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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燕歌行--第四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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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历练了一年,只怕连火还不会生呢。 
还好卫灵妃逝后,华阳宫的东西没什么人动过,小厨房里还留着去年剩下来的桂花和莲子。我绞 
尽脑汁地用心揣磨,苦苦回忆,花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这种我只吃过一次的江南小吃做了出来 
。形状和颜色当然远不如卫灵妃做的精巧漂亮,但尝尝味道,马马虎虎也还充得过了。 
大功告成,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到今日是祁烈的生辰,又倾其所有地把小厨房里的东西搜罗 
了一个遍,总算又找出来半只烧鸡,几片火腿,再拌了一碟凉拌萝卜后,便再也找不出第四样菜 
。看看桌上,虽然还是寒酸得很,但是加上这桂花莲子糕,勉勉强强也可以凑上一桌。 
祁烈和我都没吃晚饭,这时早已饿得狠了。饭菜虽然简单粗陋,我们却吃得津津有味。祁烈狼吞 
虎咽地吃下大半食物后,差不多饱了,放下筷子,又拿了一块桂花莲子糕在手里,轻轻咬了一小 
口,却不咀嚼,而是含在嘴里怔怔出神,眼圈又有些隐隐发红。 
我一看便知,他一定是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哄道:“怎么了?嫌 
哥哥做的不好吃吗?” 
祁烈摇摇头,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虽然水光闪闪,眼泪却一直没有掉下来。 
“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父王和母妃都在这里,大家热热闹闹的好开心。父王还说,等我再长一 
岁,就可以象哥哥一样,给我做真正的生日了,让我兴奋了好些天。可是今年我长了一岁,母妃 
却已经不在了,父王也理都不理我……” 
我听着祁烈的话,看看眼前草草的杯盘肴馔,静无人声的荒凉庭院,再回想去年此日的热闹光景 
,搂着他的手臂不由得紧了一紧,柔声道: 
“不要紧,小烈还有哥哥呢。哥哥永远都不会不在,也永远都不会不理小烈的。只要小烈愿意, 
哥哥年年都会替你做生日,一辈子都会不变!” 
…… 
祁烈仰起小脸望着我,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两转,有点不敢相信地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微笑着亲亲他的脸颊,“哥哥怎么会骗你?” 
祁烈这才放下心,笑逐颜开地搂住我的脖子,满足地靠在我怀里,渐渐又沉沉陷入梦乡。 
我永远记得,那是我对祁烈许下的第一个诺言。 
而打破它的人,并不是我。 
第六章 
我拉回远远飞出的思绪,从回忆中抬起头。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在我回忆的时候,祁烈一直静静地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这时才瞥了 
我一眼,冷冷开口。 
“……” 我叹了一口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现在你贵为一国 
之主,身边还会少了妃嫔臣属?还用得着我来替你做生日么?” 
祁烈脸色一沉,不悦地瞪了我一眼。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而且,这可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 
“小烈,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无奈地摇头。“让我们从兄弟变成敌人的是你,逼得我远离西秦 
流亡北燕的人也是你,对我苦苦追杀不肯放手的还是你。你把事情搞成这样,反倒要掉过头来怪 
我失信么?如果我的运气稍微差一点,当时便死在楚江里了,你难道还想让我的鬼魂为你做生日 
不成。” 
祁烈的脸色一白,呼吸仿佛停顿了一下,才咬着牙道:“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我失笑。“你是神仙?还是阎王?连人的生死都能左右?怎么就有把握我不会死?” 
祁烈冷着脸不说话,又接连喝了两碗酒后,才缓缓道: 
“当时你跳下去之后,我立即带了几十名精通水性的士兵跟下去追你,一路在江中细细搜寻,如 
果不是水流太急,大概早把你捞上来了。事后我又派了大批人马在楚江沿岸仔细搜索,一直追到 
东齐的边界,才改派了一批探子到东齐查探。找了十几天,到处都没有你的踪影,我就知道你一 
定没有死。” 
“所以,一听到北燕有我这样一个人出现的消息,你就立刻追过来了?” 
祁烈嗯了一声,道:“你若是真想隐姓埋名不被我找到,就不该出那么大风头的。” 
我苦笑。“我也不想啊。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让人身不由己的。”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祁烈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他的脸上罕有地出现了一种失神的表情,目光微微 
一暗,低下头来大口喝酒。一连喝了好几碗,才抬起头来看着我,道: 
“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沉默,过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 
这是真的。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确定自己对祁烈的心情。恨,还是不恨,已成了一个让我不愿 
深思的问题。在父王所有的子女中我待祁烈最好,与他的感情最亲密,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 
其中还掺杂了怜惜、歉疚、和因补偿心理而生的宠溺。 
我想让他开心,尽我所能地照顾他,给他我所能给出的一切。再加上祁烈对我全心全意的信赖和 
依恋,使得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远比其它兄弟要亲密得多。也正因为如此,祁烈的背叛才恰恰给 
了我最大的打击和最深的伤害。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恨。只知道心底的伤口从未愈合,一直在痛。 
丝丝缕缕,牵连不断的痛,却痛得彻骨。 
为什么,小烈,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做呢?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不管你想要得到什么,为 
什么一定要动用到这样的手段来解决?难道帝王之家,宫廷之内,就真的不能存在纯净长久的感 
情和信任,一定要掺杂进权力、欲望与争斗? 
