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见钟情-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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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凝视之后,她突然感到羞赧,无论再怎么装,气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你可别以为我在喜欢你,我只是我不到发泄脾气的对象罢了。”她瞪一下眼说。
“你可以尽量对我发脾气,但请不要影响我的决定。”他在那方大声对她说。
是不是因为他是高中生的缘故,芳笛老觉得他说话很有深度,深到令她听不懂。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他牵著车朝她走过来,第一次这麽近跟她面对面说话。
她觉得他好高,高得令人有点害怕。
“等我上了大学,我会去找你。”他发了狠说。
她看著他的身高,想著他的话,全搭不上线。
“你又不知道我住哪里……”她觉得自己胡说八道,一定是被太阳晒得有点软弱。
“你妈妈不是在台北吗?”
“是啊……”
好像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被她的头脑复杂化了。可是他就这麽相信她?还是他的头脑太简单?
她乱了。
“我觉得你很会岔开我的问题……算了,反正我要做的事情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你可别告密喔,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时候的芳笛让赖书文产坐一种奇妙的念头,他认为不管被这个女孩子爱或恨,一辈子都不会寂寞了。
结果,她离家出走被他跟来了……
但是,绝不是赖书文也有离家出走的打算,他一样带书包穿著学校制服,没有携带多余的东西。
芳笛竟有一丁点儿失望……
或许,芳笛赌气地想,他不过是想劝她回头,不然就说一些威胁恐吓的话要她打消念头,而他突然出现,无疑就是代表危机出现了。
还是……
他想多留恋一下她离去的脚步?
总之,她不想马上知道答案,她想……就让他多陪一段路吧。
快到中午,他们停下来歇脚。
绿色山脉,绿油油稻田,绿色的羊肠小径,世界被绿得相当壮观。
她举起矿泉水就喝了半罐,然後递给他。
他居然擦都不擦就引颈乾尽,害她有点难为情……
“喂,你到底要跟到什麽时候,不怕被老师记旷课啊!”每次她心里害躁,就会拿凶恶来挡。
“跟你到合北。”他擦著嘴说,袖口一片水渍,不光是水,还有一堆流都流不乾的热汗。
“你知道这里到台北要多久吗?说不定到明天中午还到不了,你别神经了,现在回去还可以上一堂课。”她瞪著他说。
“我已经跟学校请了两天假。”他说。
她瞪圆了眼睛。
“嘿,你让我觉得很恐怖哩,你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难道我做什么事你都?知道?
“因为我看到你到书局买地图,大概就明白你想怎么做,所以先跟学校请了假。”
她嘘一口气,认为他完全不明撩状况。
“那不就更可怕了,凡事都要经过缌考虑才敢去做……”她问他:“难道你不怕我只是突然发个神经到处逛逛,而你已经请好两天假?”
他难堪地苦笑,或许真以为她发神经了。
“放心,销假比请假容易多了。”
被他这么一说,聪明的人反面变成傻瓜了。
“喂,你是不是都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人家紧张的事情?”她生气地问。
“你觉得紧张?”他反问之。
芳笛火了,道理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他还要明知故问。
“ 是的,我不但觉得紧张,更觉得你脑袋秀逗!”
他仰头看天,幽幽叹气。
“我现在很紧张……”
她仰起眉,很想看他紧张的样子。
一点都不紧张,反而更平静……
“大概是很怕你的因素,所以说话特别小心谨慎,这样你还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觉得很奇怪!”她瞪他一下说:“你干嘛这么在意我的感觉,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但我很想让你变成我的什麽人。”
她惊一下。
“什麽人?”
“朋友。”他说。
她急忙喘过气。
这家伙
“永远的朋友。”他再补强一次。
“不管我变得有钱或没钱,跟谁结婚或生孩子,你都不在乎?”
“也许吧!但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我只敢说出现在的愿望。”
“我觉得你还没长大就先老了。”
“未老先衰?”
她笑出来。
“嗯,未老先衰。谢谢你教我这句成语。”她极为嘲讽地说。
他有点难为情。
总算让她看到赖书文胆小鬼以外的表情,他还真有趣呢……
因为先笑的人是她,所以她也很难再摆出扑克牌睑,一下子两人之间陌生的气氛荡然无存,她显然接受了这位不速之客。
“你有带钱吗?”
“有!”他大声说。
“喂喂,别那麽大声说出来好吗?你至少要稍微担心害怕,说不定我会拐你的钱。”
“你错了,我考虑好久才敢这麽做。”他认真地说。
她吐一吐舌。
“我觉得我快不能跟你说话了,跟你说话好像在玩猜谜游戏。”
“很难吗?”
这次他明显的很紧张,令她失望。
“不难不难,习惯就好了。”她告诉他。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漫长的路程。
不过,不再是一场沉默之旅,好像懂得游戏内容之後,他们就能够交谈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疯狂,想要做什么就做了,一点都没有考虑後果。”她超前一点,往後对他咆哮。
“不会!”他也对她吼过去“你会这麽说,表示你已经考虑过後果。”
“又来了,别说我听不懂的话,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疯狂?”
