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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林笑非-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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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中已清明许多,脸色却阴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将军一旦追查起来,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夫人就这么确定,杀了我,将军会无动于衷?本来也没什么关系,虽然一直未能飞黄腾达起来,我活得也算够本了。死了的人可以无所顾忌,但是活着的却不能,你说是吗?”
她果然犹豫起来。如果独孤秋真的有那么在意我,这件事情她便做的太不明智了。我知道不可能,但是她却不知道,尤其在这种被妒意冲昏了头的时刻,或许还以为我就是萧夜阑。
“少废话,”她的声音却又冷下来,走到我面前,“即便饶你不死,也不能轻易放过你这个妖孽。我就不信,他能对着一张满是疤痕的脸起了兴致。”
我紧盯着那寒光凛冽的刀刃,想这张脸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祸国殃民的程度,却顶着妖孽的罪状要被毁掉了。痛,妈的,这女人疯了。
第一下划在脸颊上,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却能感觉到血珠不住往外冒,正等着她划第二刀,突然斜下里闪出一个黑影,出手拂开将要碰到我的匕首。
“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声惊呼传来。
我抬头看去,那个黑衣明眸的女子,叫做小蝶是吧。
“你来做什么?”独孤夫人回身看她,语气中带了丝不悦,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武功有所畏惧。
小蝶看着她,低声道,“去禀报的下属被我拦下来了,没让他见到将军。”
“哦?”她故作镇定,但声音终于带上了些微的慌乱。
“他若真死了,”小蝶指了指我,“将军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这个准备,你真的做好了吗?两败俱伤的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我……”她退后一步,面如死灰。
我不想同情她,但是有些人实在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恨。作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她无疑是可悲的,这却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了。
“姐,不要铸成大错。”小蝶走进一步,想接过匕首。
可能是走得急了些,孤独夫人却又激动起来,尖利的嗓音回响在屋里。“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说着,这一刀竟直冲着我咽喉而来。
小蝶不再迟疑,抽出剑来,急急砍下了那匕首。接着反手一掌,趁她躲闪的工夫挥出几剑,劈断束缚着我的枷锁。
“走。”她一手拽着我,飞快地往外冲去。
却听身后一声凄厉的叫喊,“小蝶,你好……”
走远了,她才了下来,略作喘息。
我喘了半晌,才能开口说话,“谢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将军好了。我是看他的面子……”她顿了顿,又道,“也当是还你上次的人情。”
“上次?”
“上次在范城军中,”她说话已恢复了以往的流利,“若不是你那一席话,我怕是也活不到现在了。”
才想起来,当时我是自身难保,不过最后争取一下罢了。难得她还记得。
“可是现在我不能放你走。萧国的大军已经开回来了,范城退出盟约,白清流的大军又在这边以逸待劳,将军也很难的。”她黯然说道。
又要当一次筹码么?我不禁冷笑,眼前这女子,该是喜欢着独孤的吧?只不过,谁是谁的筹码,她真的清楚么?

绝路

一路颠簸,我躲在马车里,一旁有小蝶紧紧盯着。可以看到她额前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厚重的帘子挡住了视线,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将战场的凝重压了过来。
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我微微侧身,因为利刃压在喉头而开不了口。
“什么人?”听到一声断喝,被迫停住马,显然有人迎了上来。
“是我。”小蝶镇定地回答,抬手撩起帘子。
“他是什么人?”窗外,那人指着我问道。
“这人对将军有用处,你在军中也待了很久,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吧。”小蝶冷冷地说。
“属下逾越了。”那人退开一步,协同车夫一起将马车隐在旁边的小树林里。阵前声音听得真切,独孤率领的萧国军队已呈现出落败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 小蝶低声叹息,“这么快……”
那人黯然答道,“萧世子如今身为国主,打着围剿反贼的旗号,道义上已占了先。他们不仅借到白国的军队,又有沈家的介入,这一战,将军只怕无力回天了。”
“倒也未必。”小蝶抬头向前方看去,那边灰蒙蒙的天似乎有种不祥的预兆。她咬了咬牙,终于做出决定。“带这个人到阵前去。”
又见独孤秋,竟是在这种场合。他面色疲惫,似乎是很久没有好好歇息过了。但目光中却透着一股阴狠,却是和我认识的他一点也不像的。
他看到我是,不由怔了一怔。“怎会是你?”
