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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剑胆琴魂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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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坤曾经修习少林正宗嫡传的上乘内功,自然深谙其中甘苦,当下打定主意,不管届时有什现象,俱付之不闻不见,哪怕是见到师父心印老禅师或生身严父驾到,也不理不睬,决不起身迎接。
  狄梦松命他垂帘内视,双手分按在膝上,道:“你尽管如平日用功时一般,摒除一切杂念,等到你天君通泰,灵台澄澈之际,老夫自会下手。到你乍寒乍热之时,可能滚倒地上,但不要紧,一切任其自然!”
  王坤真想和他握手道别,话到口边,想想还是等大功告成之后,才作道别不迟。于是立即如言垂下眼帘,眼视界,鼻观心,由浑人虚,摒除万虑。
  口口口
  不久工夫,王坤已坐得端端正正地瞑国人定。狄梦松现出喜色,正想这少年功力深厚,摄心之功特强,自己这回拼合一命施展这“种玉大法”,传元授精,必能成功。
  无数前尘往事,忽然兜上心头,他轻轻叹息一声,耳际仿佛听到行云流水般的琴声……
  他默默地重温旧梦,不胜惆怅。转瞬间,在他面上流露出坚定的神色,双手十指交叉一拂,“铮铮”一阵脆响过处,十根长爪断了八根。只在左右手各剩下食指上的一根。他把断下的八根指甲,都藏在怀中,然后双手伸出去,两支长甲,一上一下,点在王坤头上的“神庭穴”和腹下的“中极穴”上。
  满头长达四五尺的白发,忽地无风自动,加上狄梦松严肃的脸色,显得情形异常紧张。
  狄梦松也将本身修聚近百年的一点元精,化为一股极幼极匀的气体,从两只指爪上发出,传人王坤经脉之内。
  这时狄梦松如负万斤之重,吃力无比,但他必须奋力支持,以免功亏一篑。
  那散垂满地的长发,全部由末梢开始,忽然枯败,变成死灰般的颜色。一直到大半截已变成如此,一阵微风过处,这大半截死灰也似的头发,便都随风飘散。
  王坤喉咙中呻吟一声,忽然向后面仰跌下去。狄梦松的身形也跟着向前倾俯,两手的长甲仍然点在他头上的神庭穴和腹下的中极穴上。
  旁边的李瑛身躯动弹一下,双目睁开,黑漆漆的眼珠一转,已看见狄梦松俯身伸爪点在王坤穴道上的情形。
  其时狄梦松不住喘气,双肩一起一伏。李瑛脸上流露出惊怖的神情,右手无意中一动,忽然触到家传银刀。
  她轻轻捏住刀柄,把银刀举起来。狄梦松忽然停止喘气,似有所觉。但只停了一下,便又气喘起来。
  李瑛紧张地瞪眼咬牙,银刀缓缓移动,直到指着秋梦松的左脉。然后慢慢递过去,一直到离他腋窝的“极泉穴”不及三寸,然后停顿一下。
  须知她年方十三,人虽天真大胆,但一向为父姐庇护,这等杀人之事,她从来连想也未曾想过。如今真个要她亲手取刀杀人。突然间一阵无比的刺激,使得她呼吸也为之停顿。
  狄梦松的身躯微微一动,李瑛大吃一惊,生恐他坐直身躯,那时银刀便不复是指向他的“极泉穴”。
  这时已不逞多想,深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真力惧运到刀尖上,猛可向外一吐。
  狄梦松惨哼一声,左肘一夹,把银刀夹住。手掌向外一移,那根长达尺许的指甲,已到了她面门上。
  李瑛恐怖得尖叫一声,全身僵硬,竟然不能动弹。
  狄梦松两道长长的白眉紧紧地皱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左手长爪并没有真个点落在李瑛面门。
  他惨笑一声,哺哺自语道:“果然是十三岁的女孩子,伤我性命……玉罗汉伏陀和尚的话……都应验了……”
