药的房子中。
陈老药的衣衫已穿戴停当,也许,他是在穿戴好衣物后,才发出那一声惨叫的,南宫或与阿羚进来,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就那么用力地抓着自己床上的棉被,抓得死死的,他的整个身子往前挺撑,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突然的痛苦。
阿羚脸色苍白,颤声道:“南宫大哥,快帮我制住我爷爷!”
此时,陈老药的脸孔已扭曲了,五官也扯离了原位,口鼻的形状甚至都有了异变,他的额头上流淌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