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孤剑沧海盟-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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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婉兰诧问道:“你为何知道这么清楚?”
谢云岳道:“方才在庵中听得毕晓岚与令师,在佛堂倾谈,故而知道得这么清楚。”
倪婉兰柳眉一蹙,道:“天孤道长失经始末,怎么家师知道的比毕晓岚还要详细?”
谢云岳道:“这就不知了,据我臆测,必是天孤道长负伤,途中遇上令师,想那‘风云八爪’阴毒无比,怎能推延至奔返青城,想是得令师适时救治,谈起始末经过。”
倪婉兰点点头,认为有理。
两人娓娓细谈,不觉破晓,灰暗曙光映入眼廉,谢云岳将玉佩收置怀中,一股砭骨奇寒立即涌入洞内,倪婉兰不由打了两个寒战,直嚷:“好冷!”
放眼望去。雪势已止,狂风仍然甚劲,呼呼震山撼岳,只见环宇皆玉,天地同白,崖上奇松千棵,虬干盘纠,放扬垂枝,尽都在茫茫白雪的掩盖之下,往昔奇逸绝古之神态,被烟失色。
攀见四条灰白人影,飞窜崖顶,娇捷轻灵,一跃就是两三丈远高下,显然来者均是武林高手。
倪婉兰低声道:“怎么这早就有武林人物光临?家师威望,名闻海内,订下此庵方圆五里,不准武林人物无故踏入的戒条,北六省黑白两道,无不熟知,他们想来找死不成?”
谢云岳微笑不语。
眨眼,四人登上崖顶,都是五十开外老者,齐都张眼游视,其中一人道:“括苍三友定是遭了燕山神尼毒手,说好黎明时分在此晤面,怎还不见?”
只见一人在雪场上巡视,脚尖踢起一团团雪块,又俯下寻视,突然高声叫了一声,道:“三兄请看,这是什么?”
其他三人飞身趋前,须臾,只听一人道:“三人飞针,血凝冰块,显然昨晚这崖上必有一番激战,括苍三友素重然诺,决不失信,许兄的话不错,括苍三友定遭了毒手。”说时,反身双眼电芒游视,只见他大步走向一棵虬松之前。
谢云岳暗赞这人好眼力,雪盖盈尺之下,仍被察觉其中有异。
那人两掌倏出,虚空扫劈,蓬蓬一连串响音生出,只见雪土溅飞四射,赫然三具尸体呈现眼前。
四人同时—怔,跟着便反身回窜,望崖下飞坠而去。
谢云岳忙道:“不好,看这四人定是去庵中骚扰,兰妹你急速回庵相助一臂之力。”
倪婉兰问道:“你呢?”
谢云岳:“我只能暗中相助,你快去。”
倪婉兰点点头出洞,抄越近路驰去。
谢云岳扑的将人皮面具带上,一式“燕子掠波”窜出洞外,又将括苍三老尸体掩埋好,反身猿臂猛振,身形激射腾起,凌空突变“天龙斜攫”之式,望那雪崖之下落去。
寒风四涌,昏茫锐啸,迷漫雪地之中只见谢云岳衣服飘飞,宛如一头振翼黑鹰,扑向止止庵前。
且说倪婉兰迂回抄越,翻至庵后,越屋而入,只见钱措琵琶游四姑与广寒仙子凌玉霜两人,仍促膝倾谈,她匆匆告知二人有警。
游四姑哼了一声,与凌玉霜起立,同倪婉兰奔向佛堂,尚未进入佛堂,只觉一丝异香钻入了三人鼻中,突感心神一阵迷糊便摇摇欲坠,游四姑呼唤了一声:“不好,赶快屏住呼吸。”
三人立时警觉,屏住呼吸才觉好些,待三人跨入佛堂,几乎惊得呆了。
只见燕山神尼倒在蒲团前,无影神掌毕晓岚颓然卷在壁角,两人面如金纸,一动不动。
忽然凌玉霜一声尖叫,手指在燕山神尼及毕晓岚身上。
循着凌玉霜手指望去,只见两条细如小指,长仅五寸的小青蛇,噬在两人脑后“风府穴”上。
倪婉兰一声娇喝,“秋霜”剑光华夺目而起,射向燕山神尼头后那条青蛇挑来。
两条小青蛇极为灵活,同时松口,飞弩般望庵门檐下,庵门未启,朝槛上隙缝一闪而出。
