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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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让楼晏有些意外。
“陆海洋,你爱他?”
“爱吧。”陆海洋想了想,“我不太想这么说,可能年纪大了,不像个小年轻一样有激情,但是这种感情,应该是爱的。”
闻言,楼晏微微笑了笑,想要说的,都没了开口的必要。他清楚陆海洋的为人,真诚坦率,从不欺骗自己。
“那就好好跟他在一起,希望你是对的。”
*********
三十个小时后。
北京。
晚上八点。
“为什么不答应他?”
楚新雪刚回家,站在玄关处,鞋还没脱下,只一盏灯在头顶亮着,客厅里还是一片黑暗,一道人影立在黑暗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楚新雪被吓到了,僵在原地。
人影走动了,脚步轻快,应当是一双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音,一下一下,来到了窗边。刷拉一声拉开窗帘,这次楚新雪听清楚了,是一道好听的少年嗓音,甚至偏一点柔软:“啊,他还在楼下等你呢。”
楚新雪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啪啪按下了所有的电灯开关,黑暗顿消,整个房子一下明亮,不速之客简从站在窗边,唇角勾起,几分打量地看着楚新雪。
“我实在搞不明白你有哪里好,能勾引到这样的男人……竟然还不止一个……呵……”他皱着漂亮又不失英气的眉毛,“不管你有什么过人之处,我还真看不懂你,他都做到这一步了,你竟然还拒绝,莫非想要更好的?”
楚新雪从玄关走到简从面前,开口道:“简先生,这与你无关。”
“哦?你知道我是谁?”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楚新雪不卑不亢,“不管您的身世如何显赫,该查的我都会查清楚。”
简从眯了眯眼睛,冷冷逼问:“你也查过陆海洋?他是你们挑选的人?所以你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简少还没有查清楚?”
简从冷冷地哼了一声,“到平山疗养院就没线索了,好高的机密,我还不知道李轻舟跟香港的那块的人有关系。”
“既然如此,不如收手。”
简从嗤笑了一声,他脸上尽是年轻嚣张的漂亮,带着一种病态的韧劲:“从来没有一个游戏,是在我不愿意停的情况下就能结束的。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要我收手,除非李轻舟甩了陆海洋,乖乖回到我这边,跟我继续玩下去,直到我腻;否则,没完!”
楚新雪到底是心理医生,见过了各种病人,对上简从,只把对方当做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微笑道:“小舟只是喜欢陆海洋,简少,您……”
简从一下子狂躁起来,他像是一只忽然发动了攻击的狼:“我去你妈的!你他妈别跟我鬼扯!他喜欢陆海洋?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楚新雪被他突发的怒火弄得一愣,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的确。
或许李轻舟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简从快步走到了楚新雪面前,他看上去骨架小,然而身材挺拔,瞧着阴柔,实际上力气不小,一把就狠狠攥住楚新雪的手,丝毫不懂怜香惜玉,逼迫楚新雪看他的眼睛。
他恶狠狠放话:“识趣点就跟老子老实交代!我不管你是谁的宝贝,楼晏还是李轻舟,老子都惹得起!架子抬这么高,你以为你是谁,逼急了老子找一堆男人弄你,看谁硬得过谁!”
楚新雪吃痛地皱眉,她不怕简从的威胁,但是她忽然发现,他们一直忽略了,或者说低估了简从这个人,这个人嚣张任性——足以搅了李轻舟的局。
而搅局,不恰恰或许正是现在他们所需要的吗?
“我可以告诉你。”楚新雪轻轻吸了一口气,直视简从,这样说。
*********
“你很了解他,以为他和你是同一类人,对吗?”
“可是他没有同类。”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十五岁,他也一样。”
等待笔记本电脑开机,楚新雪说了几句话后,也就沉默下来,在硬盘里点开一个文件夹,输密码,里面只有一个视频,用一串乱码命名。
点击播放。
“这是什么?”简从忍不住问。
“可能的话,会是他的毕业作品。”
屏幕上最先出现的是一些混乱的镜头,很模糊,画面有些沙,简从眯着眼睛认了一会儿,是香港。
剪辑非常密集,视角似乎是仰视的,画面中忽地闪过了北京的标志性建筑。
咦?
很快又认出了新加坡,这个国家太小了,那所图书馆简从都认得。
“这些又是什么鬼?”
“人。”楚新雪说,“他在拍人。”
“这技术够烂的……这像素,他缺不缺摄像机?”
“都是十几年前拍的,他才几岁吧。”楚新雪看得很认真,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那时他还对人有兴趣。医生想了解他每天看到的世界,注意的东西,于是在他身上放了一部微型摄像机,在当时,已经是顶尖科技的设备了。”
对于李轻舟患有精神疾病一事,简从表现得非常淡定,有病算什么,没病才出问题了,他自己就不正常得很,巴不得李轻舟是个不正常的。
“这可真够宠的,紧张什么,不就是精神障碍?”
