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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登徒子-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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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拒绝

  陆海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发现自己成了这部片子的第二个固定角色。他趴在小床上侧着脑袋睡觉,在工作台单手托着下巴剪片子,陷在沙发里躺尸一般看电视,双手插口袋慢吞吞爬楼梯……一举一动,都被李轻舟的镜头记录了下来。
  所有的画面里他的样子都很模糊,应该是特意隔远了距离拍的,哪怕换了陆爸陆妈来看,都未必能确认这是陆海洋。
  关于五年前的一切,陆海洋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他也是看着看着才明白过来,哦,原来他们从前在一起过了那么久。
  看进度条,还有三分钟。
  李轻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他说分开。”
  这个词用得很精准,分开,而不是分手。一点没错,陆海洋清楚记得,这是他自己嘴巴里吐出来的词语。
  五年前,那是他的第一部片子,同样也是李轻舟的第一部片子。杀青宴那夜,陆海洋喝了点酒,不过没醉,李轻舟带他回家,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压在门上亲了起来。
  陆海洋就推开他,说:“我们分开吧。”
  那天应该是没开灯,所以陆海洋看不清李轻舟的表情,记得李轻舟是笑了笑,问他:“陆导,你玩腻了吗?”
  陆海洋说:“这样没意思。”
  李轻舟也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对,这样没意思。”
  然后,然后他们就分开了。
  不得不说,对于陆海洋来说,李轻舟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他在娱乐圈堪称洁身自好,一世清白全交代给了李轻舟,别说放五年前,就算现在,找个炮/友还是挑战陆海洋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道德底线的事儿。
  这李轻舟太不讲理,五年前靠刷脸和演技,当替身一般勾引他,硬生生让陆海洋堕落了。于是电影一杀青,陆海洋明白过来,这种畸形的、不正常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视频里,李轻舟又低低说了一句:“以后别见面。”
  陆海洋知道,这句话也是他说的,以后别见面。他虽然没心没肺,但当年功力终究没到豁达洒脱的人生境界,他说不见面,就连电影的宣传活动都没参加,日后凡是碰到李轻舟的工作一律拒绝。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陆海洋叹气,他们现在还不是弄成了这样?
  视频还有两分钟,画面忽然被各种奇形怪状的钟表填满了。塔钟一样的古典造型,达利画作的标志性融钟,背景是一张人脸的钟表……眼花缭乱,不知道有多少秒针在走动。
  镜头扫完钟表,拉远,出现了一间屋子。
  所有的钟表都放置在屋子的各个地方。
  “小舟,你在画什么?”终于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很苍老,但是温柔醇厚,带一点宽和的笑意。
  屋子里有窗户,光线射进屋子,倒也显得设计雅致。李轻舟第一次出现在了视频里,他坐在窗户前,迎着光,面前是画架。
  镜头有一点晃动,随着老人的脚步,逐渐拉近,拍到了李轻舟一个侧脸。陆海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发现,李轻舟这个侧脸真是太像楼晏了。
  靠,举摄像机的该不会是姓楚的那女人吧?
  李轻舟没说话,画笔扔进松节油里,扯过一旁的遮光布,将整个画板遮住。他转过脸来,皮肤太白,几乎有种剔透感,很病态,不健康。
  “要拍新片了,是吗?”老人问。陆海洋这才想起来,这是那个著名专家,周森,李轻舟的医生。
  “对。”
  话落音,画面忽然就全黑了。
  进度条没走完,陆海洋一看,竟然还有三十秒,于是也没关视频,等着画面再一下忽的跳出来,给他来个反转什么的。
  然而没有,最后十秒,传出细细的沙沙声,似乎是录音没录好。
  陆海洋凝神去听。
  “小舟,你还想他吗?你……想不想见他?”是个女孩的声音,只能是楚新雪。
  李轻舟带着轻笑回答她,一点愉快地疑惑:“嗯……谁?”