陡闻门外腾起数声宏亮的大笑,游四姑目光陡射,满头发丝猬张,嘭的一声大响,庵门大开,三人飞扑而出。
只见四个老者一列立在雪中,脸上笑容尚未全敛。
游四姑悲痛庵主身死,大喝一声道:“无耻老匹夫,还我庵主命来。”形如疯虎,铁琵琶一动“横扫千军”,飞扑向前。
两女亦是一般悲愤,双双出剑,飞驰电射,疾卷而出。
四个老者哈哈大笑,道:“你说得好,括苍三友的命向谁索还?”身形倏然一分,各各掣出奇形兵刃,兔起鹘落,拼斗起来。
说时,一条黑影形如淡烟般,飞掠入庵,身形之快,双方皆不及见。
铁指琵琶游四姑与二女,均展出平生绝技,所出的招式,都是要害致命之处。
四个老者亦是武林高手,兵刃翻飞腾舞,有意料不用的奇绝,将游四姑等三人致命的招式尽都封了开去。
茫茫雪地中,七人闪电跃飞,兔起鹘落,卷起了一团冰屑飞雾,狂风过处,复又散落坠下,此消彼生,堪称奇景。
游四姑斗得性急,手一斜出,指拨三弦,叮叮当当脆音乍起,跟着一蓬牛毛飞针,激射飞出。
一个老者瞥见,手中兵刀一垂,大袖挥出,狂风怒啸,那蓬飞针登时悉数震落。
只听那老者大喝道:“老虔婆已死,我们还自留恋则甚且饶她们性命,我们走吧!”
四个老者正待反身窜退,忽见止止庵内平平飞出两人,宛如激弩离弦,电射飞至。
尚未瞧清两人是谁,忽觉两片重逾山岳的劲气,向自身挤压而来,顿觉眼中一黑,胸口有如万斤重锤猛击,奇痛欲裂,只嗥叫得半声,四人身形震飞半空,吧达坠下,口喷鲜血如雨,一阵抽缩气绝身死。
庵内两人飞身落地,只见是燕山神尼与无影神掌毕晓岚两人。
燕山神尼目睹四人死状正惨,不禁合十低眉道:“弟子盛怒之下,不禁又开了杀戒。”
游四姑三人同感一怔,倪婉兰心有所触,忙反身飞窜入庵。
庵内空无一人,只见佛案上压着一方白纸,不时为风飘起,折折出声。
揭在手中一瞧,只见上面龙飞凤舞书了寥寥数字:“兰妹,春暖花开行相见,我去矣,云留。”墨汁犹未干透。
兰姑娘顿生一种无名的怅惘,星眼内珠泪模糊,落寞,空虚,又再度袭上她的心头。
她手中一张白纸,随风飞出,直欲飘向天边,无尽之处……。
长白山中,大雪纷飞,朔风四涌,满山满谷,往昔的葱笼翠叶,密枝乔干,尽都白雪茫茫之下,且触目粉状玉琢,银光耀眼。
环碧山庄中,愁雾笼罩,连平日笑口常开的老山主宫天丹,也都闷声不响,霜眉重皱,显然有很大的心事。镇日里唉声叹气。
皆因少夫人怀孕,日渐隆起,老山主夫妇久欲抱孙,原本喜笑颜开。只为一日,山中报警,霍山二叟率领数十名江湖好手,再度扰庄,少夫人也一般飞身警戒,贼人虽被击退但少夫人震动了胎气,先前还不知。待到新年开春之际,只觉腹内胎儿颤动跳跃不已,人也头目昏眩,卧床不起。
老山主宫天丹大急,召来大夫一扶脉,只是摇头,连药方都不开,径自辞去。
连访数医,都说胎儿得了奇疾,分娩下来,不但胎儿无法养活,连母体也是无救。
老山主夫妇顿觉一勺冷水劈面淋下,只觉老运不佳,连带儿媳亦是不幸,心情之沉重,更不待言。
是后,十数日、传六宫、传婉、铁指仙猿白羽、顾嫣文、赵康九、周维城先后而至,眼着又是赵莲珠、周月娥相继踏入山庄,老山主强颜欢笑,殷勤招待。
赵莲珠怀着满股醋火离开塞北牧场,飞马而驰上得环碧山庄,一见傅婉顾嫣文两女醋火倍增,白眼恶语相加。
赵康九骂了赵莲珠数句,赵莲珠一气之下,又离开山庄,托词耐不住山中奇寒,径去江南一游,赵康九大急,同着周维城父女随后赶去。
就在这一日,赛华佗魏平洛翩然降临,老山主大喜,就请赛华佗诊视儿媳。
魏平洛扶脉久之,才道:“先前数医诊断不错,少夫人腹中孪生双胎,只以动了股气,胎儿得了癫癔之疾,母体冰火煎迫,恐难两全,魏某只能苟延母体生命,除非有‘牛黄清心丹’才可使少夫人康复,胎儿只好听天由命了!”
