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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三部 宛若归去-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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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桓的脸上开始浮出笑意,他背负着手,面朝殿外,挑衅地看我,似在说:“金毓,看你这次如何同我斗。” 
  我已渐渐力竭,累得气喘吁吁,心中也已升起悲哀绝望,看来,这一局当真满盘皆输了,没料到,笑到最后的,仍是少相子桓。 

  “住手,”人群中又传来喝声,这一次,喉线娇嫩清脆,却是女声。 
  殿下人群中开,纷纷让出条路来,绮丽通红着脸,紫眸绯衣,身后跟着红发蓝眸的赫真,二人急急径直奔来,我犹如重见天日般喜出望外,嘶声叫她:“绮丽,快来,不要让他们把晔带走。” 
  她们闻言动作更快,提着裙小跑上台阶,直冲到殿上,一边待卫们被她们奇丽的外表所惑,一时竟拦不住她们。 
  “把她们拿下,”子桓顿觉不妙,叫了起来,“这是金毓的同党,应一并解入牢去。” 
  “谁敢碰我,”绮丽怒喝,一面喘着气,一面用她那双特异明丽的紫眸扫过众人:“我是西域小公主,我是代表西域王来中原贺礼的。” 
  “西域王?”太上皇终于抬起脸来,迷惑不解地看她:“西域王派人来了?为什么没有人来上报?” 
  “上报过了,”绮丽撒起谎来也是流畅无阻:“少相早知道此事,他说要帮我上报朝廷的,难道这事皇上您不知道?” 
  “是么?”他怀疑起来,看向少相。 
  “胡说八道,”子桓大怒,“你这女人,故意来害我。” 
  “我害你作什么?”绮丽毫不让步:“你这人,心思这么坏,不害人已经不错了,谁又会来害你?” 
  “绮丽,”我急,现在不是同他吵嘴的时候,提醒她:“快去看看晔的伤势如何。” 
  她也听话,不再同他纠葛,立刻同赫真来到晔的身边,一个阻住侍卫,一个低头看了半天,才道:“还好,伤得是肩胛骨,他只是昏过去了。” 
  “好,好,”我说:“你快找冷水,把他泼醒,不能让他这么晕过去。” 
  “你们想做什么?”子桓一点头,侍卫们又围了上去,“把这二个女子拉下去。” 
  “你们敢,”她也厉害,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来,遥遥向太上皇道:“皇上,这是西域王的亲笔信函,是他叫我来拜见你的,还有些礼品贡物放在外面没有带进来,您难道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西域的贵宾么?” 
  “住手,”这话有用,太上皇担心起来,叫人接过文书,译官当场读了,这才点头:“果然是西域来的小公主,怎会同此事有关?”又仔细打量她:“我在哪里见过你么,为何这般眼熟?” 
  “我同太子晔原是朋友,有过一面之交,”绮丽一边嘴上含混应付,一边已扶起晔来,赫真也乘机从桌上拿了杯茶水,泼在他的面上,她们轻轻拍打他的面颊,耳听得“嗯啊”一声,他竟醒了过来。 
  “好”,我虽仍被按在地上,脸上已喜笑颜开,大叫:“皇上,这事不能押后,要审,现在就审吧,晔醒了。” 
  “晔儿醒了,”毕竟是骨肉,虽然怀疑他,太上皇仍是喜欢的,他长叹:“天!怎么会弄得如此颠倒狂乱?” 
  “皇上,这事从头到底是桩阴谋,”我一有机会,立刻辩白起来:“不信你问晔,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他是被冤枉的。” 
  “是么?”太上皇仍是不信,他流泪道:“不是他的人杀了竮儿么?朕也是新眼目睹了此事,这还会有假?” 
  我看向晔,他已悠悠醒转,双唇微颤,总算是听到了这话,他断断续续地说:“父皇…,此人…,此人不是儿臣…指使的。” 
  “你当然不承认,”子桓驳他:“谁都见你带他上来,能站在你身边,自然是亲信,怎么出了事,你就不认他了?” 
