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江湖-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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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雄风环顾众人,沉声道:“敝人承袭先父遗泽得以统诸位;然而,家门不幸出了一位逆子。”一顿,他又道:“是以──,敝人再无颜面统领诸位……。”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百里世家众弟子一番骚动。
当下,百里世家的总管,也就是百里雄风唯一的弟弟百里英杰踏出一步,朝百里雄风恭敬道:“堡主──,请为百里世家三思──。怜雪之恶,是本门不幸!不过──,百里世家在堡主手上,二十年来的治理已隐然和洛阳的南宫世家并称八大世家之首。堡主岂能以怜雪一人之过而抹杀二十年的血汗功迹?”
话声一落,四下弟子亦齐齐呼道:“对!对!请堡主继续领导我们──。请堡主继续领导我们──。”
百里雄风威严的环顾众人,伸手制住诸门人的呼声;看了一巡,方将目光落在百里英杰身上,缓缓道:“老夫心意已决。从今日起,百里世家内一切事理,便由英杰管理──。老夫将步入江湖,将那孽子亲手斩杀,以免百里家风蒙羞于千古……。”
百里英杰脸色大变,往前一跪,道:“堡主何作此言,英杰又何能能领导百里世家?请堡主三思……。”
百里雄风双目精光一射,低喝道:“英杰──,你敢抗命──?”
“英杰不敢──。”百里英杰抬头朗声道:“英杰愿以命维护百里世家光荣。可是,堡主若将百里世家传于英杰手上,小弟唯有以死相阻……。”
百里雄风一呆,道:“你我同胞兄弟,百里世家由你或由我主持还不是一样?何作此言……?”
百里英杰急声道:“长幼有序,英杰不敢乱了礼法……。”
百里雄风一愕,半晌,方叹一口气道:“好──。到老夫擒杀孽子以前,百里世家便托由你管理──。”
百里英杰恭敬道;“英杰领命!”
上官绝望著父亲憔悴的面容。他心中不觉为之剧痛。数日来,父亲不但毫无起色,而且病情似乎更重了些。
只怕,那时日已然无多。
上官豪咳了一口血,双目呆滞的望著屋顶,似是死尸般的面无表情。上官绝睹目,心中不禁又是一痛,方长长叹一口气,忽的,心中有了惊觉。
上官绝望向北面窗牖沉声道:“阁下何不光明正大的进来?”
窗外,一声桀桀笑声后,道:“小子──。你怎么不出来?”
便闻这话声,上官豪的身子忽的一颤。
上官绝落入眼中,心下便有几分明白,窗外那人便是地狱风使。一想及此,手上提了长剑便急飞了出去。
窗外,月悬半空;只见一株树梢上头,正有一名老者盘膝而坐。
上官绝一哼,人到了对面树顶,注目那名老者沉声道:“阁下便是人称地狱风使的扶桑忍者?”
“不错──,老夫便是!”地狱风使淡淡一笑,道:“看来,上官豪有你这位儿子似乎还不错──。”
上官绝双眉一挑,手上长剑已握于手中冷声道:“老头子──,你是不是在家父身上下了毒……?”
“对极了──。”地狱风使笑道:“所以,你当然希望有解药是不是?”
上官绝心中一震,脱口道:“你愿意给我?”他可不笨,立时又寒声道:“嘿、嘿──,打算要少爷拿什么来交换?”
“简单──。”地狱风使笑道:“萧饮泉的人头……。”
司马舞风可没想到爹会突然出现在面前。他讶异道:“爹──,你怎么来了?”
司马踏霜朗声一笑,道:“听说,那个萧饮泉和玉珊儿往九岭山蔚蓝天的方向而去了是不是?”
“是──。”司马舞风恭敬道:“沿路上仍然有许多江湖人物要那萧饮泉的命──。”
司马踏霜点头一笑,道:“是不是有些会卖你的面子,有些仍然非找那个萧饮泉算账不可?”
司马舞风脸红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像昨夜的『黑魔白鬼』便不听舞风的劝止……。”
司马踏霜仰天一笑,道:“这就是爹来的本意……。”
司马舞风尴尬道:“儿子无能,得偏劳爹亲自出来!”
“错了──。”司马踏霜慈祥的拍拍他儿子的肩道:“这回爹来,是为了玉风堂攻破蔚蓝天抱琼台上黑旗武盟的计划……。”
“攻抱琼台?”司马舞风一愕,道:“本家的人手……。”
司马踏霜大笑道:“有我们父子已够……。”
兵,贵精不贵多。
而语气,也够豪壮。
司马舞风不禁也意气飞扬道:“便此一战,要让司马世家名留千古……。”
司马踏霜大笑,道:“好──。”一顿,他注视前方,问道:“你们和萧饮泉差了多远距离?”
