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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剑胆琴魂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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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悬在半空,没有劈下。
  这个忽然现身的人,正是李骏发妻莫芝云。这时她珠泪满腮,悲声道:”你可知自己干下什么事?现在快跟我走,犹为末晚“
  李骏暴声大叫道:”太迟啦,你已来得太迟……“猛可一掌劈下。莫芝云用掌一格,”
  勒“地响处,玉腕已折,李骏掌力跟着击在她胸口,登时倒栽地上,动也不动了。
  宋萍已缩到窗边口前,取起一柄裁纸刀,明亮的眼光扫过房门间丈夫尸体和滚在地上喊哭的女儿,便忽然变得暗淡起来。银牙咬处,回手一刀向咽喉刺去。
  她如不先看看丈夫和女儿然后才自杀,则李骏已不能及时扑到。
  李骏铁掌一件,五指抓着她的右腕,那柄小尖刀便空自指着她的咽喉,却不能落下。
  宋萍到底也是练武多年的人,此时本能地骈指疾点对方胁下的“大包穴”。李骏仍不松手,仅仅身形旋将开去。
  宋萍凄厉地尖叫一声,左手已从右掌中取过小刀,忽然向李骏脱手疾掷。李骏忙忙松手招架。
  说时迟那时快,宋萍右手一圈,玉腕勾住那只古瓷花瓶,”呼“一声迎面掷去。
  这时相距得近,瓷瓶掷来的力道又猛。李骏心神微乱,挥掌运劲一拍。”波“地脆响一声,那个大瓷瓶碎为无数片,满堂溅飞。
  李骏双目注定在她身上,因此早已看见一片碎瓷直射向她心窝。方自发急,冷不妨另一片五寸长的碎瓷,已射到自己双眼。
  他努力向下一缩,额上一阵奇痛,鲜血直流下来,遮住视线。宋萍微微呻吟一声,双手按住背后的红木几,那片碎瓷,其利如剑,已深深插入她的心窝。
  李骏举袖一抹蒙住视线的鲜血,见她这般模样,忽然如泥塑木雕。
  她的眼晴忽然明亮起来,口中仍然微微呻吟着,一个微笑凄凉地泛起来。李骏双膝一软,跪倒在她面前,但见她徐徐从几边滑下来,终于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此时地上的莫芝云忽然睁开眼晴,愤恨无比地盯着李骏的侧面,却见他额上斜斜嵌着一块长达五寸的破瓷片,血涌如泉。此时跪在地上,像似也快要倒毙!
  莫芝云还未动弹,李骏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沉地叹口气。地上孩子的哭声把他的注意力移转过去,他走到小女孩面前,低头细看,那个小女孩肤色细白,小眼中虽然含着泪珠,仍然明亮异常,不论五官轮廓以至神情,都像极她的母亲。李骏撕下一块布,伸手将额上瓷片拔下来,扎紧伤口。然后把小女孩抱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一直没有回眸看莫芝云一眼,莫芝云爬起来,双目吐出怒火恨焰,也从窗子出去隐没在黑暗中。一切都复归于沉寂时,房门口本来僵卧不动的丁玄,蓦地缓缓起身,蹒跚地走到宋萍伏尸之处,猛可跪下去,默然流泪。 
 

 
 
 



第 一 章 古堡寒霾
 
  一发青山,遮断遥天,黄昏时候的归鸟,都鼓翅向群峦叠峨飞去。
  在那山拗里,一座小村庄遗世似的孤依山边。村前一道溪流,沿岸俱是垂杨,随风摇曳。那座小村庄虽然不大,但有四座石堡,分立四角,村中还有高楼,气派不小。
  那座高楼最下面的一层,是个大厅,地方甚是宽敞。这时正有四个人在说着话。
  当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人,满面于思,把整个面目的下半部掩住,额上一道疤痕,由左额一直斜垂到有眉角。可以想到这一道疤痕,在当年该是多么凶险。这道疤痕也就掩住了他上半面目,以致别人无法猜测出他本来的面容是怎样的。
  他威严地道:“彭真那一案于得很漂亮,至今已有半年,金陵缥局还查不出一点头绪。
  彭真虽然原是冀鲁夺命银蝉方秉的人,但如今可以信任他了!”
