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可以在一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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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久而久之,我亦是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任他挑逗调戏,眉毛都不动一下。
他时常会在晾衣服时自鸣得意:“诶,高材生,你看看你看看,快看你老公!”他在衣架下面摆个pose,我就配合地面无表情鼓掌赞美“好棒好厉害”之类,然后他就会开始得瑟:“唉,高材生,你果然是离不开我的啊!你说说,要是没有我,谁给你洗衣服,嗯哼?”
我淡然道:“一直穿,穿到脏得不行了,换新的。”
周启崇有点尴尬,道:“…你这样不行…床单呢?”他又趾高气扬起来:“嗯哼,你总不可能批发一堆床单放家里每天换一床?”
我皮笑肉不笑:“周长官,如果没有你,我的床单根本就没必要一天洗一次,谢谢。”
指望周启崇会因为这种话题害臊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下一秒接的一定是:“哦,你想一天洗几床?——说出来,老公满足你。”
我大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不正经,他常来找我,每次我们院里为数不多的女生都偷偷瞧他,只有我一个人透过现象看本质,看穿了这厮驴粪蛋子表面光的本质。
结果我自己还是一不小心就被这颗驴粪给掰弯了。
我正在想驴粪蛋子,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一串熟悉的号码跳得我晃眼。
我从不存他的号码。
因为我自己背得。
我摸着良心承认,周启崇其实是一个比较负责的人,好吧,很负责,这从他结婚之后从未来找过我可见一斑。他结婚时,并没有让我去当他伴郎这样的狗血事情发生,他只是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他说,他这辈子已经不可避免地亏欠了我,不能再亏欠多一个人,因为他这辈子可以心甘情愿亏欠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言下之意,他不会再与我见面——至少要在表面上对得起蒋宜。
所以此刻,我骤然接到他的来电,说不上受宠若惊,第一反应却是他打错了。
于是我盯着手机屏看了十秒,确定了他并不是拨错电话,这才接起来。
时隔两年,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熟悉的呼吸声,我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亦是在那头沉默,半晌后才惊醒一般低声道:“…沈江佑。”
我一直巴望他正儿八经喊我名字,然而如今他遂了我的心愿,我倒诡异地恼羞成怒起来:“真高兴你终于不连讽带刺地叫我。”
我知道我语气不太好,然而莫名其妙的恼火就像不受控制般冒出来,在我没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捏了好几下方便面袋。
他在那边又沉默起来。
我不禁愤然地想,一个人结了婚怎么就跟老了几十岁一样——磨磨蹭蹭,磨磨唧唧,说个话还得大喘气。
“哦。”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哦什么哦,我想。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沈江佑,我没有多少时间,”他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停下来,似乎是四下里看了看,又凑近话筒:“国安这久在找人。”
“哈?”我因为话题奇怪的展开方向困惑地回了一句,停下手上倒方便面的动作:“国安?”
他没有理我无意义的问话,径自说道:“他们在找一个黑客——你……我不管是不是你,你不要再去国安的资料库…”
我的心中一跳,嘴上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去国安的资料库了!”
“不管是不是你!”周启崇低吼道:“你…你小心点,”他声音弱下来:“我怕你出事。”
我良久无言。
他却忽然像打开了话头,絮絮叨叨起来:“…你这种人,找起东西来不管不顾,追个技术样本源代码可以追去CIA去,这回我不在,谁给你拔网线?!——你当心被国安的扒得…扒得…”
“扒得裤子都不剩。”我面无表情接道。
他一下子静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开着免提,冷静地开始煮面。
“了了。”
时隔两年,我乍一听他叫我小名,颇有些无法承受,手上的调料撒尽一半,诧异地想这人今天怎么尽往我的底线上踩。
“了了,我不要你出事,”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答应我不要碰电脑!这回的事大,是武器库的资料被动了,上面要彻查到底,被关联的都审得脱了层皮!”
我斜倚着灶台发呆,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要碰电脑…你出国去散散心好不好?”
我终于出声问他:“周启崇,你怎么敢在这种时候用你的号码打电话给我?你怎么确定自己不会被监听?!你以为国安的人都是傻子吗?!”
周启崇像是一下子被梗住,好久才说:“了了,他们不会监听这个电话…你忘了?这个手机是被你改装过的,号码也被你在移动公司屏蔽过,他们…”
我吼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派人跟踪你?!”
他顿了顿,笑起来:“他们派人跟踪我?跟踪一个特种兵?——了了,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我烦躁地关了火,把一堆糊状的面条倒进垃圾桶里:“不要给你的愚蠢找借口!”
