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阳+番外 作者:西冷(纵横2012-06-06完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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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他缓缓离去的脚步声渐渐稀薄,最后是一声门拉上的脆响,我才颤颤巍巍的拉下被子,让全身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长长的吁了口气。
将手背贴住脸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传来的炙热温度,暗想肯定一路从脸红到耳根了。
“对了,忘了提醒你,记得按时吃药。“冷不丁门又被推开,阮季的脸出现在门后,眼睛晶亮,盯着我的一张大红脸看了半天,嘴角上扬着一抹戏谑狡黠的笑。
我握拳,愤恨的点头,他绝对是故意的!
part3
基于方才他的不良好表现,我扯着被子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骨碌骨碌转的眼睛,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生怕一个不留神,那张温和却狡黠的脸又从门后露出来,恶作剧般的嘲笑我绯红的脸颊。
时间如沙从指缝一点一滴的流逝,我高度紧张的神经在时间的冲刷下,如温水煮青蛙,渐渐放松下来。或许是因为之前眼睛受伤,太过消耗身体元气了,不知不觉间我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磁性的叹息声,自耳畔头侧响起,有个温暖的物体移上来,我移了移搁在手臂上悬在半空睡得很不舒服的头,将脸贴上去小猫般柔顺的蹭了蹭,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人不舍离开。
“呵,小家伙还没睡够呐,敢情真把我手臂当磨牙棒了哇……”低低的呵笑声,带着不可名状的暧昧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流转。
莫名的危险感让我顿时清醒了不少。
是阮季!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声控,对于声音有着很高的敏感度和辨识度,尤其是吸引我的声音,又或者是我所注意之人的声音。当这两者合二为一人时,我当然会深深地将这个声音铭刻成为印记,镌刻在骨子里,随着血液的流动而透入骨髓。
阮季就是如此,他的声音于我无异是魔音灌耳,自是清楚明晰得透彻,连他的收声语调什么时候高昂,什么时候低沉,什么语调表示他高兴,什么语调表示他不爽,都一一了解收纳于心。
了解到这个声音的来源,我脑子里浆糊般还未睡醒依旧迷糊着的意识霎时清明不少,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半靠在阮季怀里的姿势别扭极了,双手死死地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凑上去紧贴着他的手臂磨蹭,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疑似口水的残留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像被电击般,我立马放开环抱着他的手,眼里满满的骇然一片,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依旧笑得兀自清朗的男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许是太过震惊,我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流利地表达清楚,指着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仿若我悸动的心弦。此时此刻,灭顶之灾这个词就是为此时我所面临的境况而生,让自己所爱的人看到了自己最尴尬的一幕,在自己所要掩藏的感情面前丢尽了所有的脸面。
阮季眸眼深深地望向我,贝加尔湖般清澈澄明,却又深邃旷远,一眼望进便毫无预备的陷入,连一丝挣脱也无。
与这样深沉的眸子对视,我突然就想要做逃兵了,就算是丢盔弃甲也好,我不要面对如此难堪的境地。
思及至此,身随意行,脑神经将命令传达到四肢百骸,我小心翼翼德将动作放轻,一边暗自宽慰自己阮季是个瞎子,不会在意我的逃跑举动,一边手脚并用的想要遁走。
“偷看了我那么久,现在说走就走,你当天底下真有这么便宜的午餐吗?!“冷不丁衣领被人拎住,死死的用力拽着,我摆动着双臂使劲儿挣扎也于事无补。
“那……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要说我偷看……也要……拿出证据来啊……”我奋力边挣扎着妄图摆脱他的钳制,边大声疾呼,越说却越因为自己的心虚而语气渐渐低落下去,最后简直快要成耳语状态了。
阮季看起来是个温软谦和的人,但是真正身临其境,我却感觉到了他骨子里的狂妄不羁。
他一把扭过我的衣领,将我的头转过去,呈现跟他脸对着脸的姿势,动作略显粗暴,同时却又把力道控制的很好,不会因为他的粗暴动作而伤到我一分一毫。
“让你说句心里话有那么难吗?”阮季动作凶恶的拽着我,限制着我的行动,可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纯良脸庞上,却弥漫着一股哀伤无奈的迷雾,眸间浩淼如沧海,忧伤满溢。
他的声线本就偏低,带着点慵懒的气息,现在又刻意将声线压得更低,有种大提琴琴声沉沉隽长的悠扬感,仿佛是一个很乖巧却被大人们放了鸽子,要不到糖吃的孩子般委屈无奈。
“好吧,你想听什么话,我都说给你听好了吧。“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映在我的眼帘里是如此刺眼,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很想很想伸手去温柔地为他抚平。妥协的话,在喉头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破口而出了。
听到我的回答,倏忽之间他就笑了,一张脸像是清晨最美好最纯净的朝阳,充满了极致诱惑的吸引力。
