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么爱 作者:夜之魅色(四月天vip完结)-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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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父就算想反驳,到底还是忌讳几分,只得说,“女儿,你看,我们家里的状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从小就懂事,更是一心一意想要考个好大学,有个好的未来,只怪老爸没本事,不仅帮不了你,还一直给你添乱,我真的不是人,我好赌,没有良心,害了你妈,连你都照顾不好。我也想改过的。”
这番出自肺腑的话从自己父亲的嘴里说出来,无疑是讽刺,顾瑀翘感觉不到心底哪怕有半点的动容,而且很快,父亲接下来的话已经朝着丑陋的方向去了。
一如她的猜测,一如他的本性。
一段长长的铺垫过后,顾父的神色闪过一抹细不可见的狡黠,“老爸想要改正,可是什么都没有,我怎么改?老爸年纪大了,又没有文化,去工作谁要啊。你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考不上说不定还是解脱,考上了,女儿那些钱,这几年的生活费从哪里来?就算你不为老爸想想。为你自己想想吧,不管怎么说,如果你真的和霖家那小子在一起的话,这一切就不是问题了,甚至以后老爸也安安心心地做个小生意,过过正常的生活。”
顾瑀翘蹙眉,脸上表情的改变,唯一的一丝动容是因为父亲最后的一句话,他真的愿意安分下来?又或者只是敷衍自己的一句话?
顾父那当然是敷衍,不管女儿是出于什么原因这般抗拒,如果对方愿意他还真可以把顾瑀翘打包送上门,可是他太了解顾瑀翘了,简直和她死去的妈一样的倔脾气,不懂变通,累死自己也不愿低低头。
他更知道现在只能好言相劝,谁知道这个死丫头哪根筋没有搭对,放着那么好的不要,执着个什么劲,她还真以为哪个男人会对她认真不是,既然都是玩玩,找个有钱有势的,至少最后不会落得人财两空,他当然不会以为那个什么霖嘉奕的能对顾瑀翘上心到哪里去,说不定也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这是每个男人都具备的本能。但是至少,托他的福,他现在能“抬头做人”,原本这种事就在这个圈子里传的是极快了,只消几天众人对他的态度已经是天壤之别,如何让他不留恋这种优越感?偏生的这个死丫头非但不欣喜若狂反而矢口否认,而且这件事他还不能像之前一样拳脚相向就能解决的。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就是钱,他必须要在那小子还感兴趣的时候狠狠捞几笔,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时机,谁不抓紧是傻子。
这可也是他四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有雄心壮志地去做一件事,虽然这件事与卖女儿无异,可那又如何,他生下她,顾瑀翘就该报答。如果当年不是他老娘一意孤行地非要生下她,他犯得着过得这么狼狈吗?现在就是她该报答自己的时候,她的命都是他给的,她就是拿命去还也不足为过,更何况只是让她去接受一个男人而已,但显然顾瑀翘不知道这些。她就算能猜到一些父亲的企图,但因为她太过专注于父亲的最后一句话,那句类似承诺的话。
因为从记事以来她就没经历过平顺安宁的日子,以至于她太过渴望平静,虽然对她来说是有点遥不可及,但只有有一点机会她都会情不自禁地趋之若鹜。
顾瑀翘承认自己这一刻有点心动,她甚至开始幻想再没了纷乱,再没了那些无穷无尽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债务,再不用提心吊胆,他那天会不会就横尸街头,这些对普通人再平常不过的愿望,放到她的面前却成了奢求。
那么迫切的心,却只是想要微不足道的安稳两字。
说到底,顾瑀翘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过早地经历了人情冷暖和残酷命运的捉弄。
以至于她最终追求的只是他人轻易就拥有的安稳与平淡。
顾瑀翘一时哑然,由衷地替自己感到悲哀。也是瞬间,心底的抗拒竟没有那么浓烈了,似乎她的人生总是身不由己地追着残酷命运的脚步,摆脱不了,挣脱不能。
当下,她只是望着,有些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父亲,心中的凛然一再地翻腾。
有些坚持在崩塌,仅仅因为她真的疲惫了,想要安宁。
想要一个不再荆棘的人生,想要平顺……
……
当晚,顾瑀翘做了一晚的梦,梦里有光芒万丈的草坪,也有陡峭冰寒的悬崖绝壁,有似曾熟悉又好像陌生的脸庞,仿若黑与白的极端,交错混乱闪过。
这些混乱的画面中还有回忆中的片段,她能闻到厨房里妈妈的温暖,还记得窗台那盆指天椒结了小果子;也有离奇的,妈妈娇弱的身影站在船上,她在岸边,望着那抹帆影越飘越远,她跳进海中,似乎又遇上涨潮,她一次次被推回岸上,一次次跳回去,徒劳地不知疲倦地甩着胳膊向前游。
这光怪陆离的一切,一夜不曾消停。
天未亮时,她坐上往公墓的头班车。
有多久没来了顾瑀翘已经记不清,只隐约记得初中的时候常来,有时候是因为寂寞,有时候是因为又受了亲戚的白眼,有时候是因为顾父的殴打。那时候的她瘦弱,无助,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为自己的生计发愁,她甚么没有钱坐车来,只得徒步来回,往往耗去她三个小时。
那时候她来这里除了哭泣也做不了什么,一次次看着母亲的照片哭泣。
