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圈真乱-第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愣了。热气腾腾的内牛满面就摆在我面前,它们没有我家boss做的菜香,但它们也够美味的了,可我一点儿都吃不下去。
他一口又一口地吃拉面,同时一边抽烟一边吞酒,看上去又落寞又豪迈:“问吧,别磨磨唧唧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个……你到底什么时候转让框框?”
“过年的时候。”
“……那……你完了以后去哪里工作?”
“中央。”他笑了一下。
我心念一动:“是不是战略忽悠局……”
“你说呢?”
“好吧我不问你这个……其实我也不想问的,我估计你也不想说,我不想逼人说不想说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这样了总该有些事情要知道……但是我又不敢知道……有时候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不用知道那么多,唉……你不是说知道了也不快乐吗……再说我们这样也不一定能持续多久……”
他骤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光简直令人胆寒。我吓了一大跳。
“说,继续说。”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好吧……”我小心翼翼地说,“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不怎么了解你,我连你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你其实也不怎么了解我……虽然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觉得你有时候很有安全感有时候又很没有……哎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到底想问什么?”
“……好吧,其实你说你抽两美元的雪茄时我就已经知道了。”我有些绝望地说,“你是给美国人办事儿的精英吗?还有共济会背景的,是吗?”
他重重地抽了一口烟,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并不说话。我觉得自己的心简直要被这种眼神掏空了。
“其实你不说我估计你也知道了……”我咬了咬牙,继续说:“我把你抽屉的那个板子打开了。我看到那本书了……那本书……”
我没能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猛一下蹿了过来,一股浓烈的酒味灌进了我的喉咙,我挣扎不得,被他强行灌了下去……晕晕沉沉之中,我只能听见他依旧宛如配音演员一样低沉的声音:“这件事,你还是忘了吧。”
我满口酒意,只觉眼泪都要辣出来一般。他沉沉地丢下一句话:“这个月我要忙年终和交接准备……一个月都抽不出身……一个月后再来找你。”
其实我想说,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我们江湖再见,最好再也不见了……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又辣又呛地站了起来,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门,楼道的暗影里,门口隐隐约约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又像是三个——我的确没喝过什么酒,酒量真弱……
那个白色的人影猛一下蹿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的气息,薄荷体味,沐浴液的香气,打完篮球的汗水味儿……我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什么力气都使不上来。
“我都看到了。”豹豹在我耳边轻声说,“就这么算了吧。我走了。”
说完,连他也轻飘飘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呵呵笑了一下,打了一个饱嗝和酒嗝,转身艰难地踩进家门,连时钟都懒得看一眼便歪在床上,倒头便睡。
最好一觉睡到天明,什么都没发生过,才好。
第 66 章
2009年剩下的一个月,我过得极为诡异。
首先是我妈打电话来问:“怎么样啊?过年回不回来啊?如果回的话早点买票,不然春运的时候买不到了——”我吓了个半死,赶紧说太远了今年又忙干脆不回去了,等三四月份时间稍微宽裕一点的时候再——她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果断地说:“啊,这样啊,我和你爸打算后天来一趟。”
说完她就挂电话了。
纳尼!我魂都丢了大半,吓得从床上掉了下去。卧槽!不是个这吧!太后来检查工作了……我擦呢!
我当机立断地跳了起来,把没洗的衣服统统丢到洗衣机里,把拖布和消毒液都拖了出来,再冲到厨房里把碗先堆进洗手池……不够,不够,这些肯定都不够!我焦虑地在房间里蹿来蹿去,把散发着诡异味道的床单掀起来换成另一张看上去干净点儿的——我去!这是什么床单!看起来像是在上面做过一样!
但是这些都不够。半个小时以后,我气喘吁吁地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焦虑地看着自己的脸。这张脸,苍白、憔悴、眼神呆滞、眼下阴影浓重、嘴唇也毫无血色……我妈看到了肯定要痛骂我一顿的!她会看不出我前几天住院了吗?我才不信呢,擦!
我苦大仇深地打电话给百合子,结果她笑嘻嘻地说:“不错啊……你千万别找家政!反正你妈会把你所有的窗纱、床单、窗帘布都卸下来大洗一遍。”
“不是个这吧!”我抑郁地说,“她来了又是老一套!她要是劝我回武汉怎么办?我妈来的时候我连写文都不能写了……”
“你这段时间你妈不在你也没怎么写。”她凉凉地说。
“……喂!还有,如果她劝我回武汉考公务员怎么办?或者劝我直接在北京考公务员怎么办?想到这个我就心绞痛……”
“怕什么,公务员不是一份很好的职业吗?”她忽然低落起来,“林可……当初学校里那件事,你又没记在档案里,干干净净的,怕什么政审不合格吗?”