我苦笑,“我也不想。”z
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他拉我到自己马上,策马飞奔至两军交接的地方,挥手劈出一小块空地。手起刀落间,地上遍布鲜血和尸体。
他停住马,抬头高喊,“萧夜阑你给我听好,云落尘在我手上。你若不休兵,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我倒不觉得他的话有多大威慑力,不过还是见那边发号了施令,兵士迅速退开,在自家阵营前整齐地列阵待令。
两匹马由远及近。看过去,却是沈缘在前,苏倚楼紧随其后。
“他怎么不出来?”独孤秋的声音有一丝不稳,我不由暗叹,果然还是在意的啊。
“国主安危至关重要,怎能以身涉险?”沈缘答得从容。
“那白国小王爷呢,怎么也会听从你们调遣?”独孤秋怀疑道。
沈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本是我萧国自家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我们也丢不起这份颜面。”
独孤大笑,“若非白国的军队,你家主子又岂能轻易得到这个王位?此刻反而说这种话,真真恬不知耻。”
沈缘也不动怒,看着我道,“他与萧国的渊源,又岂能叫白清流知道了去?你还真是慌到糊涂了。不妨自己考虑一下,事已至此,何苦叫这些萧国人白白送死?又背上谋逆的罪名,实在是不值。”
“早知那人无情,能绝情至此,我无话可说。”独孤秋笑声未断,一手捏住了我的脖子。“如不是那点渊源,我也不会带他来这里与你谈条件。”
我回头望过去,他刻意忽略掉我的眼神,沉声道,“于公于私,那人总不会看着他死的,沈大公子若不信,我们可以试试看。”手上渐渐用力,我不由轻咳起来。
“住手。”沈缘高声喝道,继而说,“你想怎么样?”
“即便现在降了,那人也不会放过我。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道理我自是明白,你也无需拿这个来诓我。若要留他性命,叫萧夜阑出来。”
我看过去,见沈缘犹豫不定,再看苏倚楼,表情纹丝不动,眼中浓厚的忧色却是掩饰不住的。我心头一暖,只对他笑了笑。
“你且稍等,我们还须再做商量。”沈缘开口道。
“很好,他若不来,我便在这里等着。若是等不急了,一不留神手指用上力,就叫你家主子带棺材来吧。”
沈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匆匆掉转了马头向回奔去。苏倚楼仍留在当场,一双明眸看过来,眼波流转。
“苏公子出现在这里,真叫人惊讶。怎么,这么多年,还是鞍前马后的为沈家效力?可惜,有那人在,沈缘怎么会多看你一眼?”
“不劳挂心了,”苏倚楼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仿佛还是那俯视众人追逐的时刻,哪里是在阵前对峙。“过会那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独孤秋面上一僵,又听他说道,“况且你手中之人,当初明明可以先送回来,不为我所用时也可以灭口,但是为何将军都没有?反而借此机会,做了些借公谋私的事情,将军不妨问问自己,真下得了这个手?”
“一派胡言,你若真以为如此,又何须留在这里防我动手?”
苏倚楼不语,凝神看我,笑得温柔。
远处扬起一片灰尘,散去时,见萧夜阑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如白玉,头戴玄冠,已是国主的装扮。沈缘伴在一侧,神色凝重。
“你终于来了。”身后独孤喃喃地说。
“我来了。”那人开口,还是淡而从容的语气。
我抬头,只见独孤秋阴晴不定的脸色。
“你……”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好,我只想问你几句话,你要据实相告。”
萧夜阑轻轻颔首。
“其一,那时我被白清远囚禁,逃出后回国,却遭国主的怀疑。这一招离间计,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是。”
“其二,我出兵前,曾收到一份密信,说你在萧国处境危险……这,是不是也是你故意而为?”
