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哥和小红-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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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站在酒店的台阶上,微启嘴唇,深吸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茫茫然的望着对面的街道。
郑哲的车就是在这时候拐进他的视线的。
郑哲睡前喝了不少水,早晨起来撒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平安扣不见了。
为此他一大早将家里翻了个底儿掉,又在车里找了半天,给宾馆打了电话,最后想起来了拉在顾铭屋了。
郑哲来之前犹豫了,也纠结了,然而他最后还是想好了,他不是怕顾铭发现,反正顾铭早晚会发现。当然他也抱了一点侥幸心理,现在才六点,这对于一个喝醉酒又不上班的人几乎是不可能醒来的时间,所以他直接过来了,刚从车上下来就跟顾铭看了对脸。
郑哲没有落荒而逃,他自觉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他说不出话,也吞不下去,他张着嘴,愕然的望着顾铭。
顾铭出来前只洗了一把脸,刘海还撅着一撮,他瞪着郑哲,一撇一撇的从他身边走过。
顾铭这时候看见郑哲,还是有点烦他的。
虽然也很奇怪郑哲为什么来这里,可他没功夫跟他闲扯,他要在大猫的人发现崔茂银前,赶紧把这家伙踹出本市,崔茂银的女人他死活他都不关心,但是他已经为崔茂银得罪了人,他又赶回来送死,顾铭才不干赔本买卖。
郑哲姿态僵硬的看着顾铭越过自己,后又猛然回过头,
“你来这儿干什么?”
郑哲看了他好一会:“你干什么?”
“我要用车,但忘记带钱了,”顾铭懒得跟他寒暄,“不着急送我一程?”
郑哲的大脑高速运转,他试探着张了嘴:“……也行,我反正不着急订房?”
说完了他眼看着那小瘸子又从马路边撇到他车前,抬起那只细白的手跟他示意了一下:“快走,我着急。”
一路上郑哲都很紧张。
后视镜里的眼睛有意无意的往旁边斜,郑哲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右手极不自然的垂放在一边,好几次因为顾铭的动作反射性的抬起,又不自然的落在方向盘上。
顾铭刚才没功夫恼怒,但现在却有的是时间在心里发狠。
他面容阴鸷的盯着前方,吓的一同等红灯的司机师傅绿了都不敢起步,连他身边的郑师傅也坐立不安,调整了半天心态,才说了第一句话:“……顾铭,你干什么呢?”
顾铭想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拳头攥的咯咯直响:“没事。”
郑哲一脚刹车当油门,浑身的肌肉都绷起来:“你好像有点生气啊,是想揍我么?”
“有一点,但是不关你事。”顾铭侧脸看了他一眼,眼神怪谲:“你这么早来这儿干什么?”
有他这句话,郑哲放了一大半心,他偷吁了一口气:“路过,看前面太堵就想着给客户定个房间,顺便吃个早餐,不成想碰见你这么巧。”
顾铭转过头,又不说话了,他不是不怀疑郑哲,但是他没证据,就不干什么太冒失的事。
郑哲刚才还紧张的抿嘴唇,这时候却是越发上翘。
他想笑,他忽然觉得老天爷对他这样好,这样爱他,但他又不敢笑,他知道他一笑就要穿帮,同时他又起了坏心,想逗逗顾铭,这么想着,他便硬是装出一个阴阳怪气酸溜溜的语调去刺激他。
“呦,你脖子怎么了?怎么一块一块的?”
顾铭神色淡淡的,很是平静:“蚊子咬的。”
“蚊子够厉害的啊……”
“一般吧。”
“咬这么一大片……黑蚊子咬的吧?”
“花的。”
郑哲非常克制:“花的?真稀奇,怎么个花法?”