  李瑛惊恐无比地瞪着他的指甲,忽然发觉那条长甲,本来是温润如玉的颜色,转眼间已变成灰色。
  她定定神,全身力量都回复了,立地使个身法,疾滚开去,然后一骨碌趴起来,头也不回,便向洞侧巨岩那个小洞钻了出去。
  口口口。
  李琼首先在对崖发现,欢喜得狂叫一声。李瑛出到外面,忽觉双腿酸软,只好贴在石壁上不敢移动。
  施雪影连忙绕过来,跃上仄径,施展上乘轻功,飞纵到李瑛身侧,单手把她抱起来,口中连连道:“瑛妹别慌,你已经脱险出来,等姐姐把你抱到平地去,便可以一齐回家……”
  口中安慰着时,人已沿着仄径平稳而迅速地移动。不一会,已到了李琼身边,含笑把李瑛放在她怀中。李琼妙目孕泪,紧紧搂着妹妹,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工夫,陶澄首先询问李瑛脱险的经过。李瑛道:“我一回醒,便见到那个瞽目老人用两只长甲,戳在王大哥头上和腹下两处穴上,王大哥已仰面倒在地上,大概已经死了!我趁那老人正在喘气的时候,摸到银刀,一下戳在他腋下的极泉穴上。那个老人真是厉害,还能把我的刀夹住。我赶快让开便一径从小洞钻出来,那老人死了没有,我也不晓得……”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半晌做声不得。
  陶澄跌足悔道:“都是我不好,带你来这里,闹出这许多事故来。虽然我们有惊无险,大家结果都安然无恙,但到底饱尝虚惊。还有那王坤死在洞中,这个人行动神秘,态度暧昧,忽友忽敌,直摸不透他的心意为人!咳,回家去我要好好向大家赔罪……”
  李琼听了王坤死讯之后,不知怎的,芳心极不舒服,但她为人温柔周到,这时勉强抑住自己的心情,柔声道:“陶大哥,事情不是你能始料得到,何况后来大家都同意一探琴声的秘密……”
  施雪影也道:“我们身为侠义中人,日后有机会人江湖行道,还不知要历经多少艰险,也许连性命也得赔上。今日的事,大家都不要摆在心上!”
  陆云道:“我们是撒腿一走呢,抑是还要设法人洞一探?里面究竟怎样,我们是否须要知道?”
  李琼首先表示反对,在她而言,有两点私心。第一,她姊妹的银刀已失,目下已不能破瀑而人,那么很可能谈论到结果,又要李瑛由小洞钻人去瞧瞧。第二,她觉得这座天然的水帘洞府,景物雄奇,王坤埋骨于洞府之内,十分安稳和适合,因此也不愿有人进洞打扰。
  陶澄却赞成设法人洞一探,不过最后被施雪影和赵远秋所反对,于是人洞之议便作罢。
  一行六人,又回到峨嵋山陶家庄去。不过他们有个决议,便是等到中秋佳节过后,便须到白水堡走一遭,因为王坤已经丧命,白水堡天罡手杨迅可能以为是陶家把使者杀死,此事必须澄清。
  口口口
  在那仙琴瀑后的洞府中,王坤仰卧地上。当他身上觉得奇寒奇热之际,耳中已听到狄梦松惨哼之声。他谨记着会有魔相幻景之事,便毫不理会。
  不久之后,他已进人一个极为神妙的境界,没有思虑,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安祥的,平静的妙趣天乐……
  日落之后,月亮升起来,然后又是日出……
  飞瀑日夕不变地狂泻急冲,激起雷鸣也似的水声。这瀑声虽然震耳欲聋,但久而久之,也就不觉得吵耳。
  王坤蓦然睁开眼睛,但觉浑身舒泰无比,眼光首先见到洞顶晶光耀眼的石钟乳,登时记起身在何处。当下一骨碌爬起来,四下一瞥,忽然呆住。
  只见狄梦松倒在地上,左肘夹住一柄银光四射的弧形利刀,全身已经僵硬。再一细看,他面上和四肢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而且极其松弛。
  王坤见李瑛已无踪迹,心知必定是她把狄梦松一刀戮死,然后匆匆逃走,连刀也来不及拔回。他仿佛还记得李瑛尖叫一声,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过了一会,那头老猿哀鸣之声便不时回绕耳际。这还是他未曾进人忘我境界时所听到的,其后他便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曾经发生。
