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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夏天的向日葵-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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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手术室的门终於开了,武末末听著那声门响,腿一下就软了。
  “人呢?怎麽样,人呢?”抓著只身一人出来的医生,武末末眼泪都蹦出来了,生怕那种电视上常说的那句话从医生嘴里冒出来。
  
  好在医生和蔼可亲,不动声色的抹下武末末的手,转手去握郭宁的手,“小郭,人直接送ICU了,幸亏送来的很及时,手术很成功,别担心了。”
  等郭宁去跟副院长致谢的功夫,武末末早飞一般的找ICU了。
  一个小时後,武末末全幅武装的看完了老赵头出来,郭宁和郭少平正在门外面等著。
  郭少平拍拍武末末的肩,“小武,一起吃饭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武末末忙拒绝:“不用,现在就说吧,说完你们去吃饭,我就想在这待著,我不饿。”
  郭宁接了话。“走吧,你不是连早饭都没吃吗?这都几点了,再不吃一天就晃过去了。”
   武末末转过脸看著郭宁,郭宁还是那幅固定模式的表情,武末末鼻子哼了一声,又把头转过来对郭少平说:“真的,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郭少平率先走了。
  看到武末末瞪著眼愣神,郭宁拉了把武末末的胳膊,“走吧,我爸脾气不太好,顺著他点,你随便吃一点,吃完饭你可以再回来待著。”
  
  在一个条件不错的饭店里,大大的桌子满满的菜,三个人各居一角。
  郭少平和郭宁一个劲的劝,武末末还是下不去几口,他真的不是矫情,他是真的吃不下,昨晚一个晚上就耗在老赵头的手术费和老赵头那些过往里面心惊肉跳的一眼没睡,现在知道老头没事了,就算饿,可困意全泛上来了浑身发飘眼皮重的根本没劲张嘴吃。
  
  郭宁往武末末碗里夹了一只虾,“末末吃这个,这是椒盐的。”武末末快速把虾夹到旁边的一个空碗里,“真不好意思,前一阵吃虾过敏了,不能吃。”
  见郭宁满脸尴尬,武末末干笑两声,“真的,过敏,人这体质说不准的,以前不过敏,可保证不了以後不过敏。” 
  强睁著眼勉强扒拉了几口饭,头越来越轻飘飘的,突然碗里又多了块排骨,一抬头,这回是郭少平。
  
  “海鲜是容易过敏,那也不能只吃白饭。”武末末这回连客气都没劲客气了,半抬著屁股欠了欠身陪了个笑脸又坐下了。
  “小宁刚才给我说你是他特重要的朋友,小宁很少有朋友的,看来咱们的缘分很大嘛。”
  
  朋友!好,朋友就朋友!这朋友可以当说过的话是放屁,可以当什麽事没发生过,可以装的二五八万、心平气和的给他夹菜吃。这种段数的人怎麽能不配当朋友!
  “嗯,是比较大。”武末末没功夫注意说朋友的那个人在干嘛,他点著头等著郭少平继续说。
  
  郭少平大概是吃饱了,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表情沈重了,肩膀也垮了,盯了武末末好半天,盯的武末末都不自在了,终於继续了:“其实我不是五哥。”
  噢!武末末点头。
  “什麽?不是!!!”武末末都快发直的眼睛突然被吓清醒了,人“唰”的跳起来。
  “你不是五哥,真不是?那你还跟我来干嘛?”武末末瞬间慌了神,要郭少平不是五哥,这次的债可真欠大了,还都没法还。
  
  “你先坐下。”
  武末末坐不下去,盯著郭少平脑子像赛马一样跑了好几圈了,郭少平怎麽能不是五哥呢,郭少平要不是五哥,他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旁边的郭宁伸手一拽,武末末坐下了。
  