因为堵车的关系,所以车走的很慢,他们路过一个小区门口,上班的人匆匆的从里头出来,三三两两的聚在早餐摊子前买吃食。
滋啦啦的油烟中,肉馅饼和豆浆的香气弥漫了小半条街。
顾铭本不想跟他在这废话。可他望见车外头摊贩手里那一片片黄灿灿的鸡蛋灌饼,摸了摸兜,又开了口:“你看,基本上跟那个小贩的锅铲一个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红,你的暗示太隐晦,6哥是不会懂的。最近应该都是晚上更,白天几乎是摸不着电脑,周末会尽量补回来。
第50章
郑哲在老家从来没碰上堵车这事;这年头虽然经济活泛,但有车的也不算多,谁知道来了这地方;早中晚堵三遍;满街的大喇叭;吵的郑哲一点优越感都没有了。
这会儿赶上前面有个空挡;郑哲没心思看什么铲子色,擦了一脚油门;车体倏地一下钻过去;像一条滑溜的黑鱼。
旁边的人嗬了一声,细瘦的双手趴着车窗户;眼看着小贩将手里那个格外肥胖的灌饼卖了出去。那个灌饼顾铭早就看好了;鸡蛋极厚;连火腿肠都很粗,只可惜最后进了一个姑娘的大红嘴里,连摊子都离他越来越远。
郑哲飞快的过了一个路口,堵在了一个上坡路,他拉了一下手刹,别过头,盯着身边白花花的后颈,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除了车还是车,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顾铭正过身,抬手揉了揉脸,有些失望的望着前面。
他破天荒的悲从心来。
实际上每天真是有很多事让顾铭伤心,可他从来都是暗自愤怒,或者茫然,他就是不想伤心,一有苗头他就想着弄点什么吃,吃能让他转移注意力,而且还很高兴,可他现在连吃都吃不上了,空虚之余,那点倒霉事又重新排山倒海压上来,压的他喘不过去。
因为刚才气过了,顾铭便垂下头,只饥肠辘辘的伤心。
郑哲起初还怕他着急,后来忽然改变了主意。
郑哲反正不着急,何必像个傻小子似的着急忙慌把人往目的地送,想通了后郑哲哪儿堵往哪儿跑,也不跟人抢道,格外礼让,就老蜗牛似的一点一点往前蹭,甚至路过本地一家出名的早茶酒店还大胆的提了个建议,说是反正也是堵,不如顺便买点早点,耽误不了一两分钟。
说完郑哲看了看前面的红灯,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又扭头补充一句:“我真的跑的很快的。”
顾铭有些错愕的望着他,说出来的话也很让郑哲错愕:“太好了。”
至少有五年郑哲都没像现在这么跑过。
他西装革履的大街上飞奔,跑的生了风,生了精神气儿,他刘海都飞起来,从小偏分吹成了大背头,等他闪电似的抱着纸袋从酒店里窜回车上,顾铭已经把车泊在路边等了他三分钟。
再度上路的时候,郑哲对着后视镜摁压着站起来的头发,后又看一眼旁边的吃东西的人。
好吃的一点点的进了顾铭的胃,他的嘴唇饱满红润,不知道是因为前一晚过度的吸吮,还是被食物烫的,他偶尔露出点白牙来切割食物,面皮也越发的有了精神气儿。
顾铭明显心情比刚才好了点,然而郑哲却是比刚才心情差了,本来应该高兴的事,可他只能懊恼,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默不作声的抽了一路,一根接一根。
快到地方前中午顾铭接了几个电话,似乎在跟人约地方。郑哲断断续续的听着,等到了公园门口本打算将他送进去,可顾铭还是拒绝了,倒了声谢就开门下了车。
顾铭吃饱了饭,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酸了,走起路来也利落了不少。
早晨公园里都是附近晨练的居民,老头老太太一人一背上一把剑,老头一袭白衣,老太太一身红绸,夫妻找了一个水泥台子,蹲下马步骤然拔剑相向,在慢动作里开始了一天清晨的强身健体,快意江湖。
顾铭在这群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在拱树,捶树,撅树的人群里摸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崔茂银正焦灼的站在一颗槐树下,旁边是低矮的绿栏杆,外头就是人行横道,属于公园的边缘。
周围极偶尔有晨练的人跑过,崔茂银站在那里像是在抽烟,而待他转过来看见顾铭时,却害怕似的往后退了退,眼神极其复杂。
顾铭一步一步的朝他走,习惯性的看了看四周。而后他的目光停在旁边的那辆面包车上,脑内有过一瞬的疑虑。
可因为他走的太快,快的已经到了崔茂银的面前,崔茂银整个人比车还让他疑惑。
崔茂银面皮萎黄,眼下青黑,嘴唇不自然上翻,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有些局促的丢掉手里的烟。
顾铭看了一眼地上还很长的烟头,又抬起头:“你怕什么?”