“约莫三个时辰──。”司马舞风恭敬道:“前方,除了『黑魔白鬼』之外,还有『黑竹剑门』的人在等萧饮泉……。”
玉满楼沉重的看完手上的消息,长长叹了一口气。
卫九凤一愕,接了过来;方才见了一半,不觉“啊”的一声,随即,目眶也红了起来。
先是,黄山的血案,除鄱阳、洞庭两湖的好汉已死外,便是贝字世家嫡传仅存的贝雨虹也死于其上。
此外,叫她泪流而出的,便是义女林俪芬之死。她轻颤抖,忍不住的是泪水淌出。
玉满楼微微一叹,抚著爱妻的头道:“凤妹──,别伤心了。芬儿之死,并不辱了靖北王的忠义……。”
卫九凤沉重点点头。半晌,方拭了拭眼泪,道:“不知道珊儿和北羽怎样了?”
玉满楼星目一闪,道:“萧饮泉已然走上正道,只是,要取得天下谅解,犹须有一番挣扎──。”
那是玉珊儿的责任。最重要的,便是阻止正义的武林人物前往寻仇。
玉满楼道:“这番经历,便是令她成长最重要的时刻──。”
非得霜雪风寒,岂有迎面扑鼻香?
“至于北羽──。”玉满楼沉思道:“他和百里怜雪一战是否真的败了?只怕只有他心里明白……。”
卫九凤愕道:“楼哥──,你的意思是,李北羽别有意图在……。”
“谁知道──。”玉满楼眼中有了笑意:“北羽的鬼点子一向最多的……。”
玉楚天的心情可真有些沉重。义妹之死,总是一种沉痛的打击。
宇文湘月也紧紧咬唇,目眶红通通的。
半晌,玉楚天突然道:“湘月──,爹要的九岭山地势图是不是已经都画好了?”
宇文湘月点点头,道:“包括所有的路径和秘道都已经整理划出了……。”
玉楚天候忽站起来,道:“那──,我们目前在这里没什么事了对不对?”
宇文湘月一愕,道:“你……你想私出玉风堂……?”
玉楚天点点头,道:“最少,我们要到杜鹏身旁去……。”
朋友,就是在你最失意的时候,能够陪在你身旁的人。
宇文湘月的眼睛也亮了,站了起来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玉楚天拉住宇文湘月的手道:“就是现在──。”
“天儿和月儿走了──?”
“没错──。年轻人有他们的想法,是该去做一做的──。”
沉默了一忽儿,那道慈母的声音又响起。
“楼哥──,你……想他们会去那儿?”
“找杜鹏──。”
“找杜鹏?他们知道他在那里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那他们要上那儿去找?天地这么大──。”
“放心──,他们一定找的到──。”
“为什么?”
“因为杜鹏是他们的朋友──。他们很好、很好的朋友──。”严父的声音有了光辉。
“所以,他们一定会找到的──。”
爱的力量,是天地间最伟大的一种!
友谊,无疑也是爱的一种。
人间世,并不是只有爱情才是爱;而爱,也不单单是指爱情而已。有时,友谊的力量更胜过爱情。
昔年,最令人激动的一个故事是,冷知静为友战千里。自中原背著京十八转战至塞外蒙古求取解药。
同样的,京十八为冷知静之死,竟悲嚎大恸而逝。这个故事,无论是说的人,或是听的人,从没有一个不流泪的。
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黑竹剑门这回出动的人不少。总共,整个林子里里外外加起来也有一百二、三十个。
黑竹剑门当代的门主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好看的女人。江湖上的人都称她作“黑竹媚”。
黑竹媚为什么要杀萧饮泉?
因为,她的老公就是死在萧饮泉的殂杀之下。她发誓要报仇,现在,机会显然来了。况且,身旁还有“黑魔白鬼”两名高手的护驾。
她相信,以自己动员全门的力量,最少也可以拼掉那个萧饮泉半条命。到时,只要自己一出手,就让那萧饮泉含恨而终!
玉珊儿一踏入林中已隐隐觉得不妙,侧头,一旁的萧饮泉却是冷笑的嘴角,讥诮的眼色。
玉珊儿叹一口气,道:“看来──,这林子里头又不知是那一路人物?”
“该死的人──。”萧饮泉简单的回答。他所谓的“该死”,就是大恶之人。“黑魔白鬼”的确是大恶之人。
黑竹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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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狂 流
玉珊儿缓缓吸一口气。既然,萧饮泉口里是说“该死之人”,自己便立到一旁去让他尽情发威。
萧饮泉淡淡一笑,在前方三丈处当先走著。
没半晌,那树干间忽的冒出一排栅倒钩自顶上盖下。萧饮泉淡淡一笑,人往前窜,一忽儿,已然自树干后头拉撞六、七名汉子出来。
便此时,地底下四把长剑挺出,每把刺的,皆是下三路位置;同时,树干破,亦有六名剑客一串自同一株树中出来;攻的便是上、中二路。
萧饮泉根本理都不理,往左边移去,双掌猛劈间,便闻得一串惨呼和见那断箭残弓自草丛中掉出。
玉珊儿心中不觉一赞暗道:“这萧饮泉果然大是不同。”而她心中安慰的,黑竹剑门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手下之人为恶倒也不重。
是以,萧饮泉皆能很有节制的偏开要害,只打的这些家伙鸡飞狗跳。
原先,萧饮泉担心自己每回出手便得死人。玉珊儿有个好方法:“力道轻一点,认穴差一点不就好了?”