什么时候开始不常来了,好像是高一的时候,她第一次因为学业拿到了奖学金,虽然生活清贫,至少她在精神上找到了满足,也是那天,揣着兜里的几百元钱,她最后一次来了母亲的墓前,也是第一次,她来到这里没有哭泣。
只是默默地凝视母亲的墓碑,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以前那个爱哭,懦弱的顾瑀翘就消失了。
坚强,一定要坚强,不管命运多么残忍,她也要坚强。
然后她又来了一次,和博苒成为男女朋友后,她来了一次,羞涩地对着母亲的墓碑说了很多话。
心中第一次那么喜悦,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孤单一人。
没曾想的是,这么快,她又变成了一个人了。
那天所有的甜蜜和快乐在此时无疑变成了讽刺。
此时,顾瑀翘木然地站在自己母亲的墓前,眼角生疼,她却还是努力压抑着眼角的泪水。
前方,盆里纸钱燃烧掉的灰烬被风卷起来,迷进眼,她越擦越痛,掌心湿了一片,委屈地捂着脸呜咽,只是一哭不可收拾,胸腑里的恸殇尽数悲号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她记得自己说过,再不在母亲的坟前哭泣,可是她忍不住,实在是忍不住,胸腔里窒息的感觉真的让她快要疯了。
妈……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
当寒风中的凛冽开始刺骨。
顾瑀翘上了一班回去市区的公车,从车窗下的镜面中看到一张憔悴的脸,肿胀的双眼,这个样子恐怕又不能去学校了,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去了。主要是今时不同往日,霖嘉奕已经成功地让她变成了风云人物,这个样子去不是制造话题还是怎样,她无意再去娱乐他人了,说是逃避也好,懦弱也罢。下了车,顾瑀翘就沿着马路径自往家的方向走,始料不及的是刚到楼下,远远就看到霖嘉奕的车停在楼下,她的脚步一顿,无怪乎她记得,实在是霖嘉奕的车立在破旧的楼下实在是太惹眼。
她的心里一慌,本能地就转身想要离开。
回头,霖嘉奕竟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顾瑀翘蹙眉,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不是就是命。
逃脱不了的命运漩涡。
霖嘉奕正一步步地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顾瑀翘的心尖上。
她的喉间一阵哽咽的堵塞,看着他走近。
霖嘉奕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片刻说,“你怎么一直不来学校?”
顾瑀翘抿了抿唇,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告诉她因为自己不争气的父亲,还是因为想要逃避一些事情?
这两者都是她不愿意让他知晓的事情。
于是只能沉默。
对面,霖嘉奕眼神闪烁了一下,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咔咔作响。“顾瑀翘,就算你不想见到我,也没必要用你的前途开玩笑吧,你不知道,现在高三是关键期吗?”这句话从霖嘉奕的嘴里说出来的确是有点滑稽了,可是顾瑀翘却唯独听到了其中两个字,那么尖锐。
前途,这两个字窜进耳朵的时候,顾瑀翘的身子忍不住震了震,这个字眼最近在她的生活里已经变得格外刺耳。
但霖嘉奕不明白顾瑀翘的顾虑和担忧,只是看到顾瑀翘听到他的话后脸色变了变,以为自己真的猜中了。
原来她真的为了躲避他,连学业也不顾了,霖嘉奕的表情一凛,心脏有种刺刺的感觉。
似乎自己在遇到她后就变得不再是自己,奇怪别扭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厌烦。
顾瑀翘神情复杂地睨着他,似乎在犹豫什么,又好像不是。
他微微一凛,随即无声而笑,笑容悒悒,不见欢喜,“顾瑀翘……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他都死皮赖脸做到这份上了,她怎么还一副厌倦之极的表情。难不成她就真的是铁石心肠。
或许还真是。
“顾瑀翘,你不必这样的,我霖嘉奕还没可怜到这种地步,你犯不着躲着我。”霖嘉奕说得斩钉截铁,天知道。他还真觉得自己可怜。委曲求全的样子他自己看着都恶心。
这女的是会妖术还是怎样。
哪怕他看得再透彻,却还是逃不出她的五指山,每每作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知道她几天不到学校了。一向是资优生的她肯定是老师关注的对象,再加上点风言风语,她基本上已经与“误入歧途”不远了,索性他把这些留言压制了下来,如果没有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然后傻兮兮地来她的楼下等她,谁让她总是不接电话呢。
他只能是守株待兔。
好不容易受到了,却是面对她的冷眉冷眼。
这个女人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他什么时候招过如此的不待见。
这头,霖嘉奕在心中为自己愤愤不平。而顾瑀翘犹豫地却是另一件事。
其实,就算没有最终的答案,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心已经开始在妥协了。
是的,妥协。
她不是什么圣人,更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尚节操。
她卑微到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就要对自己的意愿妥协,这一刻,顾瑀翘终于明白了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有时候,选择的不是最好的,却是最适合的。