  他在洞中踱个圈子,一面想道:“为何我没有发现魔相幻景?但狄老前辈却说得十分严……哎,我真不愿意这样想,可是狄老前辈一定是这个意思……他明知当我被他施法之际,洞外诸人可能人洞。他先告诉我会有魔相幻景,就是使我在他出手击毙请人之时,误以为不是真事,因而置之不理……”
  那一代之雄天眼秀士狄梦松僵尸于地上,王坤轻轻感叹一声,先把他手肘夹着的银刀拔出来,然后挟起他的尸身,走出洞外面。飞瀑起的旋风挟着极重的水气,片刻间已把他的衣服弄湿,王坤毫不在意,凝神运气,功聚刀上,斗然向瀑中冲去。
  身方离地,猛可觉自己这一纵之力,和以往大不相同。心念方动,人已穿人瀑中。
  那百丈飞瀑下冲之力何等沉重猛烈,但王坤仅仅觉自己去势微滞,一点也不似人洞时那样透不过气来的样子,其时他还曾以少林刀法,拼命化解飞瀑的冲力,才幸而穿过飞瀑。
  晃眼间他已堪堪穿出飞瀑,去势更滞。他自然而然地一刀劈出,身形随刀而去,化为一道银虹,摹然破瀑而出。这时离对崖尚有五丈之远。他提住那口真气,毫不费力地轻飘飘落向对面突出崖外两丈的尖岩上。脚尖一点,快得无可形容地飞上崖去。
  王坤不由得心头狂喜,情知自己功力已精进了几倍,刚才在瀑布中随手劈出一刀,刀尖上已发出一股无形劲气,正与狄梦松所说的_“冰魄真气”相似。
  他真恨不得此刻有人来给他试试手,以便明白自己的功力究竟增进了多少,那中原绝学冰魄真气究竟具有怎样的威力。猛可一声凄厉哀鸣,袅袅传人耳中。王坤怔一下、循声望去,只见在那飞瀑悬挂下来的百丈崖顶,晃动着一条影子。王坤眼力不比寻常,早已看出那影子正是天眼秀士狄梦松的灵异老猿。
  王坤方想这头老猿何故跑到崖顶上哀号时,只听那老猿又发出一声令人断肠的哀啸,然后往瀑布中一跃,晃眼已没人那龙倒挂也似的瀑布中,一同向深潭飞坠。
  凄厉断肠的啸声,犹自在如雷瀑声中袅袅索绕,王坤不觉怔了一会,放目四瞥,山中一片阒静。这动人的一幕,随着时间的消逝,永远不会重现在人间。而那一世之雄的魔君,除了得到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猿伤心殉身之外,又曾在人间留下些什么?
  他心念一动,立刻纵到一座山谷中,先把狄梦松的尸身放下,然后迅速地捡回来许多枯木,堆架起来。把狄梦松的尸身放在柴堆上,然后点火焚烧。趁这个空隙,王坤又回到那瀑后洞府中,将那面“星郎琴”携出来。
  足足折腾到黄昏,才把狄梦松火化的骨灰,包裹起来,携琴挟刀,离开这仙琴瀑。
  口口口
  走到山外,已是午夜,玉坤饿得差点走不动,只好敲开一家农舍,取出银子求食。乡下人淳厚热诚,立刻替他做饭。王坤一面等候,一面闲聊,忽然听说今日已是八月初七,离中秋节只有八天,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当他在洞府接受狄梦松施展“种玉大法”时,才是七月二十六日,竟不料在洞中一卧十日,自家还以为只有一天时间,怪不得饿得这般模样。但这些都是闲事,最可怕的便是当他离开白水堡时,杨小璇曾经告诉他说,中秋月圆之夕,她师父约好在茅山天琴峰顶见面。当时离中秋节尚有一个月,他估计自己的脚程,赶急一点二十日便可往返,尚可腾出十日工夫,为她访寻名琴。
  如今只剩下八天,无论如何也无法赶回白水堡去。而月圆之夕,杨小璇孤身往茅山天琴峰赴师父之约,路上不幸碰上“雪人”的话,他可就得抱恨终身了!
  王坤想到自己一旦赶不及回白水堡去,那颗心便如被烈火焚煎,坐立难安。自个儿怔了一会,农家饭已做好,正在添盛。
  王坤挟琴起立道:“我要赶着上路,饭不吃了,这儿有点银子,劳你们半夜起来,权表谢意……”
  那农家闻言大诧,道:“吃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少爷你何不吃完才上路?”