他不是不习惯崔茂银怕他,他周围的人只有张春天不怕他,但他直觉性的觉得蹊跷,又无从下口,只能这么单刀直入。
“顾铭……”崔茂银张了嘴:“对不起……”
顾铭定定的凝视他。
下一秒又毫无预兆的伸出手,捏了崔茂银微肿的嘴唇,猛的往上一拉。
他终于明白崔茂银哪里奇怪了,他被人拔掉了好几颗牙,而且手法暴力,因为牙龈已经溃烂,上面的大洞到现在都是血肉模糊。
顾铭像是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彻底精神过来了。
他比崔茂银高了一头,他居高临下的立在那里,眼神刺的崔茂银满脸通红,嘴唇颤抖,但顾铭到底也没去揍崔茂银,而是当机立断,掏出手机便往相反的方向跑。
他本来就应该想到的,崔茂银这种老家伙,老混子,在社会上混这么多年,坑人撒谎张嘴就来,结下了无数仇家都能死里逃生,早就习惯了算计保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姑娘断送他自己的性命,崔茂银不是第一次谈恋爱睡女人,他睡过的女人比顾铭识的字还多,他是有多想不开?
平日里这种事顾铭不会糊涂,然而崔茂银偏巧是今天找他,他今天刚好糊涂。
虽然他没有糊涂太久,但是似乎也不太来得及,从面包车里扑出来的几个人早有准备,顾铭还没来得及扑腾就给人用麻绳勒住了脖子,紧接又头顶一麻,顾铭眼前一黑,便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郑哲在送走顾铭时接了一个电话,他停车熄火,讲了约莫五分钟,期间抽了两支烟,挂断电话后还剩下半支。
他吸了一口,喷云吐雾的对着窗外呼出一道长长的青烟,姿态娴熟,神情却是艰涩。
他将目光移出了窗外,想着抽完这个烟就走。
从里头冲出一辆金杯,挂外地牌照,似乎要往右拐,因为郑哲挡了道,便很不客气的摁喇叭。
郑哲看了那车一眼,觉得开这种车还这么横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他不想惹事,便将松了指头,丢掉手里的烟,发动汽车,重新打火。
不知道是他动作真的慢,还是那群人太着急,里头的司机开始大声的叫骂,警告郑哲不想死就赶紧滚远点。
郑哲当然不想死,本来也准备滚,可出于内心的不爽,他还是转过头很不满的跟那司机对视了一下。
车玻璃上贴了很黑的膜,但风挡是没有的,很容易能看见驾驶位和副驾驶的,郑哲跟驾驶位的看了个对眼,又无意识的扫了一眼他旁边的人。
郑哲面儿上一僵。
他从小就对危险特别敏感,这会他没再继续腹诽,而是麻利的将转动方向盘往旁边靠,而后又紧盯着跟他擦车而过的金杯,仔细的看了一下副驾位的后视镜。
崔茂银刚才看他的眼神实在是近乎哀伤了,而在崔茂银的角度,他自然也不会朝着郑哲大喊大叫,因为他跟郑哲紧有过一面之缘,要不是郑言的关系,他对这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印象,郑哲就更不见得会认识他了。
郑哲虽然不知道顾铭来干嘛,他没问过,但看见崔茂银他就彻底明白了。
他虽然不确定崔茂银是在求救,却是本能的感觉不妙。
而他又正好没什么事,便大着胆子开着车,保持一定距离跟在金杯车后头。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点
第51章
郑哲没有顾铭的手机号;只能给张春天打电话。
张春天接电话的时候依旧在床上;这怨不得他;现在才早晨八点;他昨晚上后半夜才躺下;又不用上班;并且在此之前;十点之前他就没起过床。
