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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羊倌-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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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的手都有点哆嗦的赵国军沉着脸跟张大虎打声招呼,咚咚咚的跑回大菜场抱着孩子骑着小电驴就走了,黑漆漆的脸庞和拉下的猪肉袋子把李美丽吓了一跳,就连上一刻还活蹦乱跳的胜子也没敢吭声。
  小心翼翼的抱着赵国军的后腰,努力缩小着本就不大的身体。
  一路疾驶,回到双鸭屯的赵国军把孩子送回家交给老爹赵胜,转身离开的赵国军跑到村委会找到了大荔,粗声粗气的问家里还有多少钱。
  被赵国军弄的楞眉楞眼的大荔看了看赵国军黑沉沉的脸庞,琢磨了一下,一声没吭拉着赵国军回家,不单单把赵国军放在柜子里的钱放在炕上,还把家里压柜底的一万块也掏了出来。
  “咱家钱都在这了,国军出啥事了。”
  坐在炕上,大荔看着赵国军黑沉的脸沉声问道,长出一口气的赵国军好像倒豆子似的把乔刚的事秃噜了一遍,赵国军的话音刚落,大荔顿时火冒三丈,火上房了,这两口子还装着跟没事人似的,咋的,是不拿自己当双鸭屯的人看还是觉得自己有骨气。
  越想越气的大荔立马起身从炕上跳下来,揣着钱拉着赵国军就奔乔刚家冲去,怒火冲天的来到乔刚家,没看到乔刚却看到坐在炕上窗户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六一和满头白发的乔福利。
  阳光下,小六一苍白发青的脸色和有些紫黑色的嘴唇让大荔眼圈一下子红了,“乔叔,你们这是干啥啊,出这么大的事咋就不吭个声,没有多还没有少吗?真等着六一出事啥都晚了。”
  一屁股坐在炕梢,大荔哽咽的埋怨冲口而出,眼圈发胀的乔福利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子,“大荔啊,咋张口,前两年,刚子他哥淹死的时候,欠下的饥荒还没还,俺们咋张这嘴啊。”
  已经经历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乔福利不怕吗?怎么会不怕啊,当初为了乔生,不单拉下饥荒还跟五十里外的方庙村打成了血葫芦,那一次,老乔家差点没掉裤子,好不容易缓过点劲,孩子有病了。
  乔福利张不开嘴是真的张不开,提起乔老大,赵国军、大荔都沉默了,沉默了半响,抽了下鼻子的大荔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在炕上。“叔,这是俺家的,给孩子看病,大人能等得起,孩子等不起。”
  说完,大荔起身拉着赵国军大步离开,站在院子里,回头看着坐在窗边眼巴巴看着窗外的六一,红着眼眶的大荔勉强挤出笑容,冲着孩子摆摆手,大步离开。
  
  ☆、 第85章
  
  闷头一阵疾走,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炕上,大荔就哭了,拽着衣襟捂住脸,吭哧吭哧的哭声把从隔壁爷爷家回来的小胜子吓的够呛。
  蹲在窗户底下,听到屋里传来的呜呜声,小胜子一下子红了眼,胜子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要吃肉,爹跟娘吵架了。
  胜子小吗?刚满八岁,可农村孩子懂事啊,尤其是这些年家里一直背着饥荒,从胜子懂事起,就知道家里年年到年底都会把攒好的一沓钱送走,每每看到那一沓或新或旧的钞票,胜子心里都很难受。
  胜子知道,没有钱就买不了肉,没有钱就买不起小鞭,抽抽鼻子的胜子猫着腰从自家窗户底下溜了出去,也没去隔壁,而是直奔耿顺家。
  在胜子心里,村长顺子叔是最能的,谁家要是两口子干起来,顺子叔嚎唠一嗓子都老实,抽抽搭搭的一路小跑,冲进耿顺家的胜子把刚刚进屋的耿顺吓了一跳。
  还没等耿顺出声,嗷的一声,扑到耿顺身上的胜子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差点没让胜子吓哆嗦了的耿顺一把拖住胜子的小屁股,“咋了这是咋的了?”