我并没有把心里的问题问出声,祁烈却敏锐地看出了我的心思,他习惯性地抿了抿唇,脸色重新 
恢复冷静。 
“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么?” 
他望向我的目光与往日不同,格外幽深,却又格外闪亮,眼中的情绪异常复杂,夹带着某些莫名 
的东西,辨不清是什么,却让我的心里有些不安。 
…… 
“也罢。”祁烈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转开视线,道,“你不必问了。日后……你自然会知 
道的。” 
此后他再也没有开过口,也不再理我,只是一言不发地自顾自喝酒,喝得干脆爽快之极,斟上一 
碗便是仰头一干而尽,姿态倒是潇洒漂亮。 
一坛酒很快见了底。乐言苦着脸,先后又陆续送上来两坛,都给他抓在手里自斟自饮,除了中间 
给我倒过浅浅的半碗,其余的全部由他一个人喝得涓滴不剩。 
我倒是不在乎他的冷落。反正我现在伤还没好,本来就不宜饮酒,少喝一点正合我心意。可是… 
… 
祁烈今晚的情绪好象不大对劲呢!祁烈虽然酒量极豪,但是他素来自律甚严,喝酒一向很有节制 
,鲜少会纵饮无度地喝得大醉。象今天这样的情形,我还从来没遇到过。 
看得出他今天的情绪有些低落,象是藏着很重的心事。 
以前祁烈有什么心事,都是会来向我说的。可是现在…… 
我轻轻苦笑一下,低头又啜了一口酒,看着祁烈雕刻般的侧脸。 
祁烈好象又瘦了一点,五官的轮廓越发深刻而鲜明,俊美得足以令天下所有的少女怦然心动。线 
条优美的薄唇紧紧抿着,神情依然冷傲而坚强,气势锐利得无坚不摧,却少了以前的开朗和明快 
。 
他坐在那里,颀长的身形挺得笔直,喝酒的动作洒脱豪迈,充满阳刚的男子气魄。但是他的整个 
人身上,却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寞味道,轻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深入骨髓。 
看来他虽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没有比以前更快乐。 
心里不知怎么,竟是有些涩涩的难受。 
但是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开口。 
直到祁烈伏在桌前颓然醉倒,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着祁烈大醉后安静的睡脸,我缓缓地啜饮碗中的残酒。其实那点酒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我喝得 
极慢极慢,待到最后一滴入腹,已是月上中天的午夜时分。 
“乐言?”我靠在桌旁,不胜酒力地用手支着头,淡淡地叫了一声。 
一直守在远处候命的乐言闻声而至,苦着脸看看我,又看看祁烈,摇头叹气。 
“你们两个啊……真是的!一个伤还没好,一个又接连辛苦了几天,都应该好好休息的,结果偏 
偏都喝成这样!让我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啊?” 
“你只要照顾他就好。”我懒洋洋地笑了笑。“我不用人管。你先把我送回石室,然后专心去照 
顾他就好了。” 
“那怎么行?祁烈都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的!要是我把你放着不管,万一你伤势有所反复,他非 
杀了我不可!唉,还是把你们放在一起吧,也省得我两头跑不过来。” 
乐言跺跺脚,小心翼翼地把我架起来,扶着我就往屋里走。我没说话,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勉强 
跟着他移动脚步。 
走到一半,我突然脸色苍白地停住脚,摇摇晃晃地弯下腰,难受地捂住胸口,张口欲吐,干呕了 
半天,没吐出什么东西,倒呛得自己连连咳嗽,气息不畅。 
乐言被我弄得手忙脚乱,一边努力架住我,不让我的身子往下滑,一边还要替我抚胸捶背,连汗 
都快冒出来了。 
正忙得热闹,乐言的动作突然一僵,脸色一变,身子软软地向下滑倒。 
我对着他惊讶意外的脸孔歉然一笑,伸手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动作不停,出手如风地沿着他 
的经脉一路刺下去,转眼间封了他身上二十八处大穴。 
直到我手上的银簪从他身上最后一处穴道离开,乐言瞪大的眼睛中仍充满不信。 
“对不起,小乐。”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一边小心地把他的身体在地上放平。 
乐言实在太单纯太好骗,对我又全无半点戒备,祁烈本不应该那么放心地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的 
。 
其实我的行动并非预谋。因为我自知伤势未愈,身体虚弱,只要有人看守就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可是乐言全无心机的一句话,泄露了此地再无别人看守的信息。既然那块武功不俗的木头不在, 
祁烈又刚好喝醉了酒,我若是再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那可真成了傻瓜了。 
我知道他们曾彻底地搜过我的身,把所有可能用来逃走的工具都收走了。但他们自己身上既然还 
有这种东西,就不该给我机会近他们的身。 
以我的本领,要从手忙脚乱的乐言头上取一支发簪实在是易如反掌。 
我走到祁烈身边,银簪流畅无比地一路刺下,照样封了他身上各处主要穴道。 
够了。他们两人被我用金针刺穴的手法封住经脉后,最少要六个时辰才能打通经络,恢复自由。 
这些时间对我已足够了。 
临走之前,我回到石室迅速地搜索了一遍,取回了被他们拿走的随身物品,这才动身离开。 
走的时候并没有迟疑。因为在喝下那最后一碗酒的时候,我已经把一切想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祁烈始终不肯放过我的原因是什么。但无论是因为旧时恩怨,还是为了争一时意气,亦 
或是为了传国玉,再这样苦苦纠缠下去,于他于我都有害无益。 
于我,既然想开始新生活,就应该把旧时的一切远远抛开,不再回头。 
而对于他,在得到西秦之后,便应该负起国主的责任,专心于西秦的国计民生,军国要务,而不 