“是。”
“好……其三,其三,”他声音晦暗,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三,你以前,究竟有没有真心待过我?”
萧夜阑轻叹道,“独孤,你我终归是不可能的。如你愿意归顺本朝,便仍是萧国的独孤将军,我以国主的名义担保。”
独孤秋又大笑起来,尾音却是散不尽的悲凉,“我多年征战在外,这将军的威名也用够了。可是……你可知……”
他终于说不下去,萧夜阑在对面,沉默不语。
忽然间沈缘脸色大变,我不及反应,只见独孤策马上前,一手抓过去,直将萧夜阑拖在身后,飞一样向旁边奔去。
“你疯了?”萧夜阑惊道,“你的手下不管了?命也不要了?”
独孤冷声道,“他们都是萧国人,愿意归顺的,你们自不会为难。不愿的,只当他们跟错的主子,我却是管不了了。”
我偷眼看过去,独孤神色已近狂乱,心道不好,这人怕是真的疯了。

定局

一匹马,三个人。
马自是很费力,即便再做抽打,总快不过后面追兵的单骑,独孤却硬是多撑了几刻。勉强见到前方的江岸,他才纵身跳下马,顺带将我与萧夜阑一起拽下,直跃向水边。
我暗自揣测,难不成有接应?但江上茫茫一片,却只有流水东去。
堪堪站定,回望去那边烟尘滚滚。
“独孤,你究竟意欲何为?”萧夜阑定声道。
独孤看着他,爱恨交错,心中似乎转了千百个年头,终于狂笑,“既然我已万劫不复,总要拉个人一起去的好。”
我听出了他的意思,背后腾的窜起一股寒意。“独孤,你有没有觉得,硬拉别人殉情是很没意思的事情?生不同寝,死不同穴,人不爱你,黄泉路上也不会搭理你。”
他恨声道,“与其自己下黄泉,留他在世上逍遥,不如一起死。”话说得咬牙切齿,想是将这恨刻到骨子里了;眼中情绪却是波涛汹涌,也并非没有迟疑吧。
萧夜阑在后面一声长叹,“也罢,算是我欠你的。但一切与他无关,我希望你能放了他。”
独孤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后面沈缘、苏倚楼紧追了过来,却在近前停住,生怕他伤了手中的人。
“独孤,有话好说,你又何必如此?”沈缘将马停住,小心说着,尾音也不自觉显出几分颤来。
独孤秋冷笑一声,“至少能与他同归于尽是我而不是你,沈大公子,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这人冷情至此,你那点心思,怕也是无望了吧?”
沈缘一怔,呆了片刻。
又听苏倚楼道,“就算不为自己,你家中尚有父母妻儿,难道就这样撒手不管,任他们自生自灭吗?”
独孤大笑,“那时决意私自调用兵符,就已不顾一切了,谁料却只做了别人的一步棋。换作你们,又岂能不恨?”
“不会是我,”沈缘淡淡地说,转眼间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与上一任国主利益关联太重,所以无法背离,我们原本就站在不同的两方。事到如今,感情用事只会两败俱伤,何不退一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商量。”
独孤看他一眼,冷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也不存那偷生的妄念。倒是很期待,如果他死了,沈大公子要如何收场呢?”
沈缘沉默着,显然有些失了方寸。y
“沈缘,倘若我有不测,萧国朝政便交予你了。那帮朝臣如不服,手段强硬些无妨,断不可将江山轻易送于他人。”萧夜阑高声说着,显然已经是交代后事,意思要他专权摄政,国主却还是萧家人。说罢,他转身看向我,道,“他却不该陪你我送死。”
独孤侧身看他,眼神竟带了一抹幽怨,“果然还是那般镇定自若。予你来说,倒底什么是重要的呢?”