  搂着耿顺的脖子,抽抽搭搭的胜子嘟囔着爹娘干起来了,都把娘打哭了,胜子的话虽然前言不搭后语的,可意思耿顺却听明白了。
  顿时火冒三丈的耿顺瞪了眼,心底暗骂不已的耿顺把抽抽搭搭的胜子交给难得回来的大姑娘秀英转身离开家门。
  一路小跑的赶到赵国军家,站在院子里,大荔呜呜的哭声清晰的传来,气的直瞪眼睛的耿顺几个大步窜到了门口,“国军、国军,你出来。”
  门外的喊声,大荔的哭声消失了,咽回喉间的哽咽,抹了把眼泪推了一把蹲在旁边的赵国军,“没事,你去吧。”
  嗓门多老高的耿顺在黑着脸的赵国军刚一推开房门时一把搂住了赵国军的脖子,“你小子咋回事,咋挣钱还跟大荔干上了?多大岁数了?能不能消停点,大荔她们都忙成啥样了,你小子咋这会功夫还扯上后腿了。”
  低低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被耿顺闹懵的赵国军眨了眨眼,琢磨明白后,瞬间瞪大了双眼,蹭的一下转头看向横眉竖眼的耿顺,“俺啥时候跟大荔干仗了?”
  梗着脖子的赵国军这一反驳可把耿顺气坏了,大巴掌一下子呼在了赵国军的后脑勺,“屁,没干仗?没干仗大荔嚎啥?也不嫌磕碜,大白天的,你看看把孩子吓的直叫唤。”
  耿顺没好气的指责好悬没把赵国军冤枉死,本就憋气的赵国军瞪着一双牛眼,“啥啊,俺俩没干仗,顺子,你不懂就别跟着嚷嚷。”
  又急又气的赵国军这会算是明白了,肯定是自家混蛋儿子听到大荔的哭声跑去找的耿顺,对于孩子们有事就找耿顺,赵国军以前是好笑,可看别人家笑话跟看自己两回事啊。
  站在灶房洗了把脸的大荔隔着半敞开的房门也算听明白了耿顺粗声粗气是因为啥,想到自家的傻儿子又想到眼巴巴的看着窗外的小六一,大荔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半响大荔想的很明白,乔刚两口子不肯张口的根本原因就是六一手术的费用不小,虽然乔福利没有直说,可光用眼睛看,大荔也看明白了,孩子病成那样都没走出家门,只有一个原因,钱不够。
  大荔是不知道需要多少,但是在大荔心中,咋的也得小十万,这笔费用别说已经背着一大笔饥荒的乔刚,。就是他们这已经没多少饥荒的人家都扛不起。
  想到这里,抽了抽鼻子的大荔咬了咬牙,拉开房门站在了门口,“姐夫,你也别问国军,俺两口子没干仗,姐夫,俺问你,要是屯子里出事了,咱帮不帮。”
  “大荔。”
  大荔的话音刚落,赵国军蹭的一下转头瞪大双眼怒视着大荔,梗着脖子的大荔狠狠瞪了一眼赵国军,“俺不是你也不是乔刚,不就是欠点钱吗?不就是当初乔老大的事让了大家伙受伤心里过意不去吗?有人还怕没钱吗?俺不是你们老爷们狠得下心,俺舍不得,舍不得看着小六一就这么扔了。”
  哭喊的大荔好像倒豆子似的一句接着一句让耿顺顿时懵了,拉住赵国军,“等会等会,你两口子先别嚷嚷,小六一要扔了?啥意思?啊,啥意思?”