  陆海洋关了视频,想起自己当年毕业时日夜不休赶毕业作品,心里最感慨的竟然是,这样的玩意儿竟然还能在电影学院毕业了?
  然后他才慢慢回味过来,最后他们说的新片应该是《俗世》,推断一下,时间应该在□□个月之前。
  陆海洋想,或许应该听听楼晏的调查结果的,好好了解一下来龙去脉。可是接下来他目光一转,看到桌上日历本上圈出的日子,又苦笑,真是记吃不记打,又想着去多管闲事了。
  只是,关于李轻舟,真的能算是闲事吗?
  陆海洋寻思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还是先找人吧。
  从抽屉里翻出许久不用的手机,打开通讯录,陆海洋在陈老师和楚新雪之间略作犹豫,用家里的座机拨通了楚新雪的号码。
  “……喂?”楚新雪的声音很沙哑,对比刚才听到的甜美女声,陆海洋不由愣了愣,他一愣,楚新雪立刻接上了一句:“陆导,是你吗?”
  哟,还挺激动的。
  “是我。”陆海洋开门见山:“李轻舟在哪?”
  “他把自己关起来了,他把自己关起来,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找他……”这妹子总哭,这次也能没例外,“陆导,我求求你,回来看看他好吗?”
  “不行。”
  陆海洋一口拒绝。
  楚新雪真的要崩溃了,“陆导,我知道我们做的不对,可他是我的命,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
  陆海洋忽然觉得楚新雪也挺可怜的,但是他只在心里想想。他对楚新雪就算有什么怜惜之情,也是转眼即逝。
  “告诉我他人在哪里,给个地址,我会让人去找他。”
  “你……你不来?”
  陆海洋没回答,报上自己的新邮箱,挂了。
  李轻舟是一条命,他也是一条命。重蹈覆辙还需要一点时间,他肋骨都还没长好,怎么都不能再为他搭上这条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

  黑暗里,浮浮沉沉。
  睁开眼,刺目光明。
  夏天就是这样,总是迫不及待投满光束,早上六点,就已是天色大亮。李轻舟撑着身体在床上坐起来,侧过脑袋去看窗户,没有蓝天绿树,只有隔壁楼的邻居窗。
  于是李轻舟慢慢转回了脑袋,低头,身边没有第二个人睡过的痕迹。
  陆海洋出差了吗?一定是的。
  可是每次这样告诉自己时,眼前却闪过那夜的场景,倾盆大雨,失控的速度,跑车撞上山壁时,不得不挡在他的面前的身体……
  李轻舟很快乱了,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快捷键1,“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为什么不接?
  太忙了吧,他忙起来就这样。
  陆海洋肯定是出差了,他得去做饭。只有李轻舟自己知道他多讨厌做饭,也讨厌洗碗,但是陆海洋比他更讨厌这些,所以他得去做。
  他的一举一动都通过监视器传到对面的单元房中,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些李轻舟重复了一个月的行为,除了初来乍到的陆东旭。
  陆东旭进入了夏休期不久,已经听段沉讲过了陆海洋和李轻舟之间的事情。他和李轻舟也认识了好几年,在陆东旭的认识里,李轻舟优雅、温和可亲并且见多识广,两人年纪相仿,陆东旭话不多,却跟李轻舟意外合得来,把李轻舟当做一个重要的朋友。
  所以,当陆海洋提出请他去找李轻舟的时候,陆东旭很爽快就答应了——就算陆海洋不说,他也想知道李轻舟现在的情况如何。
  情况显然比想象得糟糕。
  “只要我们一进去,他的情绪就会崩溃……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只当做陆海洋出去了,每天关在屋子里等他回来。”陈芸仿佛一下苍老的十岁,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喃喃道,“我只能每天这样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李轻舟的父亲最近也一直呆在这里,这时发了话:“陆先生,你确定要进去?这孩子这些日子太……怕他伤害你。”
  “不会。”陆东旭摇摇头,“我去试试。”
  楚新雪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她声音很轻,黑眼珠盯着陆东旭,忽然问:“陆海洋有没有交代你,说什么?”