我咬牙不说话,过了半晌才说:“其实我恨不得我的履历都是一团黑,里面满是两美元的雪茄,好过当一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
在这期间,我魂不守舍到竟然把自爆照都给发了……当然,没有引起什么重大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年终的缘故,整个北京都呈现出一种更加诡谲的色彩,每个人都匆匆忙忙,深陷于自己生活的泥潭中不可自拔。
大强哥我当然是再也联系不到了。首先,是我没有去联系他……他当然也没有联系我……好吧,你们请随意骂我没出息!大强哥转发我微博的那天,我忍不住把电话拨了过去,得到的只有移动娘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这句话像一个咒语,像一个迷障,像阻挡睡美人醒来的荆棘,充满了禁忌的魔力。我也像着了魔一样把那个号码反反复复地拨来拨去——就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指针指向了凌晨一点。而这时,移动娘的声音终于停止了,电话平稳地嘟了两声,传来了半个熟悉的:“喂——”
我手一抖,猛地把手机关掉了。
豹豹我也当然联系不到了。准确的来说,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了。他在自己的专栏里挂出了“毕业论文中,暂时闭关”,微博也相当长时间没有更新,QQ更是长久的黑色……我颤抖着给他发了一个短信“你还好么?”不过半分钟不到就得到了回复:
“林可,我很好。别再问我了。”
我捧着一颗摔碎了的心,茫然不知所措。但实际上,我知道明明是我把豹豹的心摔得更碎才对——我才是应该被千夫所指的那个人。
框框依然是原样,暗流汹涌,血雨腥风,只是每夜的主角都不停变换而已——这个年代每个人都有15分钟成名的机会。一旦过了这个夜晚,谁还记得谁?who cares?
也许只有我母亲能记得。她和我爸从火车上下来,出乎意料地提着很小的行李箱,看上去还是有些娇嗔:“你都在写什么小说?还不打算告诉我们两个老的?”
我暗道,“霓虹国母武藤兰”这种小说的名字能告诉你们么!擦呢!于是赶紧擦汗道:“你们就别管了……你们好好玩你们的……”
“唉。”她看了看老站的大座钟,感叹道:“当年你姥姥抱着只有两岁的我来北京,1966年,当时车站这边都还在武斗,一个子弹唰地从玻璃窗边飞过去,只要偏了两厘米,就没有现在的……”
“好啦好啦别说这种话题了,”我无比紧张地说,“这个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去吃饭……去吃饭。”
我爸则闷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表情淡定。不,实际上我们两个男人都闷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只不过我做不到我爸那么淡定而已。
我们在一家湖南菜馆里吃饭。这道理很简单,我们一家到现在也没人能真正适应北方菜。我和我爸埋头点菜,我妈则兴高采烈地说:“呀,这里离广场好近,等一会我要去广场——”
我立刻说:“这个就算了吧……坐了这么久火车了……你们要不要先去睡……广场你们都去过多少次了……”
其实是我对政治中心这类的地方果然还是心有余悸。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那里镇着龙脉,而我本身就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而是个无耻写文的人的缘故。
我妈果然把嘴巴撅起来了。
我爸咳了一声,道:“这次来我们不打算到你屋里去的……晚上你妈有个同学聚会,你小时候也参加过……记不记得?大概十年前办的,在XX大酒店那个……”
“啥!”我震惊道,“四千块钱一席的那次!当然记得!……”
“四千还是十年前的物价呢。”
我立刻向我妈投去了疯狂和敬佩的目光:“妈!你和你的同学都好厉害!”
“是啊。”她咬牙切齿而又努力作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说,“你去不去啊?”
“我?”我挠挠头,“我就算了……我也不好意思去那种场合啊。”
她终于气得把点菜单一摔:“你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们?!你写的什么啊?你出的书呢?给我们看啊!!”
服务员迅速地、知趣地退下了。我又把头深深地埋下去了——这个时刻我突然觉得有一点通透起来,为什么大强哥不肯把他在做什么告诉我——正如我不愿意告诉我妈一样……即使说了,你们也不会懂,不会理解;即使说了,你们只会更加不满地要求我回老家去做一些和梦想无关的事情……更何况,我还这样籍籍无名一事无成,连提都愧于提起。
但我又丝毫不能指责和反驳我妈。换做我是她我也会气得要死:儿子在写小说,可我连他的笔名都不知道。
说到底还是我不孝罢了……倘若我是陆湛,我妈一定把我的书洒得家乡到处都是,一定在亲朋好友之间大肆炫耀自己的儿子,脸上无时不刻都流露出幸福和自豪的光彩。可是我是小黄瓜,我只是一个最无耻的男作家。倘若我妈了解实情,怕只会抹泪罢了。
就在这时,解围的人终于出现了!我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高个子黑发姑娘挽着一个男人迎面走了过来——我和她同时喊出对方的姓名:“于秀!”“小黄瓜!”
