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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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延据实以告,郑予北却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心动,没几秒钟脸就红透了。
这就是几个小时前燃遍他全身的那种颜色了,林家延盯着自己眼前的圆耳朵看了几眼,不知不觉又开始诱惑他:“这个……要不要我帮你?”
说着,手就探进了被窝,钻进他的睡衣,握住了每天早上都要兴奋一次的某物。
“不要不要!”郑予北艰难地推开他,缩到床的另一边去穿衣服:“过会儿它自己就好了,不用你……”
林家延笑意盈然地立在床边,在郑予北眼里直接成了一条神气活现、饱餐餍足的大鱼。于是他更窘迫了,把头套进毛衣后半天也没好意思伸出来:“今天周五,明天就周六了,你这刚得了甜头,往后几天能放过我才怪呢。你得给我留点儿元气,否则到时候腰酸背痛加一对熊猫眼,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你见过含羞带怯的狗么,你见过含羞带怯还跟你说给他留点元气的狗么。林家延当场被萌翻,倾身把他扑倒在床上一通乱揉,招来爱斯基摩犬的惊声狂吠,闹得连枕头都摔出去一个,被子也全部滑到地上去了。
情场一帆风顺,在工作上就必定要把霉运补回来的,这是定律。当天就有个八月份刚进来的小朋友写了个无法运行的怪东西,查了一下午愣是没查出来为什么,临下班了才哭丧着脸来找郑予北和阮棠,说他搞不定了。
加班完了回去已经七点多,三个小炒一个热汤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看来是林家延反复热过的。郑予北听到他的打电话,所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算作打招呼,然后就坐在一边等他一起吃饭。
“你和叶叔叔都还好吧,那贱狒狒这几天去看你们了么。”
“嗯,没错,确实……”
林家延明显地沉吟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郑予北,随即笑着摸摸他的后颈,对着手机道:“好,那就明天吧,我带他一起过来吃晚饭。”
“不用换,真的,天鹅湖就很好……我知道了,那明天见。”
这边电话挂了,林家延自然要解释陈叶二位对他的重要意义,以及他们的身份职业和生活现状。那边陈扬慢慢把听筒放了回去,一抬头就迎上了叶祺饶有兴味的探究目光:“我倒是第一次看你对他们小辈的事情这么上心,居然主动要求见家延的男朋友?”
陈扬笑笑,伸手端起茶几上的一小块乳酪蛋糕:“家延一直单身,忽然就搬去跟人家同居了,连自己买的房子都准备租出去了,你不觉得应该关心一下?”
叶祺不买账,认定他没说明白:“我问你,如果是家栋或者小棠跟女朋友同居了,你会不会想见人家姑娘?”
“当然不会。”陈扬把三角形蛋糕的顶角挖下来,又多裹了点蓝莓酱,小心地送进叶祺嘴里。
趁他正咀嚼,陈扬又自己说了下去:“家延是他们三个里最懂事的,但也心最冷。这世道,从来都是会叫的小孩有奶吃,心冷的孩子惹人疼。”
叶祺当然知道他是暗指自己,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郑予北问清楚了晚上的家庭聚会都有谁会来,然后拉着林家延跑到商场里去一一采购见面礼。按理说这次主要是陈扬和叶祺要见郑予北,陈向晚就是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姐姐而已,不用郑重其事给她买什么礼物。可郑予北趴在林家延耳边磨蹭着,说他从来没有身处大家庭之中的经历,想给每个人都留下个好印象云云。林家延看他一脸渴望讨人喜欢的表情,心里又是酸又是软,抬手就把他拎出去了。
两个大男人怎么也不好意思跑到女装区去转悠,买表又显得太贵重了,最后只能将就着在为数不多的几家首饰店里挑了一串水头不错的红玛瑙手链,让营业员送了个内衬缎子的首饰盒小心地带走。
两人安静地并肩而行,郑予北感觉到了林家延的若有所思,却什么都没说。他们实在是太顺了,从他一厢情愿追求无心恋爱的林家延开始,如愿以偿先跟他有了床上的关系,然后一步步成为只差告白的准恋人,最终林家延搬了过来跟他一起生活。可人和人之间总会有矛盾的,越是亲近就看得越清楚,他倒是愿意等着林家延先来开这个口,把他想说的一次性说个明白。毕竟正是热恋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摊开来说,而且心里总是安定的。
“予北。”进了小宝马的后座,林家延立刻忘记了自己是脊椎动物的事实,抱着郑予北的腰就没了骨头,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不知为什么,郑予北一下就想起了前天晚上生龙活虎的林家延,一把火把他整个人都烧到失控,做到第二次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哼哼些什么,丢人都丢得已经麻木了。那个强势的林家延是他的恋人,眼下窝在他怀里的也是,明明白白被信任的感觉实在很好,连他很快就要被带去见长辈的不安都被冲淡了。
他低头去吻了吻林家延的额角,轻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太紧张了,我很担心你。”林家延说话一向都是这个风格,直入正题:“今天你要见的人,其实除了林家栋之外都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说实话你真的不用太过小心翼翼。而且我一直觉得我的家庭环境还算是相当宽松的,从来没有谁为了取向的事情为难过我,现在更不会为难你了。”
郑予北慢慢抚摸着他的腰,疑惑着问:“你出柜的时候真就那么太平?你爸妈和你哥都没反应?”