  当然是有的。
  陆海洋用懒洋洋的语调,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好聚好散,我没正式甩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陆啊,你帮我确认下是不是真的分手了,他要是没同意,就告诉他我单方面甩了他,跟他完了。哥哥我这辈子头一回谈恋爱失败,你得告诉他,是分手,强调分手,知道不?”
  段沉不忍心自己家的宝贝去做恶人,听得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么无情?你就不怕逼死他?”
  “他逼死我的时候可没怕。”陆海洋冷哼,声音却放低了一些,露出一个轻描淡写的姿态,最后说,“叫他醒醒,别折腾了,翻篇儿吧。”
  陆东旭想了想这些,说:“交代了。”
  “是什么?”很显然,所有人都关心这个问题,大家都清楚陆海洋能给李轻舟带来多大的影响。
  陆东旭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陆导,想让他好起来。”
  快点好起来,早点醒过来,有勇气去面对事情究竟怎么样。道理很简单,永远在过去踏步的人,注定一无所有。
  门铃响。
  李轻舟刚刚做好了早餐,两份,简单的三明治配咖啡。冰箱里的食物不多了,他打算下午出门一趟,李轻舟可以走出这间屋子,只是现在不能开车,就独自走去小区外的超市买食材,忽略身后两个从他出门起一直尾随的保镖。
  这是,有人来了。
  是他吗?
  一定是……毕竟他已经等了这么久,该来了。
  李轻舟犹豫的脚步转而变快,眼睛里也闪现出了光,只是他眼中的光芒,当陆东旭出现在他面前时,又迅速黯淡下去。
  陆东旭是段沉的爱人,段沉是陆海洋的好兄弟,所以陆东旭是陆海洋一边的人。李轻舟轻轻退后了一步,勾起的笑容苍白无力:“小陆。”
  “轻舟。”陆东旭抿了抿嘴唇,道:“陆导叫我过来找你。”
  “陆海洋叫你过来?”李轻舟问,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涌上兴奋和不能置信,声音和气息颤抖了起来。
  “对。”
  陆东旭躲开李轻舟热切的目光,眼眸低垂,往屋内走。
  “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过来?”李轻舟发问,眼前又闪过那些可怕的画面,“……他不过来,他不要我了吗?”
  陆东旭看到餐桌上的两份早餐,身处局外,亦是觉得有些难受——李轻舟,就在这自欺欺人中过了一个月,把自己关在了这些幻想里。
  现在,陆海洋要他戳破李轻舟的幻想。
  陆东旭发现段沉说的没错,他是接了一桩苦差事。
  “陆导,出了一些事情……”陆东旭艰难地说,“他希望你快恢复之前的工作。轻舟,现在很多事情都需要你。”
  李轻舟呆了一会儿,“别等他,他不回来了吗?”
  陆东旭摇头,他直视李轻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怎么可以?
  他还在这里……他怎么能够就不回来了?
  言语如果能化为刀剑,陆东旭这一句话就已经刺进了李轻舟的心脏。
  “是他告诉你的?”李轻舟问,“为什么?”
  陆东旭很不好受,但是不管怎么样,陆海洋让他转达的话,始终是陆海洋这个当事人真正的态度。所以,哪怕这些话再伤人,再绝情,都是陆海洋要告诉李轻舟的话。
  “陆导他说,和你分手。”
  “他说的?”