我赶紧对她眨了眨眼。我妈意味深长地看了这边一眼——我赶紧打招呼道:“哟,带男朋友来吃饭?”
她迅速地笑道:“是呀是呀……啊,叔叔好,阿姨好……慢用啊。”
我妈果断地问:“原来你还有其他的女朋友啊。我还以为除了赵莉莉你就不认识别的女人了呢。”
我有一种预感,百合子此刻在遥远的家中,必然会突然打一个喷嚏。
我赶紧说:“哪啊,这是我编辑。”
“哦。”她把眼睛眯了起来:“你马上就26了,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儿媳妇呢?”
最可怕的、比催我回去当公务员还可怕的事情来了!我痛苦地在心里大喊,呀么跌!
她平静地说:“你看你的编辑都有男朋友了,你还打算找谁呢?今天晚上同学会,我那些同学的儿子一个个连孩子都抱过去了,你不去也就算了,人家问起你,我怎么说呢?”
“好了我们不讲这个……”
“我看你晚上还是去一趟,”她冷冷地说,“我的一些老同学的女儿也可以介绍给你……不然你成了剩男,怎么办呢?”
我妈特别喜欢用“怎么办呢?”这个句式,尤其是当它放在句末的时候,以陈述句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会呈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恐惧力量。我简直恨不得要痛苦地挖个洞钻下去,真心说倘若我的文,那些大坑都能把我坑死就好了……
我爸埋头吃腊肉。她还在继续说:“哎呀,你又没有别的女朋友,以前就喜欢和那个赵莉莉一起玩,我是绝对不同意她做我的儿媳妇的。”
那一刹那我又想起了咬着嘴唇的大强哥。我痛苦地说:“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绝对没关系!你们别都这么问啊……”
我爸看不下去了,终于和稀泥般地说了一句:“吃这个腊肉,这个腊肉好……”
我妈果断地阻止了他的继续发言。她锐利地看了我一眼——这眼神比我出生以来见到的所有的眼光,包括大强哥的都锐利,轻而易举地就剥开了我——“你们?”她敏锐地重复道,“为什么是‘们’?还有谁问过这话?哦——”
她这个“哦”字说得千回百转,意味深长,最终说得我深深低下头去,脸上烧红了一大片。我妈终于笑逐颜开地惬意起来:“吃呀,这个腊肉是不错。你如果有对象,早点定下来,带回家给我们看看,我们总是要看的——不是赵莉莉就行。”
我内牛满面地说:“好。”
我爸埋头一边吃一边说:“这个湖南菜做的好,做得正宗,是毛主席的菜,我们等一会儿去广场看毛主席——”
我内牛满面地望着我妈:“妈……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的朋友印象那么坏呢?小时候我无论带哪个朋友回家,不管男生女生,你都不满意——赵莉莉和我什么都没做,你怎么总是见不得人家。”
她很不满地说:“切!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从小你就像个闷葫芦,问你什么你都不说,高考前连志愿都不肯告诉我们——现在你的工作,你的对象,都不肯告诉我们!”
“那是因为说了你每次都反对——”
“你连说都不肯说!”她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现在不说就不说,反正你总是要说的,我等着!”
“吃菜,吃菜。”我爸继续和稀泥。
我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满盘湘菜,只觉无边怅惘。我妈和我无疑是深爱对方的……但很多时候,人越是相爱越是不能相互理解,纵然家庭再能给我温暖又怎样呢?我还不是像毛主席一样当年壮志豪情地说“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说出这句话的人又有多少个?又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至今分文不名?
我妈喝了口汤,神情有些缓和地说:“其实我想了想,我确实是担心你,担心你不会和女孩子交往。小时候我担心你早恋,总是不想看到你和女生接触……结果你每次带回家做客的都是男生。你带了男生回家,两个人总是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做什么……越长大我越担心,早恋是不早恋了,可也不会和女生说话,过年的时候和表姐表妹走得都不近,就是和男生关系好……我真担心你是同性恋。”
我虎躯一震,手里的汤勺差点掉了下去。我惊悚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