“确实挺太平的。我当时只觉得应该找父母好好谈谈,又不敢贸然开口,就先去陈叔叔和叶叔叔那儿待了一夜,想明白了才回家。我把该说的都说了,我爸愣了三分钟没说话,我妈几乎立刻就跟我说了‘没关系,不要紧’。她说以后因为这个为难我的人一定有的是,她是我妈,绝不会说我半个字的不是。”
郑予北有点发怔,半天都没答话。林家人何止是大度,简直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予北,你看着我。”林家延伸手扳过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着自己:“我知道你以前过得不好,但既然你跟我在一起了,就不要一直活在阴影里走不出来。我喜欢你,我的家人也会喜欢你,你今天绝对不是跟我去受别人检阅的。”
郑予北呆呆地问:“那是什么?”
“是回家。北北,你跟我回家吧。”
“……”郑予北看着那双明亮的鱼眼,心跳声直逼耳膜,头也发晕了。
胖头鱼仰躺在他怀里等了一会儿,很快摇头摆尾起来:“听到了没有?你回答我啊。”
“……好,我跟你回家。”
人心里有事的时候,日头从升起来到落下去好像就是一瞬的光景,快得令人难以置信。大概四点多的时候,满地乱转的犬只终于沉不住气了,两只爪子沉甸甸地搭到了林家延肩上:“家延家延,你再给我复习一遍。”
被迫陪他复习了很多遍的林家延很无奈:“好,你说吧。”
“陈叔叔是陈向晚爸爸的堂弟,叶叔叔是你爸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陈向晚的妈妈是阮棠的姑姑,所以她是阮棠的表姐,跟你和林家栋没有血缘关系。”
林家延听着都晕,愈发无奈地摸摸大狗的头顶:“都对都对,你没记错。”
话虽如此,郑予北到了陈扬和叶祺的家门口还是怯怯的,可怜得一塌糊涂:“别别别,别敲门,我……”
他话音刚落,门应声就开了,里面露出叶祺淡静无波的一张脸。
郑予北大惊,看看叶祺又看看林家延,忽然喃喃道:“叶老师?”
叶祺眉头大皱,要不是陈扬也过来了,估计他就把门给摔上了:“……竟然是你。这真是,咳咳,无巧不成书了。”
郑予北一反刚才谨慎扭捏的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进了门缝,当真像大型犬一样朝着叶祺扑了过去:“叶老师叶老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在他身后,受了惊吓的林家延直挺挺地僵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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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所谓桃李满天下,就是如此。
最近学校里assignment的任务蜂拥而至,作为学生,交作业的本分还是要坚守的。所以这里的可能更新会慢一些,残烬那边就要暂时停一停了,敬请见谅。看文是娱乐,写文也是娱乐,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给主业腾出时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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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
郑予北大三那年,学校为了提升学生的综合素质,规定每个人必须在另一个系的专业课范畴内选满十个学分才能毕业。郑予北选了英语专业,从大三上开始跟着人家本系的学生一起读起了专业课。
他不是仗着自己聪明就蔑视课堂的人,相反还真挺认真的,认真得让任课教师叶祺不得不关注他。下课了总有学生围到讲台上去找叶祺问问题,可这个郑予北却不然,老是伴着下课铃匆匆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趴在课桌上满面焦急地敲键盘写程序。长此以往,叶祺就留了个心眼,稍一打听就摸到了底细:原来郑予北是一分一厘学费都得自己挣出来的贫困大学生。
聪明孩子人人都喜欢,何况还是这种身世堪怜、自强不息的。叶祺没怎么犹豫就为他做了件小事,谁也没告诉,自己觉得特别顺理成章,因而也心安理得。
那个学期开学后的第三周,郑予北发现自己学费卡里的钱分毫没少,就打了电话咨询财务处,问为什么还没把本学期的学费扣掉。谁知财务处比他更莫名其妙,告诉他学费早就付了,反问他“不是你委托外语学院叶教授来交的现金么,怎么还来找我们”。
于是郑予北拿个牛皮信封装了几千块钱,正义凛然找到叶祺办公室去,坚决要求还钱。叶祺嫌他吵,先是让他别到办公室来找老师讨论与学习无关的事情,然后在教室里又一点交流的机会都不给他,完全无视他的努力。郑予北也执着得很,连跟了叶祺好几天,最后叶祺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最后通牒给他。
“只要你让我发现你又在尝试还我钱,我就把你在英语专业的十个学分全部挂掉。当然你也可以补考,不过我会把你的补考也挂掉……如果你执意要尝试的话。”
郑予北不服气:“这学期我在你班上,挂我确实容易,但下学期呢?明年呢?”