我拿起手机骂道:“周启崇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脑袋里面全是稻草!这种时候你该做什么你不知道?!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愚蠢、愚不可及!你活该那么多年还是个中尉!”
我长吐一口气,听见他在那头笑,愈发忍无可忍:“周启崇,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去了国安!你能怎么样?!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坐牢!”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十章大修,根据亲爱的小月月的意见,两章合并为一章,也就是说,相当于大更10章左右,各位可以从第五章上次的位置接着看起
☆、电击治疗
“那怎么办呢?”周启崇不以为意地“嗤嗤”笑起来:“打都打了,要不然我现在过来接你?我们一起手拉手去国安自首?”
“自己去!”我怒道:“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周启崇声音一肃:“好的——那你怎么还不挂电话?”
我被噎住,恼羞成怒吼道:“周启崇!你想打架吗?!”
“不想,”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打不过你。”
接着,他的声音软下来:“了了,你别生气,我检查过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打了,拨了电话才觉得不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像远了一些,又像平静许多:“了了,你知道吗?我刚刚拨了电话就后悔了,等你接电话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我跟自己说,再等五秒,你要是不接,我就挂了——本来就不该打——但是你接了。”
我一下子哑然无声。
“了了,我刚刚在想,要是我们必须要去里面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在一起吧。”他轻声说。
我趴在桌子上听他说话,好久后一字一顿告诉他:“周启崇,你就是一个傻逼。”
他笑起来:“你还不是傻逼,你是伪傻逼,毕竟有个学位证书是不是?我们就是两个傻逼谈恋爱。”
我懒洋洋道:“神经病。”
“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我道:“我挂了,去帮你把屁股擦干净。”
“唔,”他道:“别擦了,去自首。”
“滚,你真想坐牢么?!”我顿了顿:“别打电话来了——待会儿擦不干净。”
我小心翼翼在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帮周启崇擦干净,然后失眠了一个晚上。
我当然知道国安要找的人不是我,我自从一年前摸进国安内部资料库找智能程序DUSKTREE SYSTEM的资料之后,就再也没玩过火;我当然也不是因为黑客对于国安那种类似“老鼠遇上猫”的心态睡不着,我只是觉得周启崇很烦人——对,就是很烦人。
因为最讨人厌的不是了无生机的无望,而是突然又给你一点希望——实际上,你当然可以义无反顾扑上去,可但凡你还残存一丁点儿智商,你都会知道,这一点希望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他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我很烦躁。
他的话总会让我产生某些疯狂的想法,这些想法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不可理喻。
比如他今天那句——
“了了,我刚刚在想,要是我们必须要去里面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世界之大,居然最后只有那种地方才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我想我大概得去找找林乔恩,否则我估计会干出什么令人无法原谅的事来。
比如故意去国安资料库里转转,给他们留个自首文件什么的。
还是算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就算被判刑,我们也不一定被关在一起,难道得挖地道才能见面吗?挖了地道被发现怎么办?难道跟狱警说我们只是想见一面?
……
我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已经开始计划在监狱里的事了?!我脑袋里一片乱哄哄,抓着头发坐起来干火。
一定是周启崇那个傻逼,把我给传染了。为什么不能把我的智商传染给他,却要把他的傻气传染给我?
这种单向传导应该可以作为病毒感染的方式,其实在医学传染病例中,这种传染方式也是存在的,完全可以用到程序里。在病毒史上也有类似的,比如只要更改蠕虫病毒源代码里的几个字节……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思考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五点终于无法忍受强迫自己睡觉,爬起来开车去找林乔恩。
路上正巧有三个学校是上学时间,于是堵了一路,中间又被李峰叫去公司,等我磨到林乔恩诊所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钟。
我停了车,嚼着口香糖等电梯。
电梯上的数字从表示地面的“1”变成“…1”,再变成“…2”,我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乔恩扶着一个老太太出来,后面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林乔恩扶着老太太站定,绅士地道:“您可以再想想。”
我看到了老太太,老太太当然也看到了我。
我们两个同时面无表情地僵在原地。
后面的年轻女人轻“啊”了一声。
我反应过来,率先开口:“阿姨好,你好,蒋小姐。”
周启崇的母亲盯着我看,眼里露出些复杂神色,蒋宜的脸色不大好看,两人谁也没理会我的问好。林乔恩左右看看,似乎明白了什么。
“阿姨身体还好吗?”我没话找话,脑袋里开始想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她们。
周启崇的母亲抿了抿嘴唇,淡淡答:“还好。”
于是我们又沉默了,直到蒋宜憋不住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沉默了。
我能说,我在找心理医生治疗我心里因为你老公产生的报社思想吗?
林乔恩忽然微微一笑,插话道:“你们认识啊!”