楚新雪一字字道:“他会死的。”
简从冷笑,他年纪轻轻就见惯了寻死觅活的人,不以为意:“他不是还没死吗?都病了这么多年,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简少,他是我的命。”楚新雪忽然道,“反过来也一样。”
“反过来?”简从露出轻蔑的神色,“难不成你还会是他的命?”
跳过那么多的城市和人群,画质逐渐变得清晰,终于转到了丹麦的首都,童话之城——哥本哈根。
这时一直沉默的视频忽然出现了声音,是个男孩的声音,清清朗朗,普通话的咬音带一点港味,“她什么都没有。”
——是李轻舟。
“她问我,泡沫破灭后,美人鱼怎么办……”画面在那座游人围绕的小美人鱼雕塑上停了三秒,李轻舟笑了笑,“可以吗?”
沉默许久,他发出一个音:“我。”
可以吗?
接手这个可怜的小美人鱼,她什么都没有,我长得很像那个王子吧,只要我愿意,我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其实什么真公主他都能得到,他却想要一个丑丑的东方小美人鱼,一个说谎的女孩。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跟楼晏在一起吗?”
简从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没吭声。
“轻舟很怕被抛弃。”楚新雪自顾自道:“我能成为他的朋友,是因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对我来说就是一切。轻舟没有安全感,一旦真心对一个人,就希望自己是这个人的全部。”
简从皱眉,所以李轻舟对他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不,李轻舟连虚假的一套都懒得奉送给他。
“我们一度相依为命,所以我不能抛下他。换一种说法,我不能回到楼晏身边,是因为我不能让他抛下我。”
“……抛下你?”简从脸色难看地不行,冷哼,“这怎么不能?”
楚新雪强迫自己说出来:“我不能让他抛下我,然后去死。”
这分明该是个笑话,然而简从发现他不能狠狠地击碎这个笑话。
接下来屏幕上的上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人,几乎所有的画面都是围绕着楚新雪。两个半大的孩子住在一块,为彼此过生日,做饭,一起学习,上课,周末看情侣场电影。
简从脸色难看。
他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女人。
这时李轻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小雪害怕的人。”纽约那所著名的大学里,李轻舟声音冰冷,陆海洋第一次出现在了镜头里。
“可怜虫。”
镜头摇晃,来到了一张大学申请表上。只一闪,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讲话,李轻舟冷不丁来了一句,“外面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
平山疗养院。
仍是那间挂满钟表的屋子,灰暗,又悄然生长着许多绿色盆景。周森坐在自己的书桌上,壁灯打开,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手中的照片。
是一幅画,高原的天空,李轻舟挂在泸沽湖客栈中的那副油画。
“你是应该多出去走走。”
“我去过很多地方。”李轻舟站立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
事实上,从李轻舟很小的时候开始,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去出去看看,多接触一些人,试着了解世界的美好,而他也早就照做过了。
周森温声笑:“现在不一样,你可以带着你的陆导。”
李轻舟微微一愣,“他?他只是个游戏。”
“孩子。”周森放下照片,抬头,苍老而温和的眼眸凝视着李轻舟,“为什么要是个游戏呢?小雪告诉我,你们处的很好,你的母亲也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把这当成是一个游戏?”
“我讨厌他。”
“小舟,遵从内心,不要给自己强制的暗示。”
“事实如此。”
周森温和地发问,循循善诱,“讨厌也是一种情绪,就因为他抛弃过你吗?既然你也知道,小雪已经不恨他了,你和陆海洋的事态也有些过火,所有的计划都可以取消,在云南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要坚持进行下去?”
李轻舟冷冷地看着周森,忽然上前了两步,俊秀的眉宇间一片阴沈,他一字字警告地说:“不要再试图催眠我。”
还是被发现了啊。
周森苦笑,身体往后一靠,叹息道:“所有人都希望你能真的和他相爱,小舟。”
“是么?可是他又不爱我,他要的不过是一个爱他的人,可以陪他过日子。”李轻舟的声音冰冰凉凉,带着透彻的了然,“我这么贱?会强迫自己和一个不爱我的人白头到老?”
陆海洋越是温柔耐心,越是宠溺纵容,李轻舟越是讨厌,越是憎恨,同时恶心那个在陆海洋面前束手无策的自己。
“她们不该找陆海洋的。”周森再次叹气。
李轻舟转过脸去,看墙上的时钟。他六岁时曾画过整整一本画册的时钟,这件屋子中所有时钟的样式都是按照他的简笔画制作的。
秒钟的每一次走动都折磨着他的精神。
李轻舟评价:“失败的方案。”
同居,尝试有伴侣的生活,试着同一个人相爱,并且接纳这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空间,或许可以改变他的心理状况。
合作对象:陆海洋。
这个治疗方案提出后,李轻舟觉得很可笑。
爱上一个人,对他来说,是把自己的心交到对方的手里,任那人玩弄揉/捏。陆海洋是个好人,但是他不是圣母,这人缺心少肺,哪会真的爱他?