叶祺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你回去查一下课程安排,下学期的英语词汇学和明年的英语修辞学也都是我教的。”
“您怎么能这样……那我要是想找系主任反映情况呢?”
叶祺居然笑了,颇为和蔼地拍了拍郑予北的肩:“英语系的系主任就是我。”
郑予北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崩溃了。从此他在校园里看到叶祺就绕着走,生怕再受他点水之恩,然后再次陷入“不得不哭着喊着要求他给一个机会,好让自己涌泉相报”的窘境。
大四上,郑予北发现叶教授又“受他之托”拜访过财务处之后,实在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诚惶诚恐去办公室找叶祺,叶祺一听他的声音就在门里头说“我不在”。郑予北可怜巴巴守在门口说“叶老师我知道你在的”,结果叶祺还是那个声调,淡定答曰“我真的不在”。
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他只得反复掂量着措辞给叶祺发了条长长的信息,把他那二十年里积攒的所有褒义词都堆砌了一遍,三四天后才等来叶祺的回复,就一个字,“哦”。
毕业后的每一个教师节,郑予北都试图联系过叶祺,次次都被直接无视掉了。叶祺当然是欣赏他这个学生的,读书也好,做人也好,必定都对他有点另眼相看的意思。但他当初想要还钱的执拗还是让叶祺觉得不舒服了,按他的价值观去衡量,郑予北就应该默不作声地接受这份馈赠,最多找到他鞠个躬说声谢谢就足够了。
然而神仙的价值观,凡人毕竟是望尘莫及的。时至今日,郑予北端端正正以林家延男朋友的身份坐在叶祺家里,言简意赅向众人解释完他为什么会认识叶祺之后,那种目不转睛的样子仍然让叶祺觉得他想还钱。
“我……我已经不想还钱了。”郑予北拘束了半天,终于有能力张开口说话了。
叶祺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蹙着。
郑予北红着脸站了起来,忽然深深朝着叶祺弯下腰去,竟是一个极为恭敬的大礼。
叶祺下意识想侧身避开,肩上却被正好走过来的陈扬给按住了:“算了算了,你就受了他这个礼吧,否则他心里永远都过意不去。”
那声音里蕴着沉沉暖意,却有不容异议的威严,压得屋子里每个人都静了片刻。郑予北愣了一愣,一种“我还差得远”的念头油然而生
林家延抬眼看了看叶祺的表情,确定没什么不悦后才开始打圆场:“予北,你进了门就光顾着叶叔叔,还没认真看过我们大小姐吧。”
郑予北惊了一下,赶紧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首饰盒子。沙发另一角里,早有一个身着纯白长毛衣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笑吟吟朝前迎了一步:“郑予北是么,我叫你予北可好?家栋,家延,还有阮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眼里你跟他们都是一样的,你真的不用拘谨。”
郑予北送上手提袋,陈向晚接过去的时候略低了头,一缕原本掖在耳后的碎发落了下来,很快被她抬腕抚了回去。那一幕着实极美,端的是皓腕乌发、美人如玉,周边的空气都被带得凝滞了几分。
在那一晃神的功夫里,郑予北想起了前几日林家延与他的闲话家常:“我们向晚大小姐的娘当年绝对惊为天人,向晚也至少有七分相像,你见了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人,其余的一概都不能入眼了。”
家人俱在,见面礼什么的终究只是个小小心意,陈向晚接了就不再多看,估计是不会当着送礼人的面拆开了。就在她对面,跷着二郎腿还转着一支笔的家伙正是林家栋,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陈向晚,悠悠地开口道:“你才比我们大了五岁,竟然就敢说看着我们长大?那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吧,向晚姐姐。”
“姐姐”二字被他咬得怪腔怪调,百转千回,让人想不笑都难。
在一片愉悦的笑声中,郑予北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恩师,却发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细节。陈扬的左手很快从叶祺肩上撤下来,右手却顺势摸了上去,在后颈上加力摩挲了一下才放开。在那种纯粹面对小辈才会有的笑容里,叶祺却带上了一丝特殊的慵然,甚至微微眯了一下眼,像冬天的太阳一样懒洋洋地放出光来。
那两个人之间,自是有一番不与外人道的旖旎佳话的。
那一刻窥探他人幸福的郑予北实在还年轻,只知道自己羡慕得眼红,却不明白那就是他对天长地久最初的祈望。
人海茫茫,总是一个人流浪也会习惯起来,再没什么凉薄值得抱怨。孤狼一般的郑予北其实以前并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输给林家延给他的耳鬓厮磨,从此贪恋起家的温暖,从此厌倦了羁旅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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