那时候她不懂,既然不是最好,就是不是最爱,不爱,又怎么会适合。
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世界上有很多的适合,却只有很少的人会得到最爱。
她知道,不管父亲出于什么心眼努力劝说她,但有一点他说对了,只要她和霖嘉奕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的世界会瞬间变得明朗和前途光明。
而她需要牺牲的只是爱情。
只是小小的爱情。
只是这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一个东西。
爱情。
可笑的爱情……
……
“我没有躲着你,只是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顾瑀翘回答了一声,没有看霖嘉奕。
霖嘉奕并不知道她内心的变化和矛盾。
只是一味地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憋屈。
“顾瑀翘……”
“霖嘉奕……”反倒是她,大声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似是下定了决心。
霖嘉奕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她眼中飞快闪过的一抹光芒愣了愣。
“霖嘉奕……上次,你说生下来……是真心的吗?”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就连她也没搞清楚为什么,嘴里已经脱口而出。
霖嘉奕也显然愣了愣,半晌,却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你不会是觉得我和医生串通好了吧。天知道,我一想到自己十几岁就要当爹你不知道……”说到一半,却因为顾瑀翘脸上小小的变化住了嘴。
这也是顾瑀翘第一次发现霖嘉奕竟然也有可爱的一面,其实,是不是,真的愿意敞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你的看法就会改观。就像她之前,一味地拒绝他,厌恶他。
简直觉得他浑身都是缺点,一无是处。
可是现在,也刚打算迈开一步,就发现了他的“可爱。”
实在是有些滑稽了,是不是真应了那句话。
“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过,这句话,对他们来说,似乎是太早了些吧。
“霖嘉奕……我其实忘记说一句话了!”顾瑀翘抿了抿唇。在霖嘉奕奇怪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其实,我该谢谢你。谢谢你那天给我一个‘安心’。”不可否认,那句生下来,的确让她纷乱的心情平复了很多。
霖嘉奕的表情很是惊愕,更惊愕的是,他好像在顾瑀翘眼中还看到其他什么东西,可是,他没办法肯定这是什么。
因为,从来,他都不曾看穿过顾瑀翘的心。
……
也是那天以后,微妙的变化开始不知不觉地窜进了细水长流的生活中。
顾瑀翘答应霖嘉奕是在一个星期后,经过这个星期以来的相处。顾瑀翘在霖嘉奕再次提出要求的时候,答应做了他的女友。
某人当即欣喜若狂,那种狂喜顾瑀翘很多年后都记得。她原本以为霖嘉奕只是玩玩。
霖嘉奕抱着她的时候,顾瑀翘的心弦颤动,在他吻下来的那一刻,双手犹豫了数秒,终于还是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将脸埋到他的颈间,汲取着来自他身体的陌生味道。顾瑀翘努力摒弃掉脑海中的身影,一再地收紧自己的手臂。
其实,所有的人都没错,错就错在,她曾经向往爱情。
时至今日。顾瑀翘以为霖嘉奕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就像博苒一般,就算心心相印,最终却还是陌路。更不用说,她和霖嘉奕只是身体的纠缠。所以,她并不看好他们的结局,就连霖嘉奕当时也是那么想,他不曾知道,他们的纠缠竟是一生。
……
然而,他们的交往并不是那么顺利。两个完全不同成长背景下长大的两人。顾瑀翘太过清冷,霖嘉奕太过霸道。
日子虽然像顾瑀翘期盼的一般沉实而平静,或有争吵或有摩擦,但是依然依循着惯有的轨迹,多是霖嘉奕发少爷脾气,顾瑀翘隐忍着。这种日子,平滑地向前流逝着。
顾瑀翘也渐渐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为金钱担忧,不再为父亲烦恼,就算父亲又惹了什么祸事也几乎在她还没有知晓前就已经解决。
她得到的,绝对比自己想像的还多。
但尽管这样。她却仍旧能够感觉到在簇新的自己心灵最深处,潜埋着原来的顾瑀翘。
心里的一角仍旧是残缺的。因为那里早就已经麻痹。早就因为一个人完全地封闭了起来。
她知道,她可以给霖嘉奕很多,她的笑,她的服从,她的身体。
唯独没有爱情。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卑劣的,她原本就不是高尚的人。她享受着霖嘉奕给他带来的安宁和平静,却是连一点的爱情都吝啬于他。
可是,如果爱情能够控制,它又不会叫爱情了吧。
转眼就是下期,紧张的填报志愿过后。顾瑀翘的几次估分都比较理想。不出意外,她的理想学府M大只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顾瑀翘拿着试卷笑得开心的时候,霖嘉奕正站在她的身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颈间,痒痒的,顾瑀翘身子躲了躲,身体地无意地摩擦过他的胸膛。
霖嘉奕却是按捺不住,扣住她后脑凑近粉唇深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