  “是呀,”那老皇帝耳软,也应声道:“这人是你带来的呀。” 
  晔急出冷汗来,浑身发抖,奋力要挣起身子,可才一动,血水便又涌出,伤口痛得他呻吟出声。 
  我只是瞪着那杀人者,这件事情上,我相信晔,那人确不是他派来的,此刻虽然他府首贴耳的跪在地上,一副尽忠尽守的模样,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凌利,他发觉了,亦抬头来看我,眼中,有一抹寒光闪过。 
  这一眼,一粒寒星,却似道闪电朝我头顶劈来,我睁圆了眼,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就是那个黑衣人。虽然他五官平凡,可是那双眼睛却是明亮得异常,这样的一双尖锐有神的眼睛,只有武艺高强的人才能有,一瞬间,这段事情源源本本,在我脑中贯了个畅通。 
  原来,在子桓的计划中,我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主角,是他。 
  那日在公主府,同磊进门的,是他,在翔云楼,伴子桓喝酒的仍是他,这一条计策,本就是磊与少相联手订作,就是晔,也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粒棋子,从头到尾,他们不要竮,亦不会扶晔。 
  我跪在地下,脑中飞速盘算,皇上年迈,膝下共有十八位皇子,若长皇子竮、最得力的晔都不得位,那么,再能继任的只有二皇子隆,耳闻此人不理身外事,也是个极老实平庸的人物,敢情,子桓弃了晔和竮,底下的那招藏住了他。 
  今日上殿,根本并不需要我去开脱竮的罪名,他不过用了这个机会,借刀杀人,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晔的身上,不过,因为我那一记香炉,他的计策失了一分,晔没死,如果成功,这才叫死无对证,百口莫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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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我大叫起来:“是少相设局杀人,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之徒。” 
  “闭嘴,”子桓冷冷道:“这里哪会有你说话的地方,你这天生的小人,变数太多,叫人到底能信了哪一句。” 
  “你最好相信”,我瞪着他,这样剔透玲珑的人物,暗环交错的局中局,若要对抗,已不光是在冒险,简直就是搏命,但是,我已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择:“我—有—证—据。” 
  他一震,眼中寒星爆出,嘴里却冷笑起来:“证据?什么样的证据?” 
  我不理他,只面向太上皇:“皇外公,您就这么肯定,太子晔会当殿杀人?现在,没有杀人的是我,为什么反而会被人捆绑在地,而那个动了刀剑的人却可以逍遥法外,立在堂上指手划脚地说话。” 
  “这…,”他愣住,说不出话来。 
  “我曾听到过一个谣言,”我继续说:“少相十八岁上任,虽然状元郎有才,可这官也当得太快太大,有人猜说,这是因为他本是皇上流落在外的骨肉,我原先一直不肯相信,今日见了如此优待,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话说完,我歇了歇,果然,身后一片喧哗,颇引来议论纷纷。 
  “胡说,”太上皇急怒起来:“这算什么谣言,金毓,你好大的胆子。” 
  “难道不是?”我道,左右是不要命了,先把场面罩住要紧,不能万事都让子桓占了先风:“晔是皇上的亲子,如今被他胡乱一剑,生死未卜,皇上就不心疼?就算要追究罪责,少相也不能排在其外。” 
  “不错,”居然身后有人应和,刑部侍朗严密果然是个正直公允的人物,他不畏少相权势,上来帮忙说话了。 
  “这宗血案牵涉新登基的皇上,又戮杀了皇子竮,少相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他立出臣班,在我身后提议。 
  “好吧,把他拿下,”太上皇早已没了头绪,只得下了命来,立刻侍卫上来,将子桓背负双手地按住。 
  “晔,”我又说:“你怎么样?” 