“对不起你的是我,无须牵连他人。”萧夜阑道。
独孤大笑,紧接着后面一股大力推来,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跌了几步,只见苏倚楼飞身跃过,将我圈在怀里,滴溜溜打了个转才算站住。
“还好?”他在耳旁轻轻地说。
我点头,虽然疲惫,却安心了不少。
“很少见你有心的时候,这却是难得了。”独孤秋说着,手中已多了一把利刃,刀背的寒光在艳阳下闪动着些微冷意。
“住手。”沈缘不及多想,纵身跃了出去。
之前未见识过沈缘的出手,这一刻只觉得动作优雅自如,招式却是极少见的凌厉。换作寻常人应对,怕是一招也挡不过去。但独孤秋又岂是那等庸碌之辈?多年的征战不是白白磨砺的,转瞬间将萧夜阑移至左手,那边刀已迎了上去。生生对上沈缘的掌风,逼得他不得不改了方向。尾势扫过水面,扬起一片浪花。
“果然漂亮。萧国有几人能想到,温文如是的沈公子能有这么俊的身手?可惜,你要救人,我却无所顾忌,所以到此你已经输了。”独孤秋立刀站在一旁,虽然穷途末路,依稀还看到统帅千军万马时的威风。
沈缘长叹一声,“罢了,如今是我护驾无力,有愧于萧国。国主方才所言,微臣一一记下了。”这最后一句,却真是规正了君君臣臣,颇有些临危受命的味道。
他心思甚深,平日行事也总叫人捉摸不透。但是在他看萧夜阑时,眼中一抹幽暗的火焰却是瞒不过人的,只因身份放在那里,无法逾越。而萧夜阑当真是运筹帷幄,每一步,每个人,都安置得如同定数一般。可惜,人心这东西,却是无从算计的。谁又能料到,一向沉稳的独孤竟会偏执至此?
萧夜阑静静说道,“独孤,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独孤秋霍然看过去,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只知沈缘身手不凡,怎忘了问我会不会武?”他淡淡说道,抬手间,指缝里多了一支几寸长的银针,上面淬满暗红的血色。
突然忆起那日在林间雪地里,隔了数十丈远依旧直中黑熊的眼睛,别的不敢说,他用这种暗器却是少有人能及的。所以,他根本不需我相救,甚至可以说,那时他是存了心拿我灭口的。
不由暗笑自己的愚钝,以为看得透彻,却总有意料之外的事情。许是见我神色异常,苏倚楼握紧我的手。干燥而细腻的触感。抬眼看去,那人目光温暖。
此刻独孤秋身形已在摇晃,颈上鲜血淋漓,洒满了衣衫。他踉跄退至江边,哀声笑道,“你好,好……”说着,径直向后倒去,落入水中。江水混浊,立时泛起一片殷红。
萧夜阑转身走来,“都结束了。”
“结束了?”我喃喃自语。
他擦肩而过,面向身后赶来的众将士,“叛贼首领已死,余者愿归顺我朝的划归编制,统一管束;顽抗者,一律就地正法。”
待众人领命,他抬手示意安静,又道,“即刻起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一时间军中情绪高昂。此次带出来的原本为沈家暗下配置的兵力,此刻多数信服于新主,大局早已注定。
忽然有人上来禀报,我与他离的很紧,所以可以听到。那人说,“白国遣使来贺,人已到了,安排在驿馆里。”
“很好,”他回头看了看我们,“走吧。”
沈缘自嘲般笑了笑,跟了上去。我与苏倚楼走在后面,这时候才意识到,方才他握紧我的手,竟是一直没有松开。

来使

我自然不便回宫,在驿站歇了一晚,准备会会那白国来使。
泡了很久的澡,洗尽连日来的风尘,满身的疲惫却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我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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