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疆惊龙-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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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帆道:“江大国手,既然是认钱不认人,在下也要交待一声,请你善待白姑娘。”
“回春手”眼一瞪道:“你不交待,难道江某就会虐待她不成?”
白绫道:“李大哥,希望你常来看我。”她说话的神情和初见面时不一样。
李梦帆道:“我会的,如果我有事不能前来,也会叫孙大叔来看你的。”
离开江宅,李梦帆对老仆人孙国泰道:“孙大叔,你去一趟北京好吗?”
孙国泰道:“老奴无家可归,只要李大侠肯收留我,您自管差遣。”
李梦帆道:“我想请大叔去一趟神力王府——”
“李大侠如此称呼老奴,实在不敢当。”
“别客气,我知道你过去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惭愧,年轻时在大兴安岭做过山大王,被白爷收服,就到了白家,李大侠你可别见笑。”
“大叔,怎么会呢?任何人一生中都会做错事的。”
“李大侠要老仆去神力王府,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妨,我和神力王有点交情,你把这封信带去,要当面交给他。”记住!王爷会答复你,你要用这只鸽子把信送回来,但不要说我在这儿。”
孙国泰愕然道:“大侠要把老奴留在北京?”
“不,如果由你带回消息,神力王会派人跟踪而找到我,我现在还不想见他——”
“为什么?”
“日后自知。用鸽子送回消息,他会措手不及。”
“然后我去哪儿?”
“良乡,在迎宾客栈等我。”
孙国泰接过鸽子道:“这是不是江大国手养的鸽子?”
“不错,我捉了一只,所以我要在江宅附近守候着。”
孙国泰走了后,李梦帆落了店,这客栈距江家只隔了一条街,尤其靠近江宅的鸽子笼。
他一等就是七天,音讯杳无。
甚至也未看到那只做了记号的鸽子飞回来。
第八天还是不见人影及鸽影,他相信要不是神力王不在北京,就是孙国泰出了岔子,决定再等两三天,如再无音讯,便立即赴京。
傍晚。这家客店前堂泻落了夕阳余暇。满室的霞光。有三五个食客,其中一人正是李梦帆。他自酌自饮,边吃边想,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浮现。
老玉匠父女如何了?砚霜呢?她怎么样了?颐琰已登基,他许过愿,何时才能杀和兀肯氲郊页穑械阶约旱穆德当疾ǎ皇挛蕹啥寡眨唤钌钐玖丝谄�
这时,忽然有人往他桌上左手处一屁股坐下,道:“李大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呀?”
李梦帆一看,原来是小蝙蝠,不由一怔,他觉得这小子太神秘子,神出鬼没的,道:“小蝙蝠,白家怎么样?”
“白继武已被关在县府大牢中,下人在外候传,盖云和海伏波已走了,家暂时被查封。”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
小蝙蝠道:“反正到这儿是顺路,能找到您那是最好,找不到就算了。”
李梦帆向小二要了付杯筷给小蝙蝠,小蝙蝠道: “李大侠,刚才看见你在叹气,有什么不顺心之事吗?”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这有什么稀奇?”
“是在想傅姑娘吗?”
“不能说没有想她,也不能说全在想她。”
“听李大侠的口气,似乎对傅姑娘仍有误会?”
李梦帆道:“没那回事儿,听你的口气,你倒挺关心她。”
小蝙蝠苦笑道:“我只是听说你们的爱情感人肺腑,中间又夹了个神力王,我不过是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罢了。”
李梦帆笑笑,他相信小蝙蝠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一定有什么目的,如果说他是谁的人,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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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启禀王爷,有个叫孙国泰的老儿求见,他说是李梦帆派他来的。”这是神力王府的签押房中,神力王正在处理公务。
本来漫不经心,乍闻“李梦帆”三个字,陡然一震。
颐琰登基固然是意料中事,但他当日圣眷极宠,也难免触景伤情。俗语说:人间真富贵,还属帝王家。
不管你是什么世袭罔替,或者是铁帽子王,权限及荣华仍属有限,龙子龙孙们哪个不企望有那么—天?
好在颐琰(嘉庆)在登基前和他即手足情深。他自己暂时轮不到,而能使颐琰坐上龙椅,也是差强人意了。
“什么?李梦帆?”
“是的,王爷。”
“李梦帆在哪儿?”
“回爷的话,小的没问。”
神力王手一挥,不耐地道:“快把那人带到我书房去。”
“是……”
稍后孙国泰被带到书房中,四贴身护卫被斥退,书房门也关上了。
“坐。”
“在王爷虎驾之前,哪有小老儿座位。”
“别客气,梦帆知道我的脾气。”
“是!”但仍是站着。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小的叫孙国泰。”
“李梦帆派你来的?”
“是的,王爷。”
“有什么事?”