  “赵简从六岁开始跟我父亲学棋,所以我们的感情从他六岁就开始了,你说我该不该来。”
  “那五哥?”武末末的音没了。 
  郭少平扫了眼一直默不做声的郭宁最後又落回了武末末脸上,“五哥早就去世了,死了几十年了。”
  死了!武末末想叫没叫出来,整个心也跟著郭少平越来越阴沈的表情往下坠。
  
  “五哥叫锺铁成,是我同学,大我九个月,住的离我家不算远,不光赵简叫他五哥,我有时也叫他五哥,他在家里排行第五,因为我他们认识後关系非常好,有时候太晚了赵简不愿意回家就在锺铁成家里住,说他们家孩子多,热闹。赵简的父亲是搞科研的,在当时非常有名气,因为在国外留过学等运动来了没多久他首当其冲就成反革命,当时上面一直有人保他,所以还能边批斗边工作,可几年後保他的人也打倒了,他父亲的命运可想而知,很快被关了起来,不幸的是关了不到一个星期他父亲竟然死了,原因就不提了,赵简悲愤之极跑他父亲所在科研所同批斗他父亲的那些人打起来了,他当天就没能回得来……;锺铁成知道消息後不顾我的反对连夜潜进了科研所,後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个晚上到後来的几天我到处找锺铁成也找不到,消息也打听不出来,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挂著牌子在游街了,身上按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罪命,街上的人拼命往他身上扔脏东西,七天後他吞了刀片,死之前写了份认罪书,後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冒冒失失的想把赵简救出来时差点把看押赵简的红卫兵打死,他以为他把责任全揽身上就没赵简的事了,可赵简後来还是被判了两年,两年之後又被下放到甘肃了。赵简去甘肃前来找过我,说他想要锺铁成的遗物,可锺铁成的家里人不给他,後来我找锺铁成的哥哥偷偷拿了两件东西给他,一件衣服,一块手表,你看的那些应该是赵简到了甘肃才写的。这就是当初的事,赵简到甘肃後我曾给他发过很多信,都没有回音,我一直以为他留在甘肃没有回来”
  
  武末末听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段历史他没经过没资格评论,就好像他妈说他那没见过面的爸也曾经挂著牌子在街上让人斗来斗去。但他真的想象不到那些在纸上短短数语中透出无奈又伤情的赵简怎麽变成了一个每天看著大门都快快乐乐的小老头。
  
  想都不去想,怎麽会有想不通的事。老头指不定就是这样挺过来的。人生最潇洒的事莫过於遗忘了。他真的该向老头学习。
  “小武,我想跟你商量,我刚才已经让医院安排了特护,你和小宁都有自己的工作,你们忙你们的事去,我不算很忙,棋院的事我也会安排好,这里有我就够了,你看怎麽样?”
  “可……”
  “就这麽定了吧。”
  
  那边郭少平说完端著茶水慢慢喝,这边武末末已经蔫掉了。仔细把昨晚上看的那些信想了一遍,猛然想起赵简说五哥是个臭棋篓子,很显然郭少平不具备臭棋篓子的特征。武末末!著牙皱著眉,越想越後悔,真想再给自己一巴掌。他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会把郭少平想成五哥,真是一张照片就让自己晕了头。
  
  郭宁盯著武末末那张红脸千变万化,也猜出了大概。“末末,昨晚没睡好吗,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觉,有我爸在这里你可以放心。”
  武末末一下结巴起来“我…我没事,睡了,我昨晚睡了。”
  
  吃完了饭,郭少平站在医院门口把还准备跟著进的武末末挡住了,“说了有我就行了,你还凑什麽热闹,你们都走吧,有需要你们的我会叫你们的。”
  “那我晚上来看看总可以吧?”武末末还有点不心甘,就这麽把老头撇给这个老头子了,他脑子里的筋还转不过来。
  “行,明天晚上来看,那会儿他应该就能醒过来了,但我不保证他能认识你。”郭少平说完扭头进去了。
  只剩下郭宁和武末末面面相觑。
  