语气之间,隐隐指出胎儿必难幸存,宫凌飞则还不甚重视,尽求少夫人全命,留得青山,还怕没柴烧。
老山主夫妇心中暗暗难受,盼孙心切,又成泡影,然事既如此,也只好由天。
魏平洛又道:“牛黄清心丹”据魏某所知,只有承德郊外布达拉寺中,金龙喇嘛呼克图才有,但视如性命,绝不给人,向他索取,自取羞辱不说,必引起一番搏斗,虽然取胜他不给又属奈何,何况少夫人服下魏某药后,五日过去定将分娩,远水济不了近火,徒托空言而已。”
顾嫣文听见,悄然奔往布达拉寺,山中均不知她往何处去了。
老山主郁郁寡欢,第三日雷啸天携着乐扬抵达,谈起少夫人症状,便道:“要是三弟谢云岳在此保险母子平安。”
赛华佗闻言不服道:“你说话未免是甚,这北六南七十三省内,还有比我魏平洛医道更高明的人不成,固然魏某听说谢少侠精檀歧黄,比拟孙思邈,说远胜魏某,恐怕未必。”
雷啸天大笑道:“你自不信,雷某也是莫可奈何。”0
老山主夫妇与宫凌飞脑际,顿时涌上谢云岳影子,暗说:“只要他来了,信如雷啸天所言,一切都可顺利解决。”
谢云岳在他们心中生了根,不可磨灭,但幻想总归幻想,事实却摆在面前,令他们坐针毡,终日不安。
宫凌飞表面佯作平静,内心则是波涛起伏,苦愁忧惶。顾嫣文在第五日头上赶回环碧山庄,少夫人虽服了赛华佗魏平洛特制珍药,依然目有数起晕厥,顾嫣文携来了“牛黄清心丹”及谢云岳开的两张药方,一封数老山主的笺函。
赛华佗魏平洛接过药方一看,只感心头大震,不禁叹息道:“此人才华盖世,测理度微,仍能丝丝入扣,毫无陨越,魏平洛不及他太多,有理是三分医理,七分经验,不是见着这两张药方,简直令人不可置信。”
雷啸天笑道:“如何,你这赛华佗尊号,不如赠我们三弟好啦!”
魏干洛用眼一瞪,骂道:“猴儿不吃捧得高,摔得重。”
老山主宫天丹详阅了来信后,拂髯呵呵大笑,随手递与魏平洛。
众人趋视魏平洛手中书信,大意谓:“少夫人服下‘牛黄精心丹’及两味汤药后,胎体可保平安,母子无恙,次日即将分娩,孪婴虽未足月,但抚养得法仍然与常婴无异……”
信中对赛华佗魏平洛推崇备至,说他过于郑重,不乱下笔用药,为医者当如是,非其医术欠缺之故尔。”
赛华论魏平洛看得心服口服,忙笑道:“谢少侠深知我心,可谓神交知己。”
当下老山主遣人照方抓药,果然次晨少夫人平安分娩孪生双胎,一男一女,十分神肖其父。
环碧山在喜气洋溢,贺宾盈庭。
乐扬自随雷啸天到达环碧山庄后,与品儿甚是莫逆,两人都是一般上下年岁,每日形影不离。
品儿甚是想念谢云岳,因谢云岳应允回至山庄之时,传他两手武功,他知乐扬是谢云岳未入门的弟子,更是亲热异常,他将老山主夫人教他的甩手箭,也传授了乐扬。
他们吃喝了后,趁着众人酒酣耳熟不注意时,溜出大门入得林中。
品儿出主意道:“喂!乐扬你那甩手箭打法十分纯熟,咱们何不去打几只雪獐,试试准头如何?”