可惜精神病人的意见很少在医生的考虑范围内。李轻舟选择合作,一方面是无法拒绝楚新雪;另一方面,也是想让陆海洋试试被抛弃的滋味。
“你真的,没对他动心?”周森最后确认。
李轻舟忽然生出了一种快感,又庆幸自己保持着足够的清醒:“他这种人,又有哪里值得我动心?”
“既然如此,现在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陆海洋在做什么?继续安慰那个花瓶景瑜,还是忙着跟楼晏重叙旧情?李轻舟扯开嘴角笑了笑:“随时都可以,我已经厌了。”
*********
奋战一夜,周五凌晨三点,《一盎司月光》的国内戏终于拍摄完毕。陆海洋一回宾馆就睡死了,然而没过几个小时,又被卫逊残忍叫醒,赶八点的飞机回北京。
——人生充满挑战,周五还要上课,更惨的是,由于之前欠了课,这次他需要连上四节,周一继续补课。
嗯,充满挑战。
登机前,陆海洋强忍着睡意给李轻舟打电话,他太忙,拨号的时候才想起来两人已经有两天没联系了。
是激情消褪,逐步进入老夫老妻模式?
没接通。
也好,陆海洋略感欣慰,又不是连体婴,何必总是黏黏糊糊的,给了彼此一点个人空间。
然而飞机起飞的时候,高空之上,身边只有一个卫逊陪着。陆海洋还是不乏辛酸和矫情地想,真可怜,就算有了男朋友,疲惫困苦的时候,依然没人能与他分享那些为电影做出的付出和收获。
飞机上又睡了两个小时,陆海洋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他让卫逊去买咖啡,没想到这小伙子果断拒绝,“陆老师,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陆海洋以自己的职业素养,彻底恢复了在卫逊心中的大师形象。
“困。”大师陆海洋表示。
卫逊拍着他的肩膀笑:“其实您平时上课就一副要睡着的样子,大家都习惯了,等四节课过去,不久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事实证明,不可以。
回到北京,两人最先要做的还是去公司报道。他刚回办公室段沉的内线电话就打进来:“吃了没?十二点带你去做体检。”
“……”陆海洋的内心是崩溃的,“为什么?就不能改天?”
段沉:“不行,我亲自押你去。”他似乎在翻看什么文件,“老子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就今天有空。”
陆海洋揭穿:“哦,小陆又要出去比赛了?”
“唔……”段沉还是忍不住笑了,“对,就这两天要走了,他交代我一定要把你体检的事情办妥了,你知道的,运动员很注重这个。”
上次阑尾炎住院,段沉和小陆特地赶到了H省看他,不过说来辛酸,当时只有陆东旭一个人,认真地嘱咐了陆海洋做一次全面体检。
现在看来,他嘱咐的不仅仅是陆海洋,还有段沉。
眼下有多少人会把口头上的关心真正落到实处?这孩子……
陆海洋心头涌上暖意,“好吧,但是下午两点我还要上课……我真是……过劳死的节奏。”
段沉揶揄:“李轻舟不陪你?”
陆海洋说:“陪有什么用?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下午又打电话给李轻舟,还是没接通。陆海洋给他发了个短信,问他是不是在忙,晚上回家烧饭不。
陆海洋很反感医院,但同样很熟悉医院,过去楼晏常住院,他没少往医院跑,虽然每次都只能暗中窥视。
段沉一早做好了预约,陆海洋懒,他放心不下,一项一项陪着做过去,抽血、尿检、听诊、心电图、内脏器官检查、全身CT等等,全部弄完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海洋几度差点睡着,走出医院的时候步子都发飘。
“什么时候出结果?”
“医生说大概三天左右,反正报告寄到公司里,我让人留心一下,看见你的就马上给你送过去。”
“成。”
下午陆海洋没忍住,不喝咖啡,给自己来了一罐红牛。他的课虽然是照本宣科,放视频为主,但再怎么也是上课,学生可以睡,老师总不能倒在讲台。
李轻舟下午没来上课。
这时陆海洋才察觉到不对。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让卫逊把他送回了家,发现家里压根没人,手指扫过鞋柜,一层灰。
陆海洋这才真的知道不对劲,翻了好久给楚新雪发微信,李轻舟不见了,你知道人去哪儿了吗?楚新雪回复地很快:“刚刚确认了,在疗养院。”
没几秒,楚新雪发过来一份资料,平山疗养院的概况以及心理医生周森的简介。一个电话直接播了过来:“陆导,你有时间吗?我们想跟你谈一谈,陈姨推了演出,也正在赶过来。”
红牛终于发挥了奇效。
陆海洋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清楚了:“什么疗养院?你不是李轻舟的医生?这些怎么以前不跟我说?”
楚新雪在那边沉默,她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