  “末末,你回哪?要不我送你吧?”郭宁说。
  吁了口大气,武末末总算回过神来,一听郭宁竟然还要送他,不由好笑,“别介,甭浪费你的汽油了,我一块钱就能坐到了。”
  转头要走,郭宁一把扯住了,“末末,现在治安不好,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武末末一脸无视,“我一天24个小时都非常小心。”一把打掉郭宁的手,武末末跑了。 
  他不明白郭宁是怎麽履行他没有以後这句话的,郭宁什麽样他管不著,他得记住。分开了四个多月要还和郭宁扯不清楚,他真的可以够格再下一次地狱。
    




夏天的向日葵77

  看著武末末快速的跳上一辆公交车就挤到人群中,郭宁站在路边站了好久,才回到医院取了车,车还没开出医院,郭宁又停了下来。
  一个小时候後,郭宁站在市劳动力市场打量著黑压压围上来的一圈人,心里直後悔,早知道就不先开口,等看一圈再说,结果现在三五个人喊著我是电工,另一群人喊著我是小工,除了这还有木匠、泥瓦匠,总之十几个人把郭宁团团围住了。
  
  郭宁仔细瞅了瞅,点了点其中的一个男的,大概二十多不到三十的高个挺壮实的样子,“就你了,跟我上车。”
  那男的欢欣鼓舞的上了车,一上车闻到车里的清新的香味,脸上刚才的喜色顿时没了变成了拘束。“我是电工,您有啥要我弄的只管吩咐,我收费是一天75,可以按量算也可以按天算。”
  
  “你怎麽称呼?”郭宁看著後视镜。
  “姓张。”
  “有手机吗?”
  “当然有。”
  郭宁不吭气了,到了一个商场停下来,让张师傅跟在後面,郭宁买了个数码相机又带著张师傅回到车里。
  “这个给你了。”
  “给我?”张师傅看著数码相机惊的嘴张开了闭不上。
  
  “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是这样,我让你帮我盯一个人,就是这个人。”郭宁说著掏出钱包从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张照片,竟然还是个带著学士帽的照片。“就是他,我给你他的地址,从今天下午开始算工资,去那里候著,看他什麽时候回来,早上八点再去那等著,然後一直跟著他,得寸步不离,看看他每天干什麽,懂我的意思?”
  
  “他是不是欠你钱了?”张师傅好奇了,脸上也有丝担心。现在社会上什麽人都有,万一成了别人的靶子就得不偿失了。
  “他是我弟弟,有点不务正业,我就让你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干什麽乱七八糟的勾当,和没和一些不正当的人来往,有没有去什麽不好的场所。我每天给你一百五,是你收费的两倍,每天再多加三十的交通费,这个是大概的,可以根据情况再慢慢商量,什麽时候我说事完了,这相机就能归你,你看怎麽样?”
  
  张师傅盯著手里的照片猛看了几眼,照片上的人模样看著不错,嫩嫩的,笑的眉眼都快不见了,再看了看一脸严肃的郭宁,“他真是你弟弟?”
  “不像吗?”郭宁笑了。
  “像,像,太像了。”
  张师傅赶紧笑著回应,仔细盘算了一下。一天一百五,一个月就是四仟五,还不算交通费还有照相机,傻子才不干。这钱也太好挣了,就因为好挣,张师傅又犹豫了,“他真的是不务正业,不是犯法了吧?”
  “不是国法,是家法行吗,好了,甭问来问去,没危险,没陷阱,如果你觉的有难度我找别人干。”
  
  “干,干干!”张师傅这才兴奋起来,扒著车靠背,一脸期盼,“那每天一结行吗?我干惯了一天一结的,要不是怕拿不上工资,我也不会天天在市场候短工。”
  郭宁答应了,“行,我每一次付你五天的钱,如果我出差,我会提前告诉你,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打我手机,凡是你觉的有问题的都跟我通个气,你一定得机灵点,腿跑快一点,我给你一个号,有什麽事拨这个号就行了,我会经常打给你问情况的,照相机不要随便用,你觉的不对再用,如果他发现了,这买卖就做不成了,这你总该知道吧,当然,你可以拿著照相机明天就回老家,我一定会去你老家吃点小特产的。”
  