应将心思精力浪费在多余的人与事上面。我与他之间,无论是恩怨纠葛还是意气之争,都早该就 
此结束了…… 
那又何必再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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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院子的大门,我并没有急于逃走,而是站定脚,大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不出我所料,祁烈果然没有把我藏在城外,反而就安置在紧邻东内城的平安坊。这里是京城的精 
华所在,位置紧挨着内皇城,人口密集,店铺众多,倒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我所住的地方前面 
竟是一家杂货铺,平日里人来人往,四邻熟识,就算有人来搜查,大概也想不到后面的院子里别 
有乾坤,还藏着个隐秘的暗室吧? 
夜色将尽。我的时间已不多了。为了少惹麻烦,在天明之前,我必须及时为自己找到一个安全的 
藏身之所。 
身为北燕王严令追捕的对象,我自然早有自觉,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大摇大摆地四处乱走。更不 
想刚一露面,就被追捕我的禁军捉到监里去。 
站在十字街头,我稍稍有了片刻的犹豫。 
向东还是向北? 
向东是拓拔弘的信王府,向北是则是禁军大营。单以距离而论,禁军大营要近一些。但若是考虑 
到别的因素…… 
我微一思索,还是举步转向了东面。 
今日的我,身份毕竟与以前不同了,已经由手握重兵的禁军统领变成了全城搜捕的钦命要犯。虽 
然雷鸣和易天是我的朋友,我也相信他们不会出卖我,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找他们,无疑会使 
他们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我无意试炼我们之间的友情,更不想毁掉他们的前途。 
至于拓拔弘,我就不必有那么多顾虑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应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和他自己。 
而且,我会落到这个地步,说起来还不是他害的?我需要洗脱自己的罪名,要应付拓拔明和萧代 
,还要尽快找到萧冉,这些事固然与我切身相关,又何尝不是与他关系密切? 
事到如今,我就是不想跟他站到一条船上也不行了。 
尽管时间紧迫,我的行动仍保持了足够冷静和从容,并没有急于形色地慌乱奔跑,而是镇定自若 
地以正常速度稳步行走。 
这不是慌张的时候——不管心里有多着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还是清楚的。以我现在的身体状 
况,慢慢地走,能坚持到目的地就不错了。如果赶得太急,大概没走出几个街口就得倒下。 
只要在天明之前,能不为人知地赶到信王府的后门就好。 
辛辛苦苦地走了近一个时辰,中间还躲过了两起巡逻的城卫,信王府屋顶的飞檐终于遥遥在望。 
我靠在路边的小树上轻轻喘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稍事休息,虽然还觉得全身酸软无力, 
两条腿更是象灌了铅一样,沉重得几乎迈不动步,还是勉强站直了身子,继续前进。 
东方的天色已经隐隐泛白,再过不了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刚走了几步,我突然警觉地停住了脚,身形倏然一凝。 
身后有轻微但急速的衣袂带风声迅速接近。 
什么人?我立即转身。但是来人的速度极快,远远超出我的估计。我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转过身,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已经抱住了我,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之大,动作之猛,几乎让我连呼吸 
的余地都没有了。 
感觉到来人熟悉的气息,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任由他紧紧地箍着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 
间,连同他坚硬的手臂勒在我胸前带来的隐隐疼痛,才给了我足够的真实感,让我确信,自己真 
的是安全了。 
过了很久,他终于注意到我呼吸的困难,才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一只手改为环住我的腰,却 
仍然牢牢地把我禁锢在怀里,在我耳边低低的道:“真的是你!我就知道……” 
声音异常低沉暗哑,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焦虑和恼怒,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微颤抖。 
“这么多天,你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街上不方便,还是先回到你府里再说吧。”觉察到拓拔弘明显的失态,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向 
他提出合理建议。“还有,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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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进了他房间的内室,拓拔弘仍没有放开我,还是用进屋时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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