  “还好,”他声音软弱,已被绮丽她们扶着坐了起来,赫真用布条密密包在他伤口,止住血水外涌。 
  “皇上,我有人证的。”我说:“芳妍楼的如意曾经见过少相同此人在一起,她能证明。” 
  “一个妓女的话也能信?”子桓驳道:“谁都知道你同那女人交情匪浅,这种污秽地方的女人自然是贪钱的。” 
  “是不是,一问可知,”我道:“这事也是刚发生的,没法子串供,只要把她召上堂来便可。” 
  “好,快去找人。” 
  “还有翔云楼的老板,他也应该知道此事”,我又加一句:“少相亲自带人去吃饭,这等荣耀不容易忘了。” 
  “好,去把他一块解来。” 
  不多时,来人回报,芳妍楼如意拿到,至于翔云楼的老板,前几日突然暴毙在家,尸体早已入了土。 
  “佩服”,我朝子桓冷笑:“好利落的手脚,佩服佩服。”心里却是暗惊,他为什么不杀如意?难道又用钱摆平了她? 
  转眼间,如意已上了殿来,她跪在地上,神情有些慌乱。 
  “如意,”我道:“前几日你来我府中贺喜,曾说起见过少相同一黑衣人在翔云楼喝酒,你叫他也不应,可有此事。” 
  “有呀”,她奇怪,忍不住看了看子桓:“这事怎么了?”。 
  子桓道:“你…”。 
  “你什么呀?”我立刻打断他,不能让他同她说了话,又故意大声冷笑:“你是不是又想提醒皇上,一个千人枕万人压,人尽可夫的妓女,本性又见钱眼开,根本不能上堂作证呀。” 
  “什么?”如意被激怒了,通红了脸,怒视他,风尘女子泼辣起来当真是什么也不顾,她咬牙切齿:“少相并没有枕过压过,怎么知道如意会人尽可夫、见钱眼开?难道妓女不是人,说得话就不是人话了?” 
  “好,那你来看,此人是不是黑衣人,”我乘机指着那人问她:“看清楚了,他的下巴上有一粒很小的黑痣,那日你说黑衣人脸上也有黑痣,是不是这粒?千万瞧仔细了,别让少相受冤枉。” 
  我这话根本是胡扯,如意不由一怔,奇怪地瞟了我眼,又努力看他,她本就是个聪明人,仔细想了半天,顿开茅塞,点头:“没错,就是他,他脸上有粒很小的黑痣,我看得很真切,错不得的。” 
  “放屁,”那人被按在地上,突然叫骂起来:“你这贱女人胡说,我那日包着脸,你能看到什么?” 
  这话一出口,他立刻知道是大错了,恨不得自己咬了舌头,可众人都已听见,他狠狠地以头撞地,直撞出血来,我却浑身一阵轻松,对着子桓暴怒的面孔,止不住地张口狂笑,到底是个纠纠蛮夫,十八般武艺耍得好,有个屁用,脑子实在是不行的。 
  可怜绝顶聪明的少相,竟然是毁在了一个笨蛋的手里。 

  终我这一生,也不会忘记那一日在堂上,子桓愤怒的面孔,他算是个人精,样样捏得准,有胆有识,可惜,他忽略了这世上还有小人物,那些个精密机巧的布局,命运往往却是决定在小人物的手里,他能算准大概,可管不住那些小人物的千姿百态的心理,其实,他们,才是真正控制事态发展的主流。 
  我再一次看到晔,已是三天后,他伤口已无大碍,但终是伤了身子,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却已坚持榻上议事,想是经历了这桩事件后,更明白权力的重要,是一辈子也不能稍离开手的,这一课,代价很大。 
  “金毓,”他遣退了身边所有人,面对我:“这次的事情,全亏了你。叫我怎么谢你才好呢?” 