黑竹媚显然有点泄气。整个门下一百二十六名汉子,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精心布置;结果,竟是挡不住人家半柱香的攻击。
便此时,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萧饮泉的步伐似乎不稳。黑竹媚握那长剑在手正要跃出,已见黑魔、白鬼二人自萧饮泉背后攻到。
萧饮泉犹似未觉,黑魔一扬手,打出一团黑砂;而同时,那白鬼亦扬手中激出一道白雾罩向萧饮泉而去。
立即,两人便各自选了原路退回。
萧饮泉闷叫一声,似乎已中二人的毒手,栽倒了下去。
黑竹媚心下大喜,提了长剑便到萧饮泉身前;而那黑魔、白鬼相互一望,想这大大成名机会可不能让这小女人捡了便宜。
当下,便在黑竹媚长剑斩落之时,双双亦各冷喝一声,四掌为爪的罩向萧饮泉而来。
玉珊儿倒是放心的很。以萧饮泉的武学造谙,别说现在这等小小阵势,就算大上十倍还是应付的绰绰有余。
否则,这趟要上九岭山脉还玩什么?
萧饮泉没让我们玉大小姐失望。三个出手攻击的人全被震飞了出去。
当场,便是二死一伤。
死的是煞名三十年的黑魔、白鬼。伤的,便是黑竹剑门的门主黑竹媚了。
只见,她摔到一棵树下,动也没法动。显然,又如那日黄山上的贝雨虹一样,最少被点了七处穴道。
黑竹媚恐惧的抬起头来,望著萧饮泉恨恨道:“萧饮泉──,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萧饮泉淡淡一笑,道:“因为,你不是大恶之人──。”
黑竹媚双眉一抬,颤声道:“今日你不杀我,明白我还是要杀你……。”她大叫道:
“别以为你今天放过了我,我们的仇恨就可以完了……。”
萧饮泉脸上肌肉一跳动,依旧淡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是死了妻子的人,所以,我知道你死了丈夫的感受……。”
“唯同此心,方知其苦。”这是一位智者的话,也是一句流传很久的话。
萧饮泉轻轻一叹,走到黑竹媚面前,缓缓道:“萧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待事了,萧某让你杀了千百刀又如何?”
说著,已伸手解开黑竹媚的穴道。
他绝对、绝对没想到的,是黑竹媚把机括暗器装在鞋底。而且,用的是强力的机簧所弹。
就七处穴道解开的同时,萧饮泉已大叫后退,立时便轰然倒地抽搐不已!
黑竹媚大笑,抽出身上短刀,便落向萧饮泉,口里依旧叫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今日不杀我,明日我杀你……。”
刀至萧饮泉颈边,忽叫一股力道撞住!
黑竹媚一愕,落入眼中的,是一把玉扇。
玉珊儿的玉扇!
黑竹媚一惊,急急后跃,盯住玉珊儿怒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救人──。”玉珊儿看向萧饮泉,只见他胸口冒出的,竟是一缕缕黑血。她双眉一挑,怒声道:“你在暗器上喂了毒──?”
“不错──。”黑竹媚双目闪动,道:“玉风堂是名门正派,为何帮助这种江湖败类……。”
玉珊儿双眉一挑,点住萧饮泉胸前穴道后,站起来道:“人有向善之心,何必将他打入地狱──。”
黑竹媚一哼,道:“那曾死于这恶人手下的血债怎么算?你倒说出一个道理来……。”
玉珊儿一笑,双目忽的凝住道:“黑竹媚,难道你一生中就没杀过人,没做错事?”
黑竹媚一愕,那玉珊儿又冷笑道:“再说,方才萧饮泉要杀你是不是易如反掌……?”
黑竹媚轻轻一哼,眼中,有了一抹诡异的表情。
玉珊儿忽的想到了一件事!她大叫:“原来你早知道萧饮泉不会杀你,所以你就设计好将暗器装在足底,对不对?”
黑竹媚眼中有了残酷之意,冷声道:“还有呢?”
“还有──,你怎么知道萧饮泉不会杀你!”玉珊儿已然明白了一个阴谋:“因为,黄山上,萧饮泉对贝雨虹也只是制住七处穴道对不对?”
黑竹媚冷冷一笑,她很放心,因为一百二十六名弟子没一个是死的。而且,已经慢慢围了上来。
玉珊儿沉声道:“黄山血案,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除了我跟萧饮泉外,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
答案只有一个,下手杀害贝雨虹的人。
玉珊儿的结论是:“原来──,黑竹剑门也是黑旗武盟盟下的一个分舵……。”
“哈……,”刘长手从林间走了出来大笑道:“玉满楼的女儿果然聪明,只可惜……。
嘿、嘿──,明白的太晚了一点!”
太晚的意思就是死!
从小,玉满楼就告诉他的儿女一句话。
天下没有绝对的事,所以,除非人死了,否则一定不要放弃希望。
玉珊儿记住这句话,所以,在半个时辰以前,在那座满是肃杀的林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