“呐,这才乖嘛……“他邪笑着说,自然地扬手抚上我的头发,为我理顺刚刚挣扎的时候弄乱的发丝,又将头凑过来搁在我的肩窝,用暧昧的语调轻柔的在耳边说话。听闻他的话,我浑身不禁一震,手脚瞬时冰凉。不仅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热气喷在耳后的敏感地带,更是因为他所说的话的内容。
他说,何在渊,我要你对着我深情的说,你爱阮季,你的眼里从此只能有他的存在,并保证期限是直至他死。这就是我阮季最想听你何在渊说的话,也是我最想和你定下的契约,更是我想要和你保持下去的关系。
学了二十年的说话识字,可是此时我却听不懂阮季的这段话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敢想,更没有勇气去猜。
二十年,比之人类历史来说,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但是于我来说,已经足够漫长到让我见识到这个世界灰暗的一面,尽管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落,但却让我从此不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
在我的认定里,你爱我这一句煽情语的后面必定有一个后缀,你爱我的钱,你爱我的貌,你爱我的乖巧伶俐,你爱我的任性撒娇……
我呆呆的愣在阮季怀里,连挣扎也忘得一干二净,小脑瓜子高速运转的都是爱这个难以言说的字眼。
“你现在不说没关系,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主动说给我听的!“阮季扬起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勾回我飘远的思绪,然后扳过我的肩,眼睛牢牢的盯着我的脸笃定地说,一双眸海里满满都是认真的坚毅。
“呐,我没听懂你刚刚的那番话,你能给我解释下吗?“我被这样炙热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羞赧的抱怨,却不想低头的姿势在别人看去更像是埋首在阮季怀中,更显得我和他亲密无间。
轮班换药的护士一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两个男人亲近地拥抱在一起。
高个子的男子长身玉立,经常路过前台时温柔而和气地跟护士们打招呼,此刻脸上洋溢着宠溺而得意的笑,拥着怀中的人儿像是坐拥这世上最宝贵的珍宝;矮点的男子埋着头,只能朦朦胧胧的看出脸部轮廓分明,也是一个美男胚子,小巧的耳朵羞涩的红着,在墨色发丝的掩映下,看起来诱人不已。
后来我才知道,阮季是个内敛含蓄的人,并不太懂得怎样去表达自己的感情,此刻能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已算是很不容易了,再说一遍可能都是绝响。谁知偏生遇到的我,又是个反射弧过长的主儿,没听明白他这一番费尽心思的含蓄表白,非要缠着他要他说得更加直白易懂。
基于这点矛盾摩擦,气氛顿时陷入僵局,我和他一时之间都默然不语。
殊不知,这一幕在护士妹妹们眼里看来,则是情到深处欲语迟,是两人之间深厚感情的见证之一,小心翼翼地招揽来了隔壁的护士过来围观,个个都萌的眼冒桃心,地上更是碎了一地萌妹子的心。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等我抬头的时候,便看到门口围了一堆的护士妹子,一个个围在一起都快站成了一堵围墙,个个都睁大了眼盯着我们。
好不容易恢复原色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我别过头,不知道该怎么样收场。
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向起,我就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我怕聚光灯的锁定,会让我的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但是今天,但我站在人群的目光中心时,我反而不再去担心那些可能会被疯传的流言蜚语,我用余光瞟着阮季冷冷的表情,最想知道的其实是他的心思。
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我会怕,但若有人能在我身后支撑给我力量,我亦能够无所畏惧的勇往直前。
那么阮季,你是那个能够带给我力量,让我有勇气站在光明里的人吗?
阮季的眼神扫来,发现我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立马浮出一个灿烂的笑,用门口那群围观者听不到的声音对我说:“没吓着吧?你说咱们要不要逃啊?“
“逃?怎样逃?“我望着那厚实的人墙,有些底气不足。
“交给我就行了,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他牵起我的手,笑容温暖如春日化冰。
在跳出窗户的那刻,我又听到了阮季的声音,如梦似幻般不真实。
他说,你若想在没有别人的世界过活,我陪你,若想在别人的眼神注目下过活,我也陪你。
我要陪着你,无关你身处的环境,只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便生出了生死不离的感慨。
part4
牵着他的手,从窗户跳出去仿若飞天升空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里没有恐惧害怕的阴影,只盛着满满的欢喜,像是有那么一朵花,不算美丽却只在角落为你一人而绽放。
就算前方是悬崖峭壁,我也敢义无反顾纵身跳下,只因我的身畔有你牵引。
只可惜,这般电视剧惯常描画的情节,在生活中难有顺产的可能,我住的病房正好在住院部的一楼。病房的窗户都很大气而朗阔,有明亮的天光射进病房,大概是病人多见见明洁如镜的天空,心情也会好很多有助于身体恢复吧。
我们就这么大刺刺地跳出了窗,窗下是一个花台,里面栽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密密地三五成团,我和阮季正好齐刷刷地落在灌木堆里。
我的落脚点很不理想,正好踩着一丛灌木的根丛,脚步一个不稳将欲滑倒的时候,阮季一个眼疾手快,本来我和他的手就牵在一起,他另一只闲着的手长臂一伸就将我牢牢地固定在了怀里。