  他的眼光扫过左右分坐的三人,就像两道电光似的,那三人都为之眼皮一垂。
  其中一个长得鼻高颏尖,身材瘦小的人道:“堡主明见自然不会错的,小弟回头就命人把彭真放出来——”
  “堡主且慢,请听在下一言。”另一个中等身材的人说,这人双眉漆黑如墨,杀气腾腾。他道:“彭真被禁闭了半年,虽然十分优待,究竟失去自由,不免会生怨心,这一点正副两位堡主务请三思——”
  大家还未说什么话,忽然有个壮汉进来,躬身禀道:“来人已进人瞭望范围之内!”
  堡主眉头一皱,额上的刀疤隐隐泛射出杀气。他霍然离座,道:“备马,我们去接—
  —”
  余下三人赶紧起身,副堡主道:“堡主不要亲自出迎吧?”
  他阴沉地摇摇头,道:“本来我们在堡门迎接便可,但是……但我想早点看看这干人!”
  没有人敢多言,一齐走出大厅,早有四匹骏马伺候在阶前,四人上马,便纵辔出堡,马蹄踏过满是垂杨的溪流,那座石桥响起特别清脆的蹄声。
  眨眼间已驰出大半里,只见半里外一群骑士,沿着大道驰到。
  当先有两骑并驰,后面共有三骑,却是两男一女。临到切近,只见来的五骑俱是上好良驹,鞍鞯鲜明。领先的两骑俱是年过五旬之人,后面三人都甚年青,那位女骑士明眸皓齿,虽是花信年华,却仍作姑娘装束。
  堡主一拎马缰,迎将上去。来人立刻勒马,一齐拱手为礼,其中一个身躯魁梧,满面红光的老者豪爽地大笑道:“我说绝瞒不了威镇吴楚的天罡手杨老兄,但余老兄也同意试一下,特地兼程疾赶,哈……哈……”
  天罡手杨堡主也抱拳还礼道:“两位一是坐镇河朔,一是独霸西川,今日联袂光临,实在出乎杨某意料之外!”
  杨堡主的眼光如同闪电般扫过后面三骑,然后又道:“杨某有失远迎,实是两位作弄之故!”
  那位面目阴险的西川黑道第一位高手余望淡淡一笑,道:“杨迅兄太客气了,在下与吕雄飞兄在信阳不期而遇,结伴东行。都是专程来白水堡拜访杨兄。宗岳,上来拜见杨伯父—
  —”
  话声未歇,后面三骑中一位年青壮士,响亮地应一声,飘身下马,走上来向天罡手杨迅行礼。余望道:“这是犬子余宗岳
  杨迅还礼道:“贤侄不要多礼,请上马吧广心中却想道:“想不到余望这副尊容,却生个如此英俊的儿子!”
  另外那威镇河朔吕雄飞也吩咐道:“明凤和姜钧快过来给杨伯父请安!”
  后面的一男一女,也自露了一手轻功,在鞍上直飘飞起来,一齐落在杨迅马前。
  吕雄飞道:“这是先师姐的徒儿水明凤,那是劣徒姜钧。”
  杨迅身居吴楚黑道魁首,自然详知江湖之事。那水明凤芳名近五年来响亮之甚,只因她武功一来已深得吕雄飞师姐沈乞婆的真传,一面铁琵琶和十二子午神针,江湖人闻名胆落。
  二来她长得样貌风流,令人心动。是以名声传遍武林。可惜她的名声不太好,传说她已和不少人勾搭过,因此杨迅心中不太欢迎这祸水。
  两人行过礼之后,退将回去。天罡手杨迅便介绍后面的三人,一是副堡主飞蛇倪盾,一是杀气迫人总管恶屠夫郝衡。最后一位是副总管铁算盘尹尉。这三位可都是黑道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余望吕雄飞不敢小觑他们,都谦逊一番。
  众人回到堡中,天罡手杨迅早有准备,设宴洗尘。酒过三巡,吕雄飞性情爽直,憋不住气,问道:“风闻杨兄千金才貌双绝,一身本事,比我这师侄女强胜万倍,咱们都是江湖人,用不着拘礼,何不请出来相见?”
  余望也附和道:“对呀,杨兄难道还被世俗礼法所拘束么?”