  王坤把银塞在他手中,一径夺门而出,黑暗中放步飞奔,竟已完全忘了肚饿之事。 
 

 
 
 



第 九 章 无奈归心
 
  由四川返白水堡,如是时间充裕,大可雇一艘快艇,由长江顺流而下,一直到丹徒,才弃舟登陆,这时离白水堡便只有百余里路。
  但王坤此刻哪有闲豫可以这样泛舟沿江而返,仗着脚程比骏马还快,加以体力不比寻常的人,是以由陆路专程疾赶,五日后已抵达汉口。
  这五日五夜兼程赶路,真称得上披星戴月,餐风栉露。王坤武功那么湛深的人,脸上已露上一片憔淬之色。
  目眶凹陷,形容枯槁。只有那双眸子中,依然暗蕴奕奕神光,不时如闪电般射出来。
  他知道自己若不好好休息一下,纵然能再支持个一两日,但势必在最后的一程路上疲极倒下。这才是欲速则不达。
  是以勉强抑住如箭的归心,先在汉水之滨的一家饭馆,饱餐一顿,之后便在河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客店。
  在楼上开了一间房间,后窗正对着汉水,空气甚佳。
  这时天已人黑,河上帆墙相接,灯光有如天上繁星,闪烁不定。
  王坤小心地把那面“星郎琴”放在桌上,推窗眺望河上景色,秋夜凉风习习,轻寒暗袭。
  店伙把茶冲好端上来,王坤道:“店家,我今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会,但又怕误了时候,烦你两个时辰以后,便来唤醒我……”说着,掏出一块碎银,赏给店伙。
  那店伙见了银子,笑逐颜开,一径下楼去了。王坤不敢倒在床上睡觉,把鞋脱了,便上床靠着墙壁,盘膝而坐。
  但因疲倦过度,竟不能即时摄心定虑,行那内家吐纳之术。脑子虽有点昏昏沉沉,但思虑如潮,纷沓而至,使他无法平静下来。
  坐了好一会,王坤烦躁起来,跳下床踱到窗边,望着宽阔的大江,凉风扑面,摹地惕然忖道:“我从未曾有过这等现象,如今功力深厚了几倍,但反而无法静坐。这都是由于我对璇姐姐系念大深所致……啊,天上那轮明月快要变得极圆,她见我届期还赶不回去,一定也十分忧虑……”
  本来他已惊党江上有点不对,但心思一转到杨小璇身上,便忽略过去。
  江岸边桅灯密密相接,倒映在水中,便平空加添了许多灯光。
  可是寂静得出奇,生像那么多的船上人家,均已酣然人梦,连小孩子夜啼之声也没有。
  王坤挟起星郎琴,蹬蹬蹬走下楼梯,店伙忙忙迎上来,堆满笑容道:“王爷敢情真有急事,这刻还没有半个时辰呢!小的可不敢惊动你老——”
  王坤下楼时,感觉双膝发软,自知实在太过疲乏,但勉强振起精神,取出一锭银子,抛在柜上,便走出店门。
  口口口
  店伙追了出来,悄声问道:“王爷这是上哪儿去?”
  王坤何等聪明,心想若非有事,店伙怎会追问客人去处?便停步道:“我要赶到丹徒去——”
  店伙道:“对了,小的知道王爷一定要往水边走,但王爷今晚不须前去碰钉,还是回小店好好休息一宵!”
  王坤怔一下,道:“你这话怎说?”
  “今晚一人黑,不论长江或汉水的舟船,全部停航。就算是巡抚大人要过江,也叫不到船只……”
  王坤大吃一惊,心想这回糟了。店伙又道:“若是别的客人,小的决不会晓舌,王爷请回楼上房间吧……”
  那风尘。憔悴的美少年沉吟一下,摇摇头,一径大踏步向江边走去。却见江边所有的码头上,找不到一丝人影。
  他沿着堤岸而走,忽听身后人声随风送来,当下停步回头视看,只见黑暗中转出六个人,俱是劲装疾服的缥行中人打扮,直向江边走来,脚下甚快。
  转眼间那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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