我狐疑地扫他一眼,眯起眼睛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林乔恩避开了我的目光,冲周启崇的母亲说:“他跟你儿子一样啊。”
我惊愕地瞪大眼。
林乔恩道:“他一年前就来我这里进行治疗了。”
我莫名其妙。
然后就听见林乔恩开始瞎掰:“我们采用的是电击疗法,——给他看一张男性的裸体图片,然后就对他进行电击,以让人感到头昏眼花、恶心反胃、呕吐为最低要求,”两个女人的脸都白了,林乔恩怀着一种自豪的语气说:
“所以,他现在已经对所有类型的男性裸体产生了条件反射,看见就想吐,我们现在还在进行下一步治疗。”
我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
“——继续电疗,即对他的身体持续进行低压电击,每当他抽到女性裸体图片就停一会儿电击,当他抽到男性裸体图片时就加大电击。”
林乔恩在两个女人惊恐的眼神与我威胁的眼神中意犹未尽地停口,宣布结论:“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异性恋。”
我无言以对。
对面两个女人脸色惨白。
林乔恩还嫌不够力,又加了一句热情的邀请:“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们,我们已经有了一百二十三例痊愈的病例——可以让您的儿子来试一试,随时欢迎。”
蒋宜白着脸扶着周启崇的母亲离开了。
林乔恩微笑道:“走吧,今天你想看哪些女人的裸体图?”
“你够了哦,”我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林乔恩笑起来:“吓吓她们。”
我哭笑不得。
林乔恩重新去按电梯,漫不经心冲我说:“你以为这些都是假的么?不说华夏,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三个研究所都在研究这种改变性取向的问题,同性恋就好像动物一样被他们翻来覆去地研究。”
我一下子静了。
林乔恩说道:“我读博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是个漂亮的女生,喜欢上院里的一个学姐,最后就是因为他父母逼她去治疗,自杀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站着。
“喜欢一个同性,这有什么问题?你喜欢萝卜,我喜欢白菜,个人喜好而已。”林乔恩冷冷说着,拉着我进电梯:“人类实际上是一种极其排外,甚至不可理喻的生物,对于与他们喜好不同的、与他们同种的生物,都能极尽打压和鄙视。更枉论与他们不同种的生物——说到底,如果同性恋者不能获得公正对待,所谓的民主自由甚至什么动物是人类的朋友、人类与其他生物和谐共处也不过是笑话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相逢
电梯回到地面,林乔恩带我回了诊所,忽然想起什么,问我:“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跟周启崇结的婚?”
“不造。”我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昨晚没睡,早上没什么,现在莫名其妙开始发困,脑袋里却还在想刚才遇到这对婆媳的事——蒋宜一定是知道了周启崇是个同志,她们想做什么?把他掰直吗?
林乔恩淡淡地继续:“我看这个蒋宜才有心理问题,明知道他是同志还要跟他结婚。”
“蒋宜结婚前就知道?!”我目瞪口呆,瞌睡一下子全跑了,身子坐直起来盯住他:“她怎么知道的?”
林乔恩漠然道:“不造。”
我一头黑线地看他。林乔恩不为所动,动作优雅地煮咖啡。
我心下却多少有些恍然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蒋宜不给我好脸色是因为周启崇在结婚之前把合买的公寓留给了我;要么就是因为知道我是同志,小心翼翼防着我拐跑她老公;再要么就是因为女人神奇的第六感。
我从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蒋宜知道周启崇的同志身份,还是毅然决然嫁给他。
她甚至知道我跟周启崇的事情。
我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她估计觉得,自己能感动苍天或者感动一个同志,然后让周启崇浪子回头自己掰直他自己。”
林乔恩说着,躬身在吧台后找杯子。
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我震惊的心情。
林乔恩笑着朝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现在觉得自己掰不直她老公了,来找我了,少年,你觉得我要帮帮她吗?”
我觉得这个话题混乱到难以继续,好奇问他:“什么?你想要怎么帮助她——电击,给周启崇看美女帅哥的裸体图吗?”
林乔恩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把咖啡递给我:“这种治疗方法实际上最后很可能导致周启崇从今以后对男人女人都没有感觉。我调查过的。”
我无奈道:“哦,那他怎么办?自恋吗?”
林乔恩一脸认真:“有可能——还有,他以前喜欢小动物吗?”
我:“……”
我被他打败,无言地喝咖啡。
手机忽然响起来,我看到周启崇的号码,先是奇怪,然后就联想到刚才说的他可能从此以后会爱上一个动物,不觉悲从中来,全然忘记我自己曾警告他不许再打电话来。
我拿起手机,同情地问