  “不会,不会,我咋是那种人呢,咋说我也是在这混了五、六年的人了。”张师傅忙赔著笑脸应了。等张师傅把身份证复印了交给郭宁又拿了第一期的工资乐颠颠的按著地址找目标去了,郭宁开了车箱从里面拿出一大撂资料翻起来了,翻完拿出手机找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小李,帮个忙,我想问一下老人艺後面那个企业现在到什麽程度了。”
  “这两天差不多就落定了,手续跑的差不多了,都准备破产拍卖的突然一转脸弄了个重组,现在人玩的越来越黑了,什麽招都敢使。”
  “现在确定了是大宇通信吗?”
  
  “没错,政府干预,兼并方案都出来了,价格低的吓人,这些人胆子真的巨肥,妈的,那个破厂子值什麽钱,厂房都快拔秃了,可他光三个厂房的空地就是一块大金矿,又是那麽好的地段,谁不知道兼并兼的是什麽,就是弄地去了,上次两家地产商弄了两次都没弄成,工人闹事不让卖地,这回好了,大宇号称重开生产线,引进高科技,打造什麽一个芯的,说的天花乱缀,总共就几百号人,好胡弄著呢,说是保证月工资多少,等混个一两年,他一转脸就可以做地收钱了,这麽一大块肥肉,没想到让大宇使了个阴招,这两天眼红的人天天坐在这里骂人呢,递条子走关系的更多,搞的我们的头受不了了都躲出去避难去了,就可怜了我们这些喽罗们当箭靶子。”
  
  “小李谢谢你,朋友送了我几张酒店套房的免费卷,还有一些小东西,等下班了我给你拿过去。”挂完电话,郭宁拿出钱包看著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捏了捏中指的戒指,再想了想老赵头的事,决定还是去赵五的厂里看一看。
  
  第二天武末末没等到晚上,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就忍不住跑医院了。
  老头已经醒来了,神质还不算太清,认不清人也说不了话,郭少平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著,见武末末过来点点头,态度温和。
  
  有郭少平在,武末末不想多呆,十分锺都让他撑的挺别扭,给老头洗了把脸再擦了擦身上,出来後武末末去住院部把口袋里装了一天的一万块打进了老头的住院卡里,收钱的说,老头的账户里面还有钱,暂时不需要。武末末还是执意交进去了。
  有没有是郭少平的能耐,该不该是他武末末的义务。
  
  因为老赵头不需要他床前侍候,武末末又重新开始朝九晚五的工作,偶尔的他也会想一想赵简和锺铁成,想老赵头在信里说他最讨厌硫磺皂,可这几年老头身上的味却是那种硫磺的刺鼻味道,就因为五哥以前老用。想也只是想到一点就赶紧刹住,要不他真觉的生活都没希望了。
  老赵头术後恢复的很快,三天後能认出人,第四天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一星期後下地走了几步,也不知是老赵头授意还是什麽,郭少平每天都来,待的时间并不长。
  
  武末末曾偷偷的观察老赵头和郭少平说话,两人是那种客客气气加一点生疏的状态,尤其老头表现的更甚。三十年没见,再好的感情生疏点也是必然的。没法回顾过去,现在的生活又实在没有交汇点,差距是那麽的显而易见。等老赵头住院二十多天後,这种生疏才缓解了一点。因为老赵头背著医生可以和郭少平下棋了,等两个老人坐在一起,面对的是同一盘棋子,武末末真的相信,三十年前他们更多的是这种状态,棋艺的交流远甚於感情的交接。
  
  郭宁来过没有,武末末不清楚,他没见到过,这也让他自在的多。一直等到老赵头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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