“对,疯狂!”
然後两个人”起朝天际狂喊。
“张芳笛是个疯狂的女人!”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黑幕落了下来。
第二章
晚上,比芳笛预期的要早到,他们决定歇脚。
到了邻近乡镇,芳笛担心起来。
〃怎麽办?〃她牵著脚踏车问书文。
〃本来你打算怎么办?〃书文问她。
〃随便买个帐篷, 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就好。〃芳笛耸耸肩说:〃现在多了个你,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们去住旅馆好吗?这附近有很多温泉旅馆。〃
〃可以吗?我们都未满十八岁耶。〃
〃试试看,说不定小旅馆才不管这些呢。〃
芳笛还是很担心。
〃我先说好,我没多馀的钱付你的房间费。〃
〃我有,但是我也要跟你说好,我们住在同一间,因为我怕你半夜溜掉。〃
〃但你不觉得我应该要更怕你?〃
〃我不敢。〃他老实说。
〃我实在很失望……〃她也老实的对他说。
当敢说出实话时,两颗年轻的心就更接近了。
他露出愉快的笑容,好像在取笑她,令芳笛相当不悦。
〃喂, 你别想到限制级去了,我是说你的胆子令我很失望,我以为男生都是血气方刚、不顾一切的人,但是你显然就是异类了。〃
〃那要看他的对象是谁。〃
她立刻鼓起腮帮子,样子实在可爱。
〃你是说我的长相不会引起你的歹意罗。〃
〃错了,因为你是好女孩,所以我也想变成好男孩。〃
她歪著头看他。
〃你是说有时候你也会想入非非?〃
〃当然。〃他粗气说:〃我也是正常的男生耶!〃
〃快,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一路追问,他一路躲,两人真的到旅馆开了一间房间,但是他们轻松自然、坦荡荡的行为,令柜台欧巴桑抬高粗边眼镜想说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关上房门他们大笑起来。
〃我们像兄妹?〃芳笛俏皮地说。
〃完全不像。〃书文喘著气说。
〃那她为什麽相信呢?〃
〃因为……〃书文也俏皮起来:〃我们更不像夫妻,对吧。〃
他们又大笑起来。
所以,只要心情不同,世界会变大许多,也会变得活泼许多。
就像他们两人一样,在房间里团团转,忙著找寻大世界中的新鲜事物,每一样东西对他们而言都是宝物,都是神奇的魔法。
〃你看,这面镜子家不像白雪公主里皇后照的那面?〃她指着一面古意盎然的镜台对他说。
〃不像,我觉得比较象林黛玉顾影自怜的那面镜子。〃
〃呕。〃
她摆出想吐的姿势,然後举起一把老旧的梳子,装模作样梳起头来。
〃像不像三级片里演的,第二天起床后,女人满足地梳头的样子?〃
〃不像,像小孩子学妈妈装大人的样子。〃
她气急败坏抓起枕头丢过去,幸好被他接著。
〃这就很像虎姑婆的样子了。〃
因为少了一双手接第二个杭头,他的门面被打个正着。
芳笛笑翻了,整个人跌在床上。
〃这床好硬……〃她看著天花板。
他跟著躺下,也看著天花板。
〃蜘蛛网真多。〃
真的,芳笛看到天花板四个角都缠上一圈一圈的网。
〃其实我骗你的,我心里很害怕……〃她咬一下层说。
他侧过身子看她,她的睫毛一直发颤著。
她觉得自已像那只蜘蛛,被自己缠的网缠住了。
〃我害怕妈妈会把我赶回家, 但是说什麽我都不回去!〃她恨根地说:〃我讨厌爸爸,讨厌後妈,讨厌学校,讨厌那里所有的人,我每天都过得不快乐,好像身上被绳子绑住了,全身都很痛。〃
〃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妈那里说不定也有一条绳子,等你回到她身边,她一样会绑住你。〃
她侧头看他,眼睛闪著泪光。
〃为什麽你老爱说残忍的话来打击我的信心?〃
〃因为我想保护你。〃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睛,以为她听错了。
他转回头,继续盯著天花板,那儿有两只蜘蛛,不只是她……
她也转回头,蒙著嘴突然又想笑了。
〃你为什麽想保护我?〃她忍耐地问他。
他的表情可不好笑,反而非常严肃。
〃大概是大男人的心理作用。〃
她气急败壤地抓起棉被把他压在底下,然後受不了似地偷笑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他慌忙翻开棉被,看到她想笑又不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他大声叹气。
〃又怎麽了?〃她好像又忘了悲伤,如同他能随时转换她的心情。
〃我想保护你。〃
她不再取笑他了,不知怎地,她觉得不再害怕。
〃你怎麽保护我?我不会再回去了……〃说著,没由来一股惆怅。
〃我不知道……〃跟著,另一股惆怅加入。
他们都知道未来距离好遥远……