  杨迅额上的刀疤又流露出杀气,他勉强笑一下道:“小女和小徒都去了茅山主峰那边行猎,迄今未归——”目光一扫,瞥见那两个年青男子隐隐流露出失望之色,眉头又暗暗一皱,转面向副总管铁算盘尹尉道:“你去吩咐一下,他们若是行猎归来,便着他们立刻到这里来
  尹尉领命去了,余望和吕雄飞对望了一眼,似有所悟。
  尹尉出了大厅,突然施展脚程,绕个圈子兜到楼后,猛可飞跃上楼。
  末端一个书房中,灯烛惶然,一男一女正在灯下弃棋。尹尉敲一下门,然后进房道:
  “堡主请姑娘和少堡主到楼下议事厅去,但请注意堡主说过你俩位乃是出外行猎!”
  那姑娘抬起头来,两道眼光明亮得出奇。
  尹尉虽是年逾四十的老江湖,但和她明亮无比的秋波一触,也为之心头一震,垂下眼皮。
  这位姑娘乃是杨迅的独生爱女,芳名小璇,真正长得秋水为神玉为骨,特别是那两道细长的秀眉,斜人鬓角,眉下那对眼睛,明亮无比,可是秀美绝伦中,另带着三分淡淡的幽怨,更加动人心弦。
  原来这位姑娘长得虽是美丽,又有一身上乘武功和满腹文才,但标梅早过,嫁杏无期。
  如今已是二十三岁出头,却还未曾有过婚嫁之议,花前月下,灯前镜里,遂不免有所遐思。
  她轻轻道:“知道了,副总管请回去!”
  铁算盘尹尉慌忙应一声,转身走了。
  她玉手一拂,把玉枰上棋子拂乱,微笑道:“师弟还出什么神,我们也可以去了!”
  她师弟猛一抬头,缓缓道:“我不想去!”
  “为什么呢?”她不解地问道,“我们常年困在堡中,虽然有远客来,人家可都是河朔西川的第一位人物。就等如在吴楚一带父亲的地位。听说还带着徒弟一块,浩浩荡荡。啊,我真想看看那水明风,问她一些江湖的事迹——”
  “师姊!”他大声叫喊出来,但当杨小璇那对明亮而蕴着淡淡幽怨的眼光,和他的目光相触时,他立刻变得期期艾艾起来,“师姐……你为什么要想及江湖呢?”
  “为什么不?”她诧异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没有什么意思……”
  他艰困地道,那张精灵聪明的脸孔,变得呆笨起来。
  “我不过看轻那水明凤,不想你和她交朋友罢了!”
  “唷,你真个长大了么?”她不服气地道,“我可比你大上五岁呢,我自有主张,你敢干涉么?”
  她的师弟不敢做声,和她一起从横门楼梯下楼,然后走进大厅去。
  杨小璇一出现,水明风那几分姿色,立刻变成粪土。但水明凤并不在意,原来她一个劲儿瞅住杨小璇后头跟着的邵风。
  席上立刻添杯洗盏,天罡手杨迅露出一副前所未见的温和笑容。客人们为之如沐春风,可是副堡主飞蛇倪盾,恶屠夫郝衡,铁算盘尹尉反而有点惴惴然。原来他们都深知这位武功深不可测的头儿,这么一笑,分明杀机大盛。可是席上全是不能得罪的高朋贵客,那末他想杀谁呢?
  宴后大家又闲坐一会,方始休息。杨迅并不就寝,独自坐在书房里沉思。忽然叫道:
  “王坤进来!”
  书房门守着一个少年壮士,应声走进来。只见这位少年长得剑眉虎目,熊背猿腰,面皮白净,气派轩昂,越看越发教人爱惜。
  “去唤总管来!”
  玉坤毫无惧色,领命去了!
  这里天罡手杨迅忽又皱皱眉头,灯光下那张凶煞唬人的脸孔,变得有点歪曲,更加丑陋可怖。想道:“奇怪,什么人见了我,都恐惧要发抖,唯有这王坤来了四个多月,从来未露过惧色——”
  正在想时,恶屠夫郝衡满怀心事地踏入书房。
  杨迅收回思潮,沉声道:“死囚牢中还有什么人?”
  恶屠夫面色为之一松,放心地吁口气,道:“这半个月来并无新犯。上个月只剩下三个,但五天前已被堡主下令处死。”
  天罡手杨迅不耐烦地道:“本堡没有人犯规么?”