  这下耿顺是真急了,别的不说,六一可是老乔家独苗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要人命吗?耿顺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让赵国军红了眼,狠狠的瞪向大荔,“你懂个屁。”
  大脖子青筋直蹦的赵国军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乔刚为啥不张嘴,乔刚的做法,赵国军虽然不认同却并不反对,已经打算好出去帮着乔刚借钱的赵国军没想到大荔会直接捅到耿顺面前。
  抬起手臂狠狠的抹了把眼泪的大荔推开挡在中间的赵国军,“姐夫,六一病了,大病,要做手术,可钱从哪出啊,你去看看,那孩子都脱像了,姐夫,你帮帮忙,老乔家换不上,这钱,俺们两口子担着也中啊。”
  边哭边说的大荔让赵国军红了眼睛,蹲在地上闷不吭声的低着头,好像不敢置信似的看看抹着眼泪的大荔又看看蔫头耷脑的赵国军。
  耳朵直嗡嗡的耿顺明白了,气极而笑的耿顺哈哈两声,指着赵国军,“行、你行啊赵国军,就你有情有义,就你赵国军是个爷们。”
  说完耿顺掉身就走,好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赵国军、大荔面前,抬起头看了看微微晃悠的院门又看了一眼大荔,动了动双唇的赵国军哎了一声。
  拽过衣襟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的大荔看向赵国军,“你也别叹气,大人等得起,孩子等不起,有啥事有啥埋怨俺担着。”
  说完大荔抬起脚步离开了家门,沿着小路直接来到村委会,在门口缓了一会,勉强压下心底难过的大荔拉开村委会大门,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乔刚媳妇陈娴身上,“娴子、你出来一下,嫂子找你点事。”
  站在门口的大荔堆满笑容的脸把王美凤等人逗乐了,甩甩手臂的王美凤点了下大荔,“神神叨叨的还出去,屋里不能说啊,大中午的也不嫌弃冻得慌的慌。”
  哈哈一笑的大荔没有吭声,沉默的陈娴笑了一下起身走出了村委会,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大荔狠狠的瞪了一眼陈娴,“走,跟俺回家。”
  说完拉着脸上带着不解的陈娴大步往外走,“嫂子,咋了?”
  陈娴慢声细语的询问让胸口突突突直蹦的大荔腾的一下停住脚,“咋了?你还问咋了?俺问你小六一咋回事?”
  大荔低喝的声音震的陈娴的脸一下子白了,动了动双唇扭着脸,眼圈红了,一声不吭好像闷葫芦似的陈娴让大荔又心疼又生气,“娴子,这些年嫂子对你咋样?出这么大事,你干啥不跟嫂子说?这都火上房了,你还有心思在哪干活,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大荔的话好像一把刀似的戳在了陈娴的心头,缓缓蹲下身体,捂住脸的陈娴蹲在小路口就哭了,“嫂子,不是俺不说,俺咋张嘴?大伯走了没两年,当初要不是村里帮忙,俺家连大伯的身体都抢不回来,那一把,俺家拉下七八万的饥荒,有一半是抬的钱,好不容易累死累活的把抬的钱还上了,村里这些是一分没堆上,这几年,没有一个人张嘴从俺们要,别人不说,俺们不能装作不知道,俺们拿啥脸张这个嘴?还要不要脸啊?”
  陈娴的悲伤、陈娴的心疼大荔不是不清楚,可大荔就相不明白,这两口子咋就这么死心眼,这都啥时候了?孩子能耽搁吗?
  “脸重要还是孩子重要?娴子啊娴子,刚子倔,你当妈的咋也这么倔哪?刚子张不开嘴,难道你不能张嘴?”
  抬起红彤彤满是泪水的双眼,“嫂子,俺张了,俺会娘家张嘴了,可你知道俺哥俺嫂子咋说的吗?说咱穷都快露屁股了还敢张嘴借钱,他们实打实的说了怕俺们还不起。”
  只要想到跌跌撞撞贪黑回家的那一趟,陈娴的心像刀割似的疼的厉害,那是自己的亲哥啊,嫂子说陈娴不生气,可那是自己的亲哥,一百块钱,一百块钱把他们两口子打发了,回来的路上,陈娴是哭着走回来了的,好几十里的山路,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陈娴的话让大荔红了眼,“放他娘的屁,你大嘴巴子咋不上去抽他,什么玩意,行了,起来,别哭了,赶紧张罗凑钱,带孩子去省城,对了,娴子,人家医生咋说的?”