四下立马哗然一片,我顾不上站稳,忙一把推开他,背转头不看窗户里一排的围观群众们。转头的瞬间,瞥见阮季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神情略有阴郁不满无奈种种色彩,不过还是伸手虚扶我一把。直到我落地站稳了才故作不在意的收回手,超近裤子口袋里,痞痞地与窗户里的那一群对视着,头发也仿佛知晓主人的心思根根炸毛般竖立着,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哎,你的头发怎么这样硬啊。”我梦游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悬到他头顶发梢,将手往下压了压,发尖刺着手掌,有点隐隐约约的痛感。
对于我这般出离现场状况的脱线举动,阮季似已经很习惯了,即使我跟他算起彼此都知晓对方存在的真正交集,才不过两次而已。
低叹了口气,他执起我的手,无奈的说:“还不想走吗?还想在这里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跟动物园的猴子似的,难堪死了。”
“哦。”我惊惶地应道,也没在意他又一次牵起了我的手,只一个劲儿地想着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生在何家,注定必须学会察言观色,学会语藏机锋,不仅要学会,更要用好。活得小透明般纯净良善,只能是一个梦,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鸟为食死人为财亡,在牵涉着财权的大家族里,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更加腥风血雨。
但是在阮季的面前,我不是何家的谁,我只是他的何在渊,如此而已。
所以我可以放心的去做一个小白小透明,可以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揣测别人字里行间可能蕴藏的深意,不用在说自己的话时还要偷眼描画对方的脸色,自在无忧。
我们牵着彼此的手,逃离被聚光灯围观的牢笼,走在大街上像是平常的情侣一样,享受着被爱的同时也付出爱。
任浮生万物斗转星移,然心内隽永寂然欢喜。
“哎,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么,不怕我把你卖给哪家黄金”剩“斗士当小白脸?”突然阮季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的望着我。
“NO!NO!”我竖起中指在他面前得意的晃晃,“知道不,现在的的黄金剩女人家都喜欢man一点的男人,尤其是你这种,长期黑脸冰块一样的,对她们尤其有吸引力,而且还够高够魁梧,能给她们足够的安全感,才不会要我这种青涩的毛头小子呢。“
他顺势揽过我的肩,我目测了一下,比我高出了约半个头,又一次在我耳边低语,言语暧昧不明,让我不由想到“呵气如兰“这个词,脸上立马腾起火烧火辣的感觉:“哦,那听你这么说,我可是很危险哦,那为了我的未来幸福着想,我还是快点找一个人坐了这爱人的位置,不给那群讨人厌的女人一丝可趁之机吧。”
“嗯,找谁呢?“他将一条胳膊完全搭在我的肩上,整个人半靠过来,另一只手轻抚着下巴上淡淡的胡子青茬,将尾音拖得很长,魅惑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冷不丁低头问我,“找你怎么样?”
我正好被惊得抬起头来望他,四目相对,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被缩小到几厘米,肉眼几乎可以将这距离忽略不计,心狂跳得厉害,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好像下一刻就会跳出胸腔。
身边依旧是嘈杂的人来人往,可是我已经没空去注意了,周遭所有的人影已经幻化不在,所有的神经都立刻绷紧,脑袋像是被电击中瞬间死机懵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看。
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猎豹般冷锐锋利的眼神,不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头悄无声息的越来越靠近我的脸,我几乎能预见到下一刻,他的唇将会如何温热的贴过来。之前疯狂叫嚣的理智,此刻早已被抛到爪哇国去了,我化身呆滞的扯线木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俩的距离一点点越来越近。
“那两个哥哥在干嘛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不敢给别人看,又在大街上,所以靠那么近两个人分享啊……”稚嫩的童音冷不丁传入耳里,惊出我一头冷汗,我这是在干嘛啊!
两个小孩子嚼着喷香的爆米花,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光景,驻足一旁欣赏着我和阮季的表演,差点就让他们看到了激情一幕,幸好忍住了,我在心里暗自庆幸。
慌忙躲避似的转过头,却不想他的唇恰恰檫过我的脸颊,瞬间而过的温热,柔软的触感印在皮肤上,虽只一瞬却足以让我心惊肉跳,像是天边划过的流星,一眨眼便陨落,却足够耀眼美好。
他故意用食指缓缓地磨蹭着形状好看的唇,眼神忽明忽暗的注视着我。
他的注视总给我难以言明的压力感,为了寻得没有压力的新鲜空气,我讪讪地随手一指旁边一群大人小孩围着的地方,扯了个借口:“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那个!”
他不可思议的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挤成一堆的人群:“你确定,你要吃那个?”
“嗯,我要吃!”胸腔里的那颗心,还因为着刚刚他的触碰而狂跳不已,我连思考都省略掉,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为我送葬一般,眼里脸上居然写满了鄙视:“好,我去给你买,你在这等我。“
我乐得在路边找了张椅子,坐着看他矫健的身影融入人群去,悠闲自得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恍然记起曾经有谁跟我说过,幸福就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哼着跑调的歌儿,不由笑弯了眉眼。其实我并不是真的饿了,刚刚只是找的借口而已,但是看到他为我奔波,心里却涌上一股甜蜜感,像是心房被蜜糖反复刷过。
但是我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