乐扬连声道好,两人飞窜而出,搜索雪湾巢穴。
彤雪暗垂,天未降云,风势甚劲,两人顺风而驰,穿林越野,不觉奔出二三十里外。
品儿见一棵树下露出一雪獐的半截脑袋,忙伸手拉住乐扬,嘴微努手往雪獐一指,示意乐扬将甩手箭取出打去。
只见那头雪獐似是受了什么惊恐似的,回腿一掠,瞬即不见。
乐扬一顿足失悔不至,品儿指一按唇,摇头制止乐扬出声,目露惊骇之色,乐扬不禁一怔林内树干丛密,本就阴暗,又为冰雪笼盖,更显昏暗,两小目力再好,也只能看到十数丈以外。
乐扬见除了狂风涛嚣,冰雪坠技声外,林中空荡荡的,并未有丝毫异状,心正起疑,忽从林中阴暗之处,如飞窜来三人,只在距两小不过三丈左右定住,身法轻灵无比。
只见是三个高髻灰衣道人,都是身后紫红剑穗微微飘动,这三道人面相虽不是仙风道骨,可也并不俗。
品儿不禁暗暗吃惊,忖道:“环碧山庄五十里外方圆周围,明桩暗卡星罗棋布,是本山访客,必有人伴随前来,这三个人分明是敌非友。只不知他们是怎样闯进来的?”
三道一定身后,其中一个身材瘦长,面黄微髯的道火闪电的左右扫了两眼,道:“贫道分明耳闻足音在此附近响起,怎么不见,莫非听错了不成。”
另一道人说道:“我们此去目地是来环碧山庄暗探令兄洪万通下落,不问来者是人是兽,最好不动手,为是免得宫老儿说我们武当派上门欺人。”
那瘦长道人沉哼了声,目中冷电迸发,怒声道:“如非两位师兄再三拦阻,劝小弟探明事实再行处置,早就把他环碧山庄搅得天翻地覆了。”
品儿闻言暗暗有气,只听那道人又说道:“家兄洪万通十年前,在江湖倏然销声匿迹,小弟大感意外,四出查访家兄下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无意探出家兄三年前就离开了山庄,三月前,小弟来此来见宫天丹,宫老儿言词闪烁,说家兄三年前就离开山庄,之后便无消息,小弟斥其言无稽,宫老儿大怒,竟端茶送客,小弟恨恨离去,归途又无意听见家兄在环碧山庄被人暗杀……”话犹未了,另一道人接口道:“师弟你何处听见?”
“小弟在出山口,偶听他们卡中暗桩笑谈。”
另一道人唉了一声,道:“我还认作你证据确凿,你抓着那人没有,人证俱无等会见到宫老时,似这等捕风捉影何能自圆其说,师弟,你太鲁莽从事。”
二道正在互说之际,忽闻林中传出幼童之声,道:“三位均是名门正派,玄门清修之士,怎不由山卡通名延见,私闯本山,岂不贻人话柄。”
瘦长道人目光电射,搜地飞扑而出,曲肘伸腕,身形一沉,斜身五指箕张,迅捷无比向树后抓去。
起式之快,无逾伦比,那出式之奇,正是武当五项绝艺之一的“猕猿”掌式。
那如却抓了一个空,树后无半个人影,道人不禁一怔。
道人五指指风锐利,掠过冰面,嘶嘶画了五条深可寸许长约两尺凹槽。
这三道人是武当第二代弟子中翘楚,道号静性、静法。静明。
方才出手的就是静明真人,他疑惑其兄翻手天洪万通,为宫天丹害死灭迹了,他所疑一来并不是无因,再则洪万通若在环碧山庄隐居过,目前他或生或死,不管宫天丹如何做得天衣无缝,决不能堵住众人攸攸之口,必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是以他纵恿两位师兄前来助他释疑。
因为他们是暗探而来,一路避过明桩暗卡,所耽心的就是恐为庄中人士发现他们身形踪迹,否则岂不是弄巧成拙,事关武当声誉,故静明一听幼童在树后出声,情急出手欲图生擒。
静明出手抓空,不禁目瞪口呆,静性真人低喝道:“师弟不可鲁莽,既已被发觉,何不光明正大进庄,就请方才发话这位小友通报引路。”
静明真人摇摇头道:“这样做还不是空白跋涉一趟,宫老儿如何会说实话,反为他挖苦几句,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