所以即便是顾铭催他去办事,他也做不到立马起床;哪怕是顾铭扬言要挖了他的蛋。
张春天真是不怕顾铭,顾铭越狠他越骄傲,但就是不怕;这么多年过来,顾铭就像他的亲弟弟;自家人哪有怕自家人的道理,张春天对顾铭只有担忧,就是没有怕。
当然顾铭这次只告诉张春天有男人潜进他的房间,没说是有人潜进了他的房间干了他,所以张春天挂了电话就理所当然的在屋里继续睡大头觉,想着睡饱了再去查。
然而他的计划一次次落空,没多长时间郑哲又开始给他打电话,张春天看了一眼时间:“你怎么咋都起这么早呢?精神头足就去公园练剑,没事打什么电话玩。”
郑哲心里很没底,他开过金杯,知道上头至少能坐下九个男人,如果真是全坐满了,下来一半砸他就绰绰有余,况且车现在是往城郊开,郑哲不是本地人,现在调头都找不到路,他不清楚情况不能报警,就只能给张春天打电话。
“你知道那个崔茂金跟顾铭见面的事么?”
张春天立刻便精神了:“是崔茂银,他回来了?顾铭跟他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你们在哪儿?”
“你给顾铭打个电话问问吧,没事给我来个电话。”
郑哲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震动,他在内心祈祷那辆金杯别开的太偏,也别太久,因为以司机的习惯,很快就能发现身后一直跟着一辆奥迪,到时候自己也不用跟着了,保不齐就一起上车挤香油儿了。
车在老城区一个学院后的家属区里停妥当了。
这个学院本就离市区远,虽然周围自有一个小商业圈,但因为家属区是新盖的,入住率还不太高,所以就比较荒凉。
郑哲不敢跟着拐进去,更不敢下车,他只是装模作样的停进角落的车位,然后回过头从后车窗里远远往外头看。
他将车座位往后拖,抻直了两条大长腿,尽量往下滑,生怕人家一个侧头看见他的脑瓜尖。
金杯停稳了,先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提着一个黑色手提包,崔茂银是第三个下来,被人推搡着往前走,后又下来一个黑壮的男的,他并没有着急朝里走,而是转身屈身,伸出双手,接了一个打横的小伙子出来。
郑哲魇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顾铭脸太白了,所以郑哲很难认错,这小子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像是睡着了,双手交握在一起,上头盖着一件红色的汗衫,郑哲用脚趾甲猜也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最后下了一个草帽男,郑哲始终觉得一个男的脑瓜子在大热天这般见不得人,那不是脑袋上长疮就是刚刮了秃子,结果那草帽男四下看了看,接着就将他那顶小草帽摘下来扇风,还真是个秃子。
秃子进了楼洞的功夫,张春天的电话也过来了。
郑哲记住了门洞,赶忙将车开走,顺便在重新停车的过程中把事情一股脑的告诉张春天,末了还问他一句:“知道为什么么?”
张春天沉默半晌:“我觉得不是大猫,他没理由用崔茂银将顾铭勾出来,他只要搞崔茂银就够了,不会这么没完没了。”
晌午天气变热,郑哲在车里不能久留,便从上头下来,溜达到街道对面的杂货店内,他的手指抚在绿油油的圆西瓜上,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