“这儿有一封信,李大侠要小的面呈王爷。”
神力王爷看过信之后,皱皱眉头道: “会有这等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王爷,已经有八天了。”
“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王爷恕罪,小的在白家出事的第二天就起程北上,应该两天内到达,没想到路上遭人暗算了——”
“暗算?什么人那么大的胆子?”
“小的身负重任,所以特别警觉,跳河逃脱的。”
神力王皱皱眉,负手踱步,道:“县府说是奉刑部之命抄家的?”
“是的,可是县太爷没到,只派了位巡检去。”
神力王咆哮着道:“就算抄百姓的家,知县要到,连三位师爷都要到现场盘点列单,抄家怎么可以只派一个巡检去?”
按清代县府有师爷三名。一是刑案师爷,专处理司法案件。二是钱谷师爷,负责处理财税粮政事务。三是文案师爷,一般所指的“绍兴师爷”即这一种,综理呈上启下的文卷,肚子里要有点墨水才行。
“回王爷,那夜明明是江湖中人前去强索什么东西,县府却反诬白家窝藏江洋大盗。”
神力王道:“一尊玉雕人像也值得抄家吗?”
孙国泰没吭声,这不是他可以插嘴的时候。
神力王道:“那么,那夜的火拼是怎么结束的呢?”
“回王爷,正在白爷快要支持不住,而两位助拳的高人都受了伤时,来了一位穿披风的蒙面客——”
“慢着……”神力王打断他的话道:“你见过那蒙面人吗?”
“回王爷,小的还不能在那场面上,是事后听总管说的,那蒙面人拿了根两尺来长的短棒,就那么几下子……”
“怎么样?”
孙国泰道:“回王爷,说也不信,本来是蓝燕子蒲芝一个人手忙脚乱,后来童老大也动上了手,两个人也差不多。”
“后来呢?”
“后来二人眼见要栽在当场,蓝燕子听说很有名气,是童氏兄弟的师站,童老大丢不起这个人,才找台阶下,说是既然东西不在白家,也就不必多浪费时间,就这样走了。”
神力王想了一下,微微一笑道:“李梦帆还真有两下子——”
“王爷是说,那怪客是李大侠?”
神力王不答反问道:“李梦帆在什么地方等你?”
孙国泰忙又躬身道:“启禀王爷,李大侠交待,这个要守秘——”
“哼!好一个李梦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他吗?”
“王爷,小的受人之托,不敢违背李大侠——”
“这我不怪你,受人之托,本该忠人之事。起来!”
“谢工爷!”
“你住在哪家客栈?”
“崇文门外高升客栈、”
“好,你先回去,最迟明天午后会给你消息。”
“谢王爷,草民告退。”
有人带孙国泰出来,神力王道:“来人啊!”
“喳!”四护卫站在门外。
神力王道: “你们四十派出一人在崇文门外高升客栈附近监视,孙国泰离开时要技巧地跟着,跟着他就能找到李梦帆。”
巴尔札道: “禀爷,李梦帆这人既不识抬举,王爷又何必——”
“住口,还不快去盯上!”
“喳!”哈奇抢前跟了出去:
“柙那侍刑部的大爷给我找来。”
没多久,刑部尚书金大人进来。
“卑职叩见王爷,王爷吉祥!”
“免礼。”
“谢王爷。”
“金大人,你挺威风的!”
“王爷……”朝中官吏不怕神力王的不多。
严金大人,你可认识任邱县内西河镇上的白继武?”
金大德面色一变,道: “回王爷的话,听……听说过这人……”
“白继武被抄家的事是知道的?”
“回王爷,这件案子是武英郡王府的隆贝勒爷交下来的。”
“白继武犯了什么罪?”
“启禀王爷,此事非同小可——”
神力王屏退左右,道:“可以说了吧?”
金大德低声说厂几句话,神力王面包大变,道: “金大德,这可是欺君罔上,诛灭九族的大罪。”
金大德躬着身子颤声道:“卑职知道:”
“只凭隆贝勒一句话,你就拿着鸡毛当今箭,前去抄家?”
“回王爷,卑职还不至于那么颟顸,而是请贝勒爷留下一份交办的文案,卑职寸下令到任邱县的。”
“任邱县令是怎么样一个人?”
“回王爷,他是两榜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干过编修,以后外放的。”
“金大德,你可知道任邱县是怎么处理这案子?”
“王爷明鉴——”
“先有江湖中人传言向白家要那东西,白家根本没有。某夜前往白家强索,形同明火执仗的强盗,第二天就抄家,试问这是根据大清律法的哪一条?”