  “对。”
  李轻舟垂下眼睛,忽然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他这些日子以来消瘦了许多,很少出门,白皙的皮肤有憔悴的色调。他脸上露出了疯狂而扭曲的神色,仿佛极力压抑着自己,“我早该知道的,他不会回来了,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回头看看我……”
  只会将他甩掉。
  毫不留恋。
  陆东旭几乎可以想象,通过摄像头监视这一切的人,现在又是如何痛苦的心情。
  他生性纯良,没有因为李轻舟的疾病而产生害怕,按照陆东旭的想法,李轻舟总是他的朋友,虽然他不清楚李轻舟待他又究竟如何。
  他不能眼看着朋友这样。
  陆东旭忽然伸出了手,轻轻搭上了李轻舟因痛苦而颤抖的肩膀,声音很温和:“去找他吧……”
  李轻舟猛地抬头,陆东旭这才发现,因为强忍情绪,李轻舟咬紧的嘴唇已经隐隐渗出了血迹。陆东旭心中一动,垂眸时又见李轻舟那双钢琴家一般完美的手上,右手的虎口旁,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烫疤痕。
  “这是……?”
  李轻舟打断他:“陆海洋在哪?”实际上他问过这个问题,在回到这所公寓前。只是那时没有人愿意告诉他,哪怕楚新雪,也拒绝了透露陆海洋的行踪。
  陆东旭在心里叹一口气,“T市。”
  毕竟,陆导也是希望李轻舟能够好起来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炸弹

  这天晚上陆海洋吃了晚饭,陪拉布拉多逛完了公园,正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电视。
  陆爸在阳台边的书桌前练字。李轻舟送的那套笔他很喜欢,不过自从陆海洋宣布分手后,陆爸就把那套狼毫笔收进了柜子里,不打算用了。
  家庭和睦,陆妈在一旁给盆栽浇水,隐约听到什么动静,往外面望了一眼,哟呵一声:“海洋!陈嘉在楼下叫你呢!”
  陆海洋迷茫眨眨眼,猛然想起今天是礼拜二——每周的礼拜二和礼拜五,是山羊毛乐队在酒吧献唱的日子。上回在烧烤摊喝啤酒的时候,他答应了一定会去看他们表演的。
  陆海洋连忙跑到窗边,果然见陈嘉人高马大,背着小区的路灯,黑黢黢一团正在向他挥手,他身后倚着一辆破破的小卡车,后面装的大概是架子鼓。
  “马上来!”陆海洋回了陈嘉一声,手忙脚乱要出门。
  “可不许喝酒!”陆妈把钥匙扔给陆海洋,严肃叮嘱,“也不能吸烟!”
  陆爸则是乐呵呵笑笑:“早点回来,别玩得太晚了。”
  “知道啦。”陆海洋无可奈何地回答,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完,若有所失,只因忽地想起时而很像小孩的某人。
  “大导演的生活真的是跟我们不一样啊,竟然连手机都不用!”陈嘉忍不住吐槽,“为了呼叫你,我摇得手都酸了!”
  陆海洋哈哈大笑,拍拍陈嘉肩膀,跳上了小卡车的副驾驶。
  小卡车年纪大了,开起来轰隆隆的,颇有一番动静。车里带着一股油腻的食物气味,白天,快餐店就用这辆车给一些公司送餐。
  陆海洋摇下车窗通风,不经意往后视镜一瞥,却见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很模糊,一下掠过。他再回头去看,陈嘉已经驱车转了弯。
  山羊毛乐队驻唱的酒吧叫阑珊处。
  阑珊处,听上去很显眼,实际上却没什么存在感。店面和招牌都很小,只两扇玻璃门,没人看守,推门进去就是酒吧了。
  招牌小,里面却别有洞天。
  不大的空间被装修的十分雅致,墙壁和天花板上贴满上世纪的经典黑白照,木质桌椅,圆木吧台,明黄色的圆柱吊灯,绿色的长叶盆栽以及无处不在的彩色细缀灯,星空一般,倒也符合了阑珊处的名字。
  乐队一早霸占了吧台一角,主唱把陆海洋安排在了一个黄金观赏点,用最佳距离观看他们的现场表演。陆海洋不好推辞,也就欣然接受,点了杯橘子汽水和乐队聊了会儿天,很快到了九点半,四个大男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上台了。
  乐队的人前脚刚走,年轻的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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