  “没有——”他偷眼觑见杨迅活像要爆炸似的,忙道,“温柔乡中还有一个彭真呢!不过堡主曾说过此人有功——”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给我押到刑室!”
  恶屠夫郝衡忽然沁出一身冷汗,应声是,转身出房。在房门碰见王坤,只见他那张白玉也似的脸上,毫无变化,心中又是一寒:“我生平杀人无数,因此有恶屠夫的外号,但比起堡主,固然望尘莫及。即使比起这厮,也得佩服他的冷面铁心。这小子生错了一副好脸孔,去他娘的,把人吃了人家还不知道哩!”
  他愤愤不平地传令打开刑室,一面亲自去押那彭真。对于自己近数年来的软弱,他的确十分不平。记得在几年前,他惩处一些犯人,堡主有时还说他手段太辣。但曾几何时,他反而被堡主这种残酷的行为而震惊,时常会禁不住流冷汗。就像今晚,本来他自己不大放心释放那彭真,为的是金陵镖局被毁缥旗和失丢一箱价值百万的红货,至今虽然已有半年,那金陵嫖局因为查不到丝毫头绪,而堰旗息鼓,似乎已放弃追查。但郝衡仍不能完全相信,假如放掉彭真,让他恢复自由,可能一时不慎,仍然露出马脚。
  当年金陵缥局曾被独行大盗铁算盘尹尉劫过镖局约了江南不少名手,为的是尹尉后来得到杨迅撑腰。眼看一场江南黑白两道血战立即展开。那时江南武林名家多人,都各有绝艺,人多势众,胜面居多,幸为一位黑道中洗手已久的老前辈出来,为双方调解。
  卒之议定杨迅这一方,只交还被劫之缥了事,不必道歉,但以后凡是金陵嫖局保的缥,他白水堡的人决不许动,否则即是与江南武林作对。那时节金陵缥局的局主东方乐水便可发英雄帖,召集江南武林名家来对付白水堡。
  正因此故,关于半年前天罡手杨迅因一时暴怒,命那新近加盟白水堡的冀鲁剧盗彭真去劫金陵嫖局一票。那彭真不负所望,得手归来,劫得毫无破绽,可是杨迅和倪盾、郝衡、尹尉商议结果,一则恐怕彭真有诈,俾便江南武林有所借口消灭白水堡,二则也真怕彭真偶然不慎,露出马脚,故此软禁他在一处称为“温柔乡”的机关中。
  如今杨迅脾气一发,连这个他早先认为有功之人也要送到刑室处死。那末下次他脾气再发,谁能担保不把参与一切机密的人杀死,恶屠夫郝衡出了一身冷汗,正因此故。
  刑室设在非常坚固的地窖中,只要把厚厚的木门一关,纵然在里面杀死千万人,外面也听不到。
  里面甚是宽敞,墙壁上挂着许多刑具,有些还有整具完整的尸体或骷髅附着,除此以外,当中已生了一盆炽火的炭炉,炉中放着种种烙人的铁具。
  炉火旁边,另有一具高高的木架,顶端扯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铡刀。
  四个大汉精赤着上身,露出一身坟突有力的肌肉。他们的面目都露出凶悍残忍的表情。
  恶屠夫郝衡带着彭真走进这刑室。彭真立刻骇得面无人色,连连问道:“郝兄你没听错堡主的吩咐?”
  那四个大汉都露出狞笑,恶屠夫郝衡打个寒噤,忖道:“这四个家伙虽是跟我学到杀人为乐的性情,但现在看来已是青出于蓝!也许有一天我自家要毁在他们手下……”一阵不祥的阴影,掠过心头。
  那些大汉过来把彭真扛过去。彭真正要狂叫,嘴巴张处,口中已塞住一颗胡桃核,再也做声不得。
  他在温柔乡中软禁了半年,虽是在那几幢屋子里自由活动,但一身武功,已被杨迅暂时以独门手法解掉。如今落在这四名力大无穷的大汉手中,毫无挣扎之力。
  四条大汉把彭真仰放在一个铁轮上,双脚牢系在地上的铁环上,双手却系紧在那巨大的铁轮上面,等到用力扳动那铁轮,他双手便被扯得伸直,而双脚因已拴紧在地面的铁环,身体无法随铁轮移动,于是浑身的骨节便被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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