她吸一下鼻子,勉强做出笑脸。
〃你想,我如果留在那里,我们会不会结婚?〃
〃会。〃他想都不想就回答。
〃喔,这么有自信……〃她瞪一下他。
他却很认真。
〃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子。〃
〃全世界?比黛安娜王妃,比茱丽亚罗勃丝,比玛丽莲梦露都还要好吗?〃
〃还要好。〃他更不犹豫了。
她觉得很开心,觉得两人好像在玩家家酒。
〃你想要几个孩子。〃
〃一个。〃
〃这么少……〃
〃不然两个。〃
〃我想要三个。〃
〃那就三个好了。〃
她轻轻地笑。
〃你一定是个好老公,我随便扯的,你都相信了。〃
〃也许吧,离我太远的事,我抓不到。〃
她轻轻地哭了。
〃你别这麽好,我会想念你……〃
〃我也是。〃
她忽然抬起泪眼,表情严肃认真,她很少有的样子。
〃赖书文,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
他坐起来,表情同她一样严肃认真。
〃今天几号?〃她问。
〃十一月一日。〃
〃很好。我们打勾勾约定,以後每年十月一日,我们都约在这里见面!〃她当真举起小指头作誓。
〃每一年?〃
〃每一年!〃
他真的也遵照她的意思举起小手头。
充满蜘蛛网的天花板,窄小的房间,磨石子地,一个长沙发,靠墙放著一张床,古意盎然的旧镜台,同等破旧的小椅子,还有片片剥落下来的油漆……
两只小指头紧紧缠在一起。
〃无论发生什麽事, 无论身在何处,每年十一月一日下午一点,张芳笛与赖书文都要到这里来相聚,不见不散。〃她认真地许下约定。
〃不见不散。〃他认真地遵照实行。
两人之约成立了。
两人终於松了一日气似横躺在床上。
他侧身看她,她也是。
她伸手过去,他紧紧握住。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他说。
〃永记在心。〃她说。
他向前近一点,她并未退缩。
他轻吻她一下,两双温暖唇瓣交替了彼此的信任与依托,就像山盟海警般的承诺,十四岁的张芳笛和十六岁的赖书文。
然後挂起甜蜜的笑靥,同时作了一个好梦。
第二天天未亮他们就开始出发了。
一路上喜悦与安心,他们不再害怕未来长什麽样子。
她是快乐的,嘻嘻哈哈的,但是眉头带点哀伤……
他是愉悦的,忠实的听众,但是双眸带点哀伤……
因为找到了芳笛的妈妈,他们就要暂时分开了。
晚上,他们才抵达目的地,两人风尘仆仆满脸是灰,但是心情都相当激动,因为芳笛终於要见到妈妈了。
他们直接到广播电台去找舒晴,由於舒晴主持的十点节目是现场直播,所以到这里一定等得到妈妈。
里面的人看到两个小鬼灰头土睑,十分不愿意引人室内,但是一听芳笛说她是舒晴的女儿,又是离家出走来找她,立刻播电话给她。
〃喂……舒晴,有个小鬼说是你的女儿,你有女儿?〃
芳笛的心顿时凉了一截,难道妈妈没跟同事提起过她……
书文悄悄握住她的手,令她安心许多。
〃你过来打发她吧。〃那人这麽说。
她不知道妈妈跟那人说了什麽,不知道那人为什麽用〃打发〃那麽伤人的字眼,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哪里,对周遭一切的事都完全不知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在这里。〃书文在她耳边悄声说。
被施了魔咒一般,她果真又安心下来。
时间慢慢移动,就像两人一块儿震动的心跳声。
舒晴推门进来……
两人心跳停止。
刹那间芳笛崩溃了,她看到的人是妈妈没错,而且是她印象中最美丽的妈妈,她脸上化著漂亮的妆,身上穿著华贵的衣服,头发梳得高高的,背脊梃得好直,她骄傲、自信、光芒万丈,她从没看过妈妈这般美丽。
记忆中,妈妈总是很累的样子。不管笑得多开心,眼底一样流露一抹失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用双手创造了奇迹,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了命运。
芳笛好高兴,好快乐,几乎忘了她来的目的,她也是为了改变命运而来的,不是吗?可是她全忘得一乾二净了,只觉得看到坚强起来的妈妈就满足了。
〃妈……〃她叫著舒晴,泪水溃堤。
芳笛知道妈妈在看她,但是视线却被泪水挡住,她快要看不清妈妈了……
书文紧紧牵住她的手,给她安心,更怕她危险。
她一边努力挤掉眼泪,一边发抖,一边又要阻止自己忍不住大叫的冲动,她感觉舒晴一步一步靠近她。
她走向他们,但却对书文打量一番。
〃你是谁?〃
〃我是芳笛的朋友。〃
〃我听说你们骑了两天脚踏车才到这里?〃
〃没错。〃
〃想上节目吗? 我可以替你们安排。〃舒晴冷淡地说:〃不过你们两个得去洗一洗,身上脏死了。〃
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