  拉着陈娴起身的大荔用力抹掉陈娴脸上的泪珠子,抽了下鼻子的陈娴摇摇头,“人家市里的大夫说在去省里做个检查,要是条件允许,最好是去北京。”
  陈娴没说,人家医生也说了,进京做手术就不一定是这个价格了,而且小六一缺损的到底有多大还需要最后确认,医生的话让陈娴心直哆嗦。
  自家爷们成宿成宿的睡不着,陈娴不是不知道,自家爷们出去抬钱陈娴也不是不清楚,可正如大荔说的,大人等得起孩子等不起,陈娴急的是嘴里一层层的起这大水泡。
  而就在大荔赶到村委会时,疾步赶到乔刚家的耿顺在乔刚家门口遇见了去县里贷款的乔刚,一言不发的耿顺深深的看了一眼打着招呼的乔刚,越过乔刚直接拉开门走进屋里,坐在窗户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小六一听到声响抬起了头。
  看到站在门口的耿顺,小六一咧着嘴笑了,“顺、顺子叔。”
  边喘边乖巧的打着招呼的六一让耿顺啥都明白了,冲着六一勉强笑了一下,放下门帘子一把拽住了乔刚的脖领子。
  脸色铁青的耿顺一言不发的拉扯让乔刚知道极力想要隐瞒的事情还是让人知道了,抿着唇不吭声顺着拉扯出门的乔刚被耿顺直接拽到了后院,二话没说,抬腿就是一脚的耿顺直接把乔刚踹进了柴火垛子里。
  “乔刚,你行啊,你真有骨气,骨气太大了,你有本事在自己个身上用,你在孩子身上使什么劲?你是不是脑瓜子让猪拱了,那是啥?那是啥啊?那是孩子,那是你老乔家独苗苗啊。你他妈的让俺说你点啥,你那张脸就那么重要?你那点骨气就那么值钱?”
  越说越生气的耿顺拽过一根玉米杆子抽在了乔刚身上,“乔叔多大岁数了?眼瞅着七十了七十了,刚送走老大,你是不是还让乔叔在把他孙子送走?”
  怒火冲天的耿顺怒喝声顺着空旷寂静传递的很远,很快,乔刚家后院的栅栏边聚集了闲散的老爷们们,看到蹲在地上的乔刚和怒火冲天的耿天,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中,同样听到怒喝的耿天顺着声音找到了乔刚家后院,顺着栅栏往里一看,耿天惊讶的瞪大了双眼,抓着栅栏直接从栅栏外跳进院子,几个大步冲到耿顺身边,一把抱住耿顺,“哥、哥,咋了咋了?啥事咋还打起来了。”
  依然气的呼哧带喘的耿顺哆嗦着手指着乔刚,“你问刚子,你问他干啥了,他还把自己当双鸭屯的人吗?你问问他,干啥了。”
  最后赶到的张百利还没看到就听到了耿顺的怒骂声,心底咯噔一下的张百利赶紧上前,拖着老胳膊老腿从栅栏外跑进院子,快步上前站在了乔刚前面,眼底满满的不悦看向红头涨脸的耿顺,“顺子,你干啥?多大的事还至于动手吗。”
  边说边拉起始终没有吭声的乔刚,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底怒火的耿顺指着乔刚看向张百利,“六一病了,要去北京做手术,刚子没钱,没钱还不吱声,咱没有多还没有少吗?这一大屯子人,能让一个孩子扔了?百利,你进屋看看,你去看看六一都啥样了?那孩子都病脱像了。”
  吃惊的目光纷纷落在乔刚身上,紧绷五官的张百利看了眼低着头不吭声的乔刚,转身快步走向前院,没有进屋,在窗户边,张百利看到了趴在窗户边抓着乔福利手指头玩的小六一。
  仅仅一眼,张百利皱起了眉头,没有吭声的又回到了前院,张百利的身影乍一出现,“百利哥,六一…”
  急切的询问七嘴八舌的响起,沉重的点点头,张百利狠狠的点了点乔刚,“行了,都先各回各家,这事咱晚上说。”
  说完,又把不愿散去的老爷们撵走,抿着双唇,咬紧腮帮子的耿天怒视着乔刚,“刚子哥,你啥意思?你分的这么清楚,是不是让兄弟把帮忙干活的钱也给算的一清二楚。”
  耿天的话让憋闷不已的乔刚呼的一下站起身,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耿天。”
  怒吼一声的乔刚嘴唇都哆嗦了,通红的双眼看着一步不让的耿天,憋了半天劲的乔刚看着耿天涨红的脸,好像泄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柴火垛上呜呜的哭了。
  “都他妈的埋怨俺,都他妈的埋怨俺,那是俺儿子,俺不心疼?俺不心疼吗?可咋整,好几十万、好几十万啊,俺他妈的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谁能?谁能啊,天娃你埋怨哥跟你外道,可你让俺咋说?房子盖的半拉壳几的,羊圈又要扩充,外面一屁股饥荒,你当俺不知道?”
  哽咽的抹了把脸,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乔刚看向耿顺,“顺子,你有钱?你要真有钱,秀英至于正经大学毕业连个单位都没有吗?谁不难啊,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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