  “也许不用勤谢,”我叹:“如果皇上能把当初答应给我的东西赐下,就感激不尽了。” 
  “你真的不再考虑了?”他惋惜:“经过此事,我才发现,身边没有你这样的一个人是不行的。” 
  “但我志不在此,又何必勉强留下呢。”我婉言推辞,这一局可算险胜,如果不是当初如意的一句闲话,根本不可能逃出升天,回想起来,自己还是一额的汗呢,这一年来,我是看得清楚了,吃官场这碗饭,必要渗和着血泪,我是既不愿硬吞下自己的血泪,也不愿意勉强享用别人的,还是远走高飞为妙。 
  “你一走,我好比失了一支左臂,原本还想用子桓办事,可惜,他如此桀傲不驯,根本不会听从我的派遣。”他心有余悸,情不自禁地摸索伤口:“那一剑好快,少相不是文士么?怎么也会有如此毒辣果断的身手。” 
  我默然出了神,其实,来之前,我去了天牢,才见过他。 
  在天牢阴暗潮湿的污石地板上,子桓如支异域奇葩,幽幽地散发光芒,他身上的绯红绣衣早已团皱肮脏,但是面容高贵清秀,自在黑暗中隐隐透出光华。 
  “金毓,”见了我,他唇边挂上笑意,侧头揶揄:“何不进来一叙,放心,他们缚了我的手,伤不到你的。” 
  我慢慢走进去,不顾地上的冰冷和污垢,索性坐在他身边,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他,果然是个风头人物,身居逆境,仍然光彩夺目。又伸手替他解松了腕上的绳子,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文秀的腕上早被勒出了道道红痕。 
  “你有话要同我说吧,”我说:“这里的人都被我遣出去了,你要开条件,直管来。” 
  他哈哈笑了,揉着手腕,道:“金毓,我真是欣赏你,一直以来,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对手,这事可算我咎由自取,我不怕你能猜透这道机关,可是却小看了如意的作用”,又冷笑:“我们本是同样的人,所以你该知道,做任何事情,我都会留条后路。想用这事置我于死地,大概还差了几分火候。” 
  “你是要用磊来威胁我吧?”我说:“当初拖上这个同盟,就已留下了退路,算好即便是真出事,为了他我也绝不能对你使下狠手来。”  
  “不错,”他含笑:“下狠手的自有人在,晔便是一个,可是你,心慈手软,永远做不了官中高手。” 
  “哼,”我不服气:“你真如此自信?算定我不会投毒借刀,让你出不了天牢,供不出磊来?” 
  他不搭腔,只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我同他眼神对峙了半天,还是懈下气来,的确,我不喜欢杀人,下不了这个毒手。 
  “准备怎么帮我?”他得意,呵呵轻笑:“要我死,磊也别想脱了干系,我有证据说明那人是他派到晔身边的,他想获利,就得先做好赔本的准备,告诉你,就算今天你在这个牢里暗杀了我,我也早做了布置,外面自会有人将证据交给皇上,你这个大哥,还是费点心思想好如何帮他收场吧?” 
  “我只奇怪一件事,”我不理会这话,只问他:“为什么在殿上太上皇会如此信赖你?难道我真没有说错,你与他果然有血缘纠葛?难道你说得那件宝器斋的事,亦隐喻了你自己?” 
  他冷冷看我,我也看着他:“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要我出手,总也得有句实话。” 
  “哼,”他避而不答:“我这一生,从来不用依靠别人的关系,所有一切,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得来。”又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别跟我胡乱套话,反正事情已演变成这样,你还是好好盘算如何帮我脱罪吧,千万须记住了,磊的性命,也在你手里呢,如果我将他咬出来,这安排刺客行刺皇子的罪名,就算不死,也管叫他脱一层皮。” 
  “金毓?”晔的叫声把我唤回神来,“你在想什么?” 
  我一惊,忙抬头看他。 
  “郁子桓已经入狱,丞相的位置便成了空缺,你何不借此机会揽入掌中,以后这大好江山,亦尽在咱们君臣指点之下。”他还是不死心,欲苦苦挽留我。 
  “对不住,”我苦笑:“我这个人,只有自己知道,天性顽劣急躁,任何事情只图个新鲜劲,若要我身居重职的辅政理朝,是迟早会出纰漏的,你还是缓手让我走吧。” 
  “真的没有法子了?”他叹:“你也算助我于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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