“王爷容禀——”金大德又跪了下去道:“任邱县的事,卑职尚未获报……”
神力王目蕴威棱,道: “你身为刑部尚书,该知徒法不足以自行,司法者必须小心谨慎,毋枉毋纵,而你居然只凭一句话一片纸——”
“启禀王爷,隆贝勒并非少不更事之人,都已经二十九岁了,出学后(宗室王公照例六岁入学。十八岁出学),皇上赏的差使是‘压马大臣’……”
清代王室出学后由皇上赏给差使,有“乾清门行走”及“御前行走”等,如“前引大臣”只是差使,而非做官。
所谓“差使”即御前供奉之意。
神力王冷冷一笑道: “一个‘压马大臣, (教皇上骑马的职位),简直就是一个‘弼马温’,居然也敢随便到刑部去乱出主意。金大德,回去把他的那纸公文拿来。”
“是……”
金大德退出,神力王又派人去请隆贝勒。
在清初的八大铁帽子王(意思是铁帽子永远摘不下来的意思),当然都是建有殊勋的功臣和近亲。如:睿忠亲王多尔衮、肃武亲王豪格、郑献亲王齐尔哈朗、豫通亲王多铎、武英郡王阿齐格、礼烈亲王伐善、顺承郡王勒克德浑、克勒毅郡王岳托。
这八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除武英王外,皆配享太庙。
当然,由于多尔衮与高丽两公主在木兰(热河省)行猎(事实上是猎小白兔)而暴毙,诡称暴病而亡,事后得知是“夹淫伤寒”,皇太后一怒之下,醋火中烧,神主牌位才送入太庙十几天,一下子由三十三天掉落十八层地狱中。
当时宣布的罪状有十多条,有“谋反”、“逼杀肃亲王豪格”(他的侄子,也就是小皇帝的哥哥)及“常出入禁官”等,这是皇太后嫁多尔衮的秘闻。
只不过是要交待多尔衰虽入过太庙又被请了出去,不得不带上一笔。
隆贝勒和神力王有某些相似之处,好武、嗜结交武林中人,尤其和那些大内供奉的江湖异人奇士时有往还,耳濡日染,自是受益不浅。
但也有后遗症,江湖上的一些黑幕诡诈也污染了他。
“启禀贝勒爷,刑部金大人求见。”
隆贝勒正在小斋中欣赏一柄友人送他的宝刀。
这把刀的名字很怪,叫作“雪花”。
刀身的宽长与一般的无异,只是其白如雪,寒气逼人,刀身上隐隐看出雪花纹路,这就是刀名的出处。
“金大德这么晚了来干什么?”隆贝勒的目光仍在刀上。
“回贝勒爷,他说有急事要见贝勒爷。”
“叫他进来。”
金大德躬着身子进来小斋,甩下马蹄袖道:“卑职金大德参见贝勒爷,贝勒爷吉祥!”
“嗯!坐,坐……”隆贝勒仍在看他的“雪花”宝刀、“不知贝勒爷有没有听说白继武的事,怎么样了?”
“金大德,那码子事儿是你在办还是我自己办?”
“回贝勒爷,事情有变。”
隆贝勒“噢”了一声,仍未看金大德一眼,却在等他的下文,此人仪表不俗,只是双目,炯炯闪烁不定。
“贝勒爷,不知为什么,那位爷竟要插手了?”
“谁?”
“还会言谁?”
“神力王?”
金大德道:“正是。”
隆贝勒在宗人府(管理宗室中事的机构,叫作“管理宗人府”,宗令向由年高爵显,德高望重的皇亲充任)内也颇活跃。
在宗人府内,除了宗令,下有左、右宗正和左、右宗人,也由王公充任,最低爵位也要贝子。
不过隆贝勒虽然少年得志,乍听“神力王”三个字,也不由心头一沉,这件事要是这主儿插上手可就麻烦了。
隆贝勒虽没转身,长眉却微皱起来,道:“金大人……”
“卑职在。”
“你一生中可欣赏过宝刀宝剑?”
“回贝勒爷,卑职一介文官,哪曾见过这个……”
“你没见过,就让你见识见识……”转过身来。
金大德和隆贝勒的目光—触,突感心头一寒,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贝勒爷要他看刀干啥?
这些皇室中的纨绔子弟真是吃了八顿饭没事做了吧?
金大德唯唯道:“看来是一柄好刀。”
“岂只是好刀,简直是上古奇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他执着刀,刀刃向外,缓缓走近金大德面前。
金大德心虚,缓缓后退,道: “贝勒爷,刀枪无眼,这刀太锋利了……”
隆贝勒道:“刀虽利,也不杀无过之人……”
这意思是说,要是有过错那可就很难说了。
金大德也不便再退,反之,即显得他心怀鬼胎了。
“贝勒爷,神力王爷询及西河镇白家的事。”
“你怎么说的?”
“卑职当然是照你的意思说了。”
“他怎么说?”
“王爷发了火,任邱县白家抄家时,县令没到场,只派一名巡检,居然又坐了县太爷的轿子去,不论是在律法及礼节上都有了错失。”
“鸡毛蒜皮的事。”
“贝勒爷,事情不是这么单纯的,王爷以为无凭无据,即坐实白家抄家之罪,失之过偏,所以王爷要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回贝勒爷,所谓证据,自然是人证和物证了。”
隆贝勒眼神